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稽延性戒斷症狀(1 / 1)
“可是下一刻,夢裡的空間就開始扭曲,有時候像地震一樣晃得我頭暈眼花;有時候憑空出現一個巨大的黑洞,將所有東西都吸入其中;有時候整個空間像鏡子一樣四分五裂......我也會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嚇出一身冷汗,隨後就頭疼不止,再也睡不著了。”
我聽得眉頭直皺,問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該不會是天天想著吸毒吧?”
何興成表情慌張,連連擺手。“楊警官,我沒有想,真是一點都不想,一點都不懷念。我知道自己以前錯得很離譜,我是真的決心戒掉毒品。”
“真沒想?”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真沒有!”何興成急了,臉憋得通紅,見我懷疑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擺擺手,讓他別急,“我信我信,你這種情況,只能歸結為吸毒的後遺症了。”
我想到了楊光濤今天才講過的“稽延性戒斷症狀”。何興成說道的夢境,很可能是大腦自主釋放的一種訊號。
換而言之,現在想要吸毒的,不是何興成自己,而是何興成的大腦和他的神經系統。
“這個情況,等我幫你問問醫生再給你回覆吧,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我坦誠的看著何興成,他如果不吸毒,學歷該比我高的,我胡編亂造也忽悠不了他,不不知道就說不知道,沒什麼好丟人的。
“你......大學學的什麼專業?”
何興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奇怪我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我學的是電子資訊工程。”
“噢,你是理科生,為什麼會選這個專業呢?”其實我對這個專業很陌生,完全不知道是幹嘛的,但聽名字好像很刁的樣子。
何興成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聽人說這個專業薪資待遇高......那時候家裡的情況,就是希望我儘快畢業,賺大錢......”
我抿著嘴點點頭,這個理由我完全相信,很多人選專業,不真的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好找工作,或者這個專業畢業後能有人扶持。
“聽說你的學校是府天大學,我還特意去了解了一下,府天大學的王牌專業好像是醫科類吧,怎麼沒有選擇學醫呢?”
說起這個何興成又有些嘆氣,“醫科類專業,要念五年,大部分還要讀研究生,才能找到好工作。我家裡的情況......”
又是因為家庭條件,學醫五年,花費要比一般的專業高,還要讀研,又是無底洞。何興成天賦異稟,成績優秀,但未來的道路還是處處受到家庭條件限制。
人與人的起跑線,還真是不一樣。
我斟酌著用詞,看著何興成說道:“楊大隊說你可以在這裡一邊戒毒,一邊準備高考,重新選擇專業,不去想其他的前提條件,你想不想考慮一下醫科類的專業呢?”
何興成認真的看著我,“楊警官希望我能學醫嗎?”
我點點頭,誠懇的說道:“我想你能戒毒成功,能學醫,能幫助更多的人。戒毒是世界難題,到現在為止,全世界都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方法。如果學醫,你可以幫助很多人。吸毒成癮想要戒毒的人,病痛纏身的人......你的父母。”
“我的父母?”何興成一下抓住了重點,仰著頭看著我。
“對,幫助你的父母。人總是會生病的,你媽媽她......心臟病犯了,正準備做心臟旁路手術。”
何興成的表情一下子緊張起來,微張著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我適合的安慰道:“上了年紀的人,總要生病,聽你爸爸說,做了手術就沒事了。楊大隊也向所裡面爭取了幫扶資金,困難總要過去的......”
“我知道了,楊警官。”何興成低下了頭,“謝謝你們對我和我家裡的幫助,我會好好戒毒,也會用心學習的。如果我還能考出好成績,我選醫科。”
看著何興成堅定的握著拳頭,並沒有過分激動的反應,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我賭對了,何興成不愧是一個知識分子,理智還是有的。現在的他身陷牢獄,無論怎麼樣的自責、後悔,都已經於事無補。他也明白,唯有用心戒毒,重新考試,才是補救的辦法。
我也相信他不會做什麼傻事情的。
“你媽媽那邊的情況,我們會時刻關注的,你現在還不算渡過生理脫毒期,就先不要和家裡聯絡了。”
“學習的事情,可以開始著手準備了,你需要什麼學習資料嗎?”
何興成長長嘆出一口氣,說道:“就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系列叢書就行。”
我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一愣,心裡有些怪異的感覺。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這簡直就是那一年的噩夢。
甩開心裡怪異的想法,我還是點頭答應了何興成,又安撫了幾句,才將他放了回去。
引導著何興成重新規劃了,對未來的期望和目標,就算是幫他找到了戒毒動機。
有了這個目標,他才有為之努力的方向和動力。
雖說相信何興成不會做什麼傻事,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找到吳雲,讓他幫忙佈置何興成的包控人員。
這佈置包控人員,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隨便找兩個人都能完成的。剛開五所的時候,黃小平就是因為包控人員沒有履行好他們的職責,造成了意外發生。
所以選用包控人員,需要對戒毒人員有一定的熟悉程度才行,知道哪些人才適合,哪些有足夠的責任心。
順便把何興成媽媽心臟病發,家裡正在籌錢做手術的事情,也跟吳雲和其他值班的民警都講了一遍。
防人之心不可無。民警清楚的瞭解情況,才能對可能發生的危險有一個預判,時刻做好應對的準備。
處理完這一切,我又到衛生科找到黃科長,把何興成和胡其權都提到的共性問題,給黃科長講了一遍。
“他們都提到自己頭疼,莫名其妙的疼,何興成沒過生理脫毒期,可以解釋為是稽延性戒斷症狀;可胡其權是入所都幾個月了,還出現這樣的情況,會不會跟他這次自尋短見有關係?別落下什麼後遺症了。”
我坐在黃科長辦公室的沙發上,不敢到他面前。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煙鬼,從我見他的第一天起,對他最深的印象,就是邋遢,煙不離手。
此時黃科長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煙霧繚繞,簡直要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他們這病,我可治不了。”黃科長光棍地攤攤手,一臉的不在乎。
“黃科長,你上次不是說內科外科你都涉足嗎?”我以為黃科長嫌麻煩,“他們兩個人都有很強的戒毒意願,幫幫他們吧。”
黃科長將手裡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扶了下眼鏡,正色道:“內科外科我都涉及,但上次我也說了,神經上的問題,我可解決不了。他們跟你一樣,精神上有問題。”
“不幫忙就算了,說什麼風涼話!”我聽到黃科長又在調笑我,氣不打一處來。起身就要走。
“哎哎哎,小子怎麼還著急了呢?我沒逗你,這真是精神上的問題。”黃科長連連擺手叫住我,偏著頭透過厚厚的眼鏡片看著我。
“二大隊有一個戒毒人員,從入所開始,天天找警官要就醫,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不是腰疼就是背疼。我開始以為他是沒病裝病,按老方法給他兌了點鬧肚子的藥,想治一治他。”
“可是聽他的主管警官說,據他們觀察,這人是真不舒服,有時候疼得冷汗直流,臉色發白,那樣子是裝不出來的。”
“我也引起重視,特意跟所裡做了彙報,帶著這個戒毒人員到所外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結果卻一切正常。”
“我有心做了幾次試驗,發現只要給他吃藥,不管是什麼藥,都能緩解他的疼痛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