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海選(下)(1 / 1)
強壓下心頭亂竄的怒火,安慰自己到,這真的是一個意外。
“下一組!”我咬著牙齒對嚴良和吩咐道。
“下一個下一個。”嚴良和不敢看我,神色慌張地朝著佇列裡喊道:“吳凌峰,你先來,表演你的武術。”
“到!”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在佇列裡響起,隨後一個身材壯碩,挺著個油肚的中年人,小跑著來到場中央。
“警官好,我叫吳凌峰,自幼學武,精通各種兵器,今天斗膽給警官和各位同學展示一下。”名叫吳凌峰的中年人,雙手抱拳,對著我們行了一禮。
我看他雖然挺著油肚,但是身體確實很結實,大腿、手臂,甚至脖子,都比一般人要粗上一些,眉宇之間,也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勢,給人一種憨厚的感覺。
習武之人,多會偽裝自己,以平常身份,隱藏在我們之中。
我想這股憨厚的感覺,應該就是吳凌峰偽裝自己的外衣。
“嗯,開始吧。”我對著吳凌峰點點頭。
“我先給大家展示一些基本拳法套路吧。”吳凌峰說著,左腳左跨半步,擺出一個馬步的造型,雙手成掌提至胸口,緩緩下壓,眼睛也半眯起來。
突然,吳凌峰雙眼怒睜,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隨著馬步,像是將精氣從丹田運轉到了頭頂。
“閃電五連鞭!嘿嘿嘿嘿嘿!”
吳凌峰雙手成拳,對著空氣胡亂揮出,腳下小碎步不停向前跺。
糟糕!我心中暗呼一聲,一股不妙的感覺,瞬間升騰而起。
“獵豹飛奔、羚羊飛躍~”吳凌峰一邊報著自己招式的名字,一邊向前奔去。
那搶眼的油肚,在吳凌峰身前晃盪,一雙粗腿在地上連蹦帶跳,跑出幾步,又折返回來。
哪有什麼獵豹、羚羊的影子,一隻肥豬還差不多。
“烏鴉坐飛機!”
吳凌峰一躍而起,兩手拖於身後,把腳儘量向身體蜷縮。可看在我們眼裡,就像是一顆肉球從地上彈起,然後又迅速墜落。
跳了兩下,吳凌峰該是沒力氣了,落地時腳下一滑,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像只仰面朝天的癩蛤蟆。
“呼呼呼~”吳凌峰大口的喘著粗氣,“鯉魚......打挺~”
吳凌峰兩腿一蜷,雙手撐於頭兩側,想要一躍而起。
可是我只看到一個雪白的油肚,一下頂了起來,屁股一翻,又躺倒在地上。
“鯉魚......打挺!”吳凌峰還在堅持。
下面的戒毒人員已經實在忍不住,鬨笑起來。
王睿已經雙手環胸閉上了眼睛,看得出來,他的嘴唇有些發白。
我不斷地深呼吸,眯著眼睛朝嚴良和看過去,“你這是臥虎藏龍?我看是臥龍鳳雛吧!”
嚴良和尬笑著縮縮脖子,“嘿嘿嘿,還有還有......”
我已經無力再說什麼,重重嘆出一口氣,也學著王睿的樣子,雙手環胸,面無表情,重新回到座位。
“快快快~下一個,先來個唱歌的。”嚴良和偷偷抹了一把汗,繼續朝佇列裡喊道。
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走了出來,“我來。”
說著就大步流星地朝場中央走過來,步履間,竟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自信。
男人走到中間,還不忘回頭對著後面的戒毒人員拱手作揖,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容。
也不做自我介紹,男人清了清嗓子,咳嗽幾聲,就準備開唱。
“啦啦啦啦啦~”男人拈著嗓子,雙眼微閉,一手伸出一個手指,蘭花指微翹,放在空著比劃著。
“那個,我先試一下音。”男人解釋了一句,又開始重複地用不同的聲調唱著“啦啦啦啦......”
還會找音標,這一招挺專業呀,一聽就是內行。
我打起精神,希望男人能給我一個驚喜。
終於男人像是找好了音準,擺出造像,一手握空心拳,放在嘴邊。
“無所謂~無所謂~原諒這世界所有的不對~”
“......”
看著男人半眯著眼睛,腳尖在地上滑動,蘭花指翹得老高,我著實無語了。
唱的好不好我不知道,但這也太能裝了。
比王睿還能裝!
難道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
我心中抓狂,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看了眼王睿,只見他坐在一邊,面沉似水,默不作聲,眼睛盯著面前的桌子看。
我猜他心裡,現在也開始沒譜了。
海選還在繼續,畢竟報名了那麼多人,不可能看都不看,就直接打發人走。不管這些人才藝如何,但他們起碼是勇敢報名參加了的。
一方面是他們對民警開展戒治活動的支援;另一方面,也是他們陽光心態、渴望自由的表現。
就算他們的才藝很糟糕,可比起大部份人來說,都是值得鼓勵的。
再辣眼睛,也只能硬著頭皮看完。
戒毒人員一個個上來展示才藝,隨著各種奇葩人、奇葩才藝的展示,我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我算是明白了,他們自己所謂的歌城小王子,就是扯著破鑼嗓子,唱各種流行音樂,歌詞雖熟,卻比唸經還難聽。
所謂的會跳舞,就是常年在夜店蹦迪,能夠跟著音樂鼓點瘋狂扭動身體,比毒癮發作而抽搐的何興成還鬼畜。
能搖個花手的,已經是他們當中的佼佼者。
還有什麼會雜技、會相聲的,都是不堪入目的小把戲,放在外面哄哄三歲小孩子都夠嗆。
等全部戒毒人員都將自己的才藝展示了一遍,我感覺自己已經要吐血了。
春節晚會,危矣!
王睿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全程都沒有說話,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的藝術細菌,不知道還能不能在這群人中傳播。
“呼,”我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面前的戒毒人員說道:“原地休息,帶煙的,都可以抽一根菸。”
“嚴良和、胡其權、何興成,你們三個過來。”
我把我的三個得力干將叫到跟前,“你們有什麼看法?”
三個人當中,嚴良和的樣子最狼狽,臉幾乎紅到了耳根,額頭上也肉眼可見的一層汗珠。
“楊警官,我......我也沒想到是這個樣子,平時聽他們把自己都吹上天了,誰知道拉出來卻是這樣的。”嚴良和搓著手,看著我和王睿說道。
“要用這些人,肯定不能用他們自己的節目,只能是重新編排、排練。我在馬戲團的時候,很多人也是流浪漢出身,都是一點點學出來的。”
何興成看了看我和王睿,也開口說道:“排是排得出來,我在學校參加文藝匯演的時候,也是現學的。只是這節目和時間......”
“你有主意?”我看著何興成問道。沒想到這個書呆子,也參加過文藝演出。
難道就只有自己是條鹹魚嗎?
“我們那個時候,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直接找現成的節目,然後跟著學,不管是小品還是舞蹈。這就像唱歌,即便自己不會唱歌的,但跟著原唱多練習幾遍,也能像個樣子。”何興成回答道。
對呀,沒有原創可以模仿呀!
只要是個節目就行,也不是非要戒毒人員本來就會的技藝。
我們只需要找幾個簡單一些的節目,讓戒毒人員照著排練,不就可以上臺表演了。
果然參加過文藝活動的人就是不一樣,像我這樣沒參加的過的,總以為得選一個自己精通的節目,才拿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