第33章 昨日今天（1 / 1）
“他的情況，早上我也跟黃大夫交流過了，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必須通知家屬才行了。”賈主任說的黃大夫，應該就是黃科長了，看來他們還是比較熟悉的了。
“黃小平雙下肢有大面積陳舊性創口，難以自愈，剛才已經出現了血壓下降伴隨體溫異常，是非常危險的訊號。而且他身體內部的臟器功能很差，脾臟缺失，肝功紊亂，造血能力微弱。情況我已經都跟你們說清楚了，你們儘快做措施把。”
說完賈主任就去忙其他病人的事情了。
楊光濤眉頭緊鎖的坐著，拿起桌子上的筆在手裡把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個時候也輪不到我操心，於是翻看起黃小平的病歷資料。
這疊厚厚的病歷資料包含了兩部分，一部分是強戒五所的病歷本，上面記錄了黃小平入所以來的就醫記錄和入所時能收集到的一些既往病史資料，另一部分就是警官醫院的病歷本，就是本次入院以來的一些情況，檢查結果、診斷報告等。
在強戒五所的病歷冊裡，有一份住院報告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面的內容大概是：外力撞擊引發脾臟破裂，進行手術切除。
背後是手寫的批註：過量吸食冰毒致幻，駕駛車輛發生碰撞事故。
原來這就是黃小平切除了脾臟的原因，看來他不僅僅是吸食海洛因，同時還吸食冰毒。
“走吧，回病房，那邊離不了人。”看著楊光濤站起來要走，我也只能合上手裡的病歷，跟了出去。
“這件事情不能拖了，我得給王大隊彙報一下，儘快處置。”楊光濤邊走邊說，“我出去打個電話，你和王睿看一下，有什麼情況及時找醫生，然後也給我打電話。”
楊光濤安排完，也不跟我回病房，徑直走了，我不敢怠慢，趕緊回到病房。
王睿已經醒了，看到我也不跟我說話，自顧自的玩著手機。
床上的黃小平這個時候也是睜著眼睛的，就那樣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
現在得知了他曾經的身份，我忍不住想要關心他一下，於是走到床前去問他：“你感覺怎麼樣？有什麼需要你就跟我們說。”
他轉頭來看我一眼，眼神裡死氣沉沉，可能是因為我身上警服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為我的發問出於關心，他聲音沙啞的回到：“沒感覺。”
“你......以前是足球明星？”我還是忍不住要確認一下。
黃小平自嘲的笑笑，笑得很難看：“現在是個廢人了，屎都拉在褲子裡。”他說話好像很吃力，聲音也很啞，說完兩句話就開始喘，聲音像個破風箱在鼓風。
王睿這個時候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湊了過來：“什麼足球明星？”
我把楊光濤告訴我的情況，大概的講了一下，王睿也是一臉驚訝，用手機查了一下，還真有這麼一個人，於是也勾起了王睿的好奇心。
“喲，還真是啊，給我們講講看你是怎麼吸毒的。”王睿帶著嘲諷，像昔日的奴僕撞見了落魄財主。
黃小平苦笑一下，“沒什麼好說的，不提也罷。”
王睿把臉一黑，裝腔作勢的說：“給你點顏色你就開染坊了？你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呢？讓你說你就快說。”
黃小平的表情僵在臉上，隨即臉色也黑了下來，陰晴變幻數次，彷彿是有所明悟一樣自言自語道：“我都已經是條狗了，還總想著要尊嚴......”
王睿也不理他，只等著他講自己的故事。
“我十七歲就入選省隊參加訓練了，而且是他們主動找到我的。那時我才高二，是校隊隊長，代表學校參加過不少比賽，我是靈魂人物。選入省隊的時候，我其實無驚無喜，覺得這是我本該去的地方。可進了省隊，卻要重新訓練，從帶球開始。”黃小平說的很慢，聲音也很低，乾澀的嘴唇只敢分開一點。
“一開始我是很不耐煩的，可是我見到了幾個十四五歲的孩子，他們天賦比我好，也比我努力，而我，只是他們的替補。”
“我不甘心，開始沒日沒夜的訓練，我努力了三年，爭取成為首發球員，也迎來了含金量最高的全國性賽事，那個賽季我們是贏家。省隊的薪資不高，起碼跟俱樂部給的比起來很低，所以我進了俱樂部。”
王睿聽得有些不耐煩了，打斷道：“你乾脆從你出生講起好了，都這個樣子了，還憶往昔正月歲月稠呢？”
黃小平也不惱，停頓了一會，又繼續講：“就是從到俱樂部開始的吧，俱樂部不管你今後怎麼發展，所以訓練很少，能踢就籤一年，不能踢就解除，反正他們不缺人，更不缺錢。他們生活在天堂，只要贏一場關鍵比賽，一筆鉅款就到手了。除了踢球，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聲色犬馬，喝酒、縱慾、吃藥。”
“吃藥？”一直在旁邊耐心聽的我，聽到這個詞，也忍不住要發問了。
“這個藥就是海洛因。那個時候，吃藥是有錢人的象徵，有錢才吃得起藥，也才能長期吃藥。他們會有人帶來包在紙片裡的藥粒，碾成粉末之後，放在錫箔紙上用火烤，就會有煙霧升起，像吸菸一樣直接把煙霧吸進肺裡，一下子就能體會到極大的滿足感，然後昏昏沉沉的，忘乎所以。”
“你也跟著嘗試了？”王睿問。
黃小平抿了抿乾澀的嘴唇，眼睛看著病房的天花板，繼續回憶：“敢嘗試的人不多，但我嘗試了，在那樣的環境下，說不上來為什麼，就覺得我是最厲害的，不管是踢球還是其他。別人不敢去試的，我更要首當其衝。”
王睿繼續追問：“吃了之後呢？就上癮了？”
“其實並沒有那麼快，第一次吸了那個煙，我只感覺噁心想吐，那是一種很刺激的味道，比我抽過的任何一種煙都要刺激，要適應很久，那種天旋地轉喝醉酒一樣的感覺。試過之後我只覺得自己大醉了一場，也沒什麼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