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張建國的夢魘(下)(1 / 1)
煙霧在張建國手裡升騰,短暫地靜默,像是他悼念那段逝去感情的方式。
我和王睿都靜靜地聽著,耐心地不去打斷。
“我的世界裡原本有兩樣東西,一樣是音樂,另一樣就是她。”張建國輕聲訴說著,“自那之後,我的世界,彷彿只剩下音樂了。”
“為了忘卻,我離開了那個傷心地,回到了S省,同樣應聘了音樂教師,用碌碌無為,來消磨那些錯誤的痕跡。”
“可我註定是要成為焦點的。”張建國皺起了眉頭,此時,才講到了痛苦的開始。
“我的同事裡,有一群很特殊的人,我從不曾發現他們的特殊,直到他們帶我去了一個酒吧,‘勇敢者酒吧’!目睹了那裡的一切之後,我才幡然醒悟。”
“原來這一群平日裡和我勾肩搭背、關懷備至的男同事,居然有這樣的愛好!原來我的才華和外表,不單單隻可以吸引異性!”張建國眉頭越皺越深。
我和王睿同樣皺起了眉頭,聽得不明覺厲。我們聽慣了吸毒故事,總是先入為主地以為,張建國嘴裡這群特殊的男同事,是一群癮君子。
可話裡話外,總覺得有點不對味。
“在那個酒吧裡,全都是男人,他們之間好像模糊了界限,他們......成雙入對,如膠似漆,酒吧裡的一切,讓我汗毛倒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也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這裡要叫‘勇敢者酒吧’。”
“出於禮貌,我沒有立馬逃離,慶幸的是,我的那幾個同事,也並沒有任何反常。他們一如既往地談笑、訴說、舉杯。”
“在坐立不安中,我還是熬完了那一場酒局,我一度以為,是我自己想得太多。我們還是一樣的正常上班、吃飯、聚會......”
張建國將手裡的菸蒂按滅,拿在手裡不停揉搓著。
“終有一天,他們中的其中一個,在談笑間問起我,為什麼不找女朋友。我毫無保留地將大學時那一場懵懂而失敗的戀情講給他聽。他抓著我的手告訴我,男人之間,就不存在背叛。”
“他告訴我說,這個殘破不堪的社會,早已經腐化了,女人如同飢餓的狼,永遠不會知足。男人才是忠實的精神伴侶,也能在喧囂地社會里,有一個心理的歸宿。”
“我又一次參加了他們的酒會,同樣的環境,同樣的人群,他們向我介紹周圍的一切。那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社會精英。”
張建國看了我們一眼,眼神有些異樣,像是在觀察我們的反應。
說實話,現在的我,內心早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算是聽明白了,那個‘勇敢者酒吧’,就是一個男男同性戀聚集的地方,而圍在張建國身邊的那幾個同事,也是對男人情有獨鍾的男人。
尊重!尊重!尊重!
我內心不斷地告誡著自己,不能表現出不適或者歧視的表情出來。我們要尊重每一個人對於情感物件的選擇。
王睿同樣低頭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對張建國所講的這些內容,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面無表情。
張建國重重嘆出一口氣,繼續講到:“你們可能不會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對於感情,我曾像對音樂一樣純粹,我將視如珍寶的種子埋下,澆水、施肥、鬆土,我摸索著堅守,期待著總有一日的收穫。”
“可忽然有一天,我親手養大的種子,化身撕咬我靈魂的惡魔,日日折磨著我,讓我從此對感情慄慄危懼。我迷茫了,是不是真如他們所說,性別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只有能夠契合的靈魂,自會愉悅。”
“何況那時候,我對生活別無他求,只想簡單地、純粹地,做我覺得快樂的事情。”
“我漸漸融入他們,因為他們讓我覺得有安全感,他們和我有共同的話題,願意聽我傾訴,毫不吝嗇地給我肯定。”
“我們一起工作,一起探究音樂,一起互授所長......”
“我從沒想過......”張建國說道這裡,五官開始扭曲,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措辭去形容接下來要描述的事情。
“我從沒想過,在靈魂之上,還要有進一步的......”
“接觸一段時間過後,他們常常談起性事,似有心似無意的說起那些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但我自己能感覺到,這已經逾越了我能接受的範疇,這不是我想要的靈魂契合。”
“他們向我發出邀請,我拒絕!”
“他們邀請我旁觀,我厭惡!”
“我甚至開始反感,他們與我的接觸。”
張建國已經將手裡的菸蒂,扯得稀碎。
“恰逢一次大賽,我們的作品拔得頭籌。在音樂與靈感的共鳴中,我又找到了和他們一起的愉悅。”
“我們再次到酒吧聚會,喝酒、創作、釋放。酒過三巡,一個醫生拿出了‘解酒藥’,我已經無力思考,我服下了。”
張建國表情越來越痛苦,蜷縮在地上,把頭埋地很低。
“在那之後,我開始神志不清,像是進入奇妙的仙境。我看到樂譜在跳動,我在聚光燈照耀的舞臺上,完成了驚豔的表演,有人為我送上鮮花......”
“忽然聚光燈熄滅,酒吧包房五彩的燈光在我眼前晃動,同樣在我眼前晃動的,還有男人猙獰的巨物......噦噦”張建國滿臉憋地通紅,發出陣陣乾嘔。
一陣乾嘔過後,張建國雙眼赤紅,喘著粗氣說道:“那是致幻劑,麥角酸二乙醯胺,是後來我才知道的。”
“我在現實與虛幻中交替,無數怪異荒誕的場景在我腦中盤旋,但身體的觸感,又每每將我拉回現實。”
“有人脫掉了我的褲子,肆意的玩弄、品嚐......”
張建國的頭,幾乎都要抵在了地上,聲音也乾澀地聽不真切。
“我在醫院裡醒過來,醫生說我心跳都停止過兩次。恍惚中我分不清是夢魘還是現實,但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卻令我如墜冰窟......”
“我用滾燙的開水燙那些不乾淨的地方,我幾乎要用牙刷撬下我的牙齒,我恨不得撕掉自己的皮......”
“可更讓我痛苦的,是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幻象,光怪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