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琴響（1 / 1）
楊光濤沒有說話，還是專心地開著車，但剛剛板著的臉，就像春日陽光下的積雪，悄無聲息地化開，卻而代之的，是滿意的笑。
“楊哥，嚴良和的魔術道具......”我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幫嚴良和爭取。
不用問，連我自己都知道，嚴良和所列出來的那些魔術道具，大多都是違禁品，是根本不允許出現在管理區的。
從我自己的私心來說，我也不敢再去冒風險為嚴良和爭取。上一次因為一段小小的紗布，差點斷送了我的前程。
自殺事件的陰影都還未散去，我怎麼敢又冒著風險，帶其他違禁品進管理區。
可一想到嚴良和乞求的眼神；想到他為了春節晚會的事情，同樣忙前忙後......
我也不想剝奪他一展風采的機會，希望他也能帶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魔術節目，登上舞臺，找回曾經的自信。
“魔術道具的事情，我請示過宋所長了，他是不允許的。”楊光濤聳了聳肩，說道。
我嘆了口氣，對這個早已預想到結果，一點都不驚訝。
“不過我爭取了一下，說我們會在保障場所安全的情況下使用，你們也會按照規定妥善保管。”楊光濤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們兩個一眼。
“宋所長答應了嗎？”王睿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答應了！”
還不等我們高興，楊光濤又提高聲音補充道：“不過......宋所長是有條件的。”
“你們需要用到的道具，採購回來之後，你們要自己做一個詳單，詳細到每一樣道具，可拆解成多少部分，全部拍照存檔。遞交所政管理科備案一份，你們自己留存一份。”
“另外，道具只能在你們的監督下使用，每一次領用和收回，都必須你們親自經手，做好登記，並且要在監控攝像頭下使用。”
我和王睿無奈地對視一樣，都感到有些頭大。
“還有.....”
“啊！還有呀？”我張大了嘴巴，真想說：這個道具咱不用了，行不行。
楊光濤不理會我，繼續說道：“還有，每一次你們帶領戒毒人員參加節目排練之後，都要認真做安檢，才能將他們帶回宿舍區，安檢必須使用手持式安檢儀，做全身檢查，同樣要在監控下完成。”
“還有......”
我和王睿差點吐血而亡......
回到強戒五所，鋼琴已經到了，正在組織人卸貨。
我和王睿一刻不敢停歇，他負責去安排鋼琴進入管理區的審批手續，和鋼琴放在哪裡的問題。我則是抓緊時間，按著嚴良和的需求，在網購平臺上選購魔術道具，還必須是可以開具發票的店。
搞定魔術道具，我也迫不及待地衝進了管理區。
鋼琴究竟壞沒壞？張建國的技術如何？有了鋼琴的合唱，會是什麼樣？\t\t\t\t
“小心臺階小心臺階！”
“喂！你看著點，磕掉了漆，讓你加刑十年！”
“往左往左......”
離得老遠，我就聽到了嚴良和的聲音，在大呼小叫地指揮著鋼琴搬運。
在一大隊的活動場上，十幾個戒毒人員，像螞蟻搬家似的，圍滿了鋼琴的四周，一點點抬著鋼琴向前移動。甚至外面還有好幾個戒毒人員，因為擠不進去，而無法搭手抬鋼琴的。
監管場所的好處，就是不缺人力。
看著一群人歪歪扭扭寸步難進，嚴良和在一旁指揮的都快冒汗了，我就忍不住想笑。
這架鋼琴再怎麼重，那麼多人來抬，也不該是這個樣子。
可這些人各用各的勁，用肩膀的，用手的，正著走的，倒退的，側著走的......
他們的力氣，全都分散了，完全沒有配合起來。王睿在一旁也一臉無奈，看著一眾戒毒人員，像是喝醉了酒一樣，左兩步，右三步，歪歪斜斜地抬著鋼琴向前走。
在眾人的努力下，有驚無險的將鋼琴穩穩放在了活動場的角落裡。
直到這個時候，一眾戒毒人員，才抹了一把汗，有心思觀察起，這個讓他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抬過來的大傢伙。
鋼琴整體都是實木烤漆，漆黑透亮，古樸厚重的造型、平滑流暢的線條，無不彰顯著它的價值不菲。
“讓開讓開，這是你們能碰的嗎？”嚴良和化身為秩序的維護人，像個嘮叨了老嫂子一樣，驅趕著眾人，不讓大家用手去碰。
我剛好走到他後面，伸手就想去掀開鍵蓋。
“嘿，我都說了別碰......楊警官......”嚴良和回頭就要呵斥，卻發現是我，嚇得連連後退。
我懶得去搭理他，因為我也著急看看，這鋼琴究竟能不能用。
掀開鍵蓋，黑白相間的琴鍵，看不出絲毫使用過的痕跡。
我將手輕輕放在冰涼的琴鍵上，胡亂地按了幾下，鋼琴應聲而響。
能響！那應該就是能用吧？
對於我這樣一個門外漢來說，判斷鋼琴的好壞，我也只能是看它能不能響。
“張建國來了嗎？讓他來試試。”我轉身在人群中尋找著張建國的身影。
“王警官去帶了。”嚴良和在一旁回答道。
“來了來了！”話才說完，其他戒毒人員已經看到了被王睿帶著往這邊趕的張建國了。
一進活動場，張建國的眼睛，就被我身旁的黑色鋼琴牢牢吸引住了。他傍若無人的徑直走了過來，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
張建國皺著眉頭，用手輕輕撫摸著鋼琴，像是走散多年的情侶重逢。繞著鋼琴走了一圈，張建國才來到了琴鍵前面，回頭卻發現沒有椅子。
可張建國已經顧不上這許多了，他兩手搭上了鋼琴的琴鍵，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看著眼前漂亮的鋼琴，張建國的手指遲遲沒有落下。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出聲去打擾他，都滿眼期待地看著他，看著他眼裡不斷變幻的神色。
良久，張建國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手掌輕輕懸起，手指落下，隨著他的動作，鋼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緊接著，張建國那雙看起來粗糙乾裂的手，化身為遊走在黑白琴鍵上的精靈。我從沒想過，他能如此靈活。
頃刻間，琴聲迴盪在活動場。那琴聲裡像有一幅鮮明美麗的風景畫，幽泉自山澗叮噹流出，匯成一泓碧玉般的深潭，水潭裡蕩起一層層細碎的漣漪，水中播曳著一輪金黃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