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春節（七）（1 / 1）
“楊警官，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嚴良和深深吸了口氣，看著我繼續說道。
“如果沒有這次機會，我今天的很多話，可能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說出來的。我感謝小婷今天能來見證我，也感謝楊警官給了我這次機會。”
說著，嚴良和又回頭看著李婷，“我這輩子最大的虧欠，就是把小婷帶上了這條歪路，把她害成了這個樣子。”
“我想……我想再麻煩楊警官一件事。”嚴良和拉著李婷的手，向我投來懇求的目光。
“你先說說看，看我能幫得上什麼？”我盯著嚴良和，目光真摯。
“楊警官會一直從事戒毒這項工作，能瞭解到的資訊面和技術面的東西，也會比我們廣得多。如果有朝一日，有什麼辦法，可以恢復小婷的臉……”嚴良和沒有繼續說下去，他不想讓李婷太過彆扭了。
我點點頭，明白了嚴良和的意思，“以後會有辦法的。”
我出言鼓勵道，可自己心裡也是沒有底的。
嚴良和又換上嬉皮笑臉的表情，看了四周一眼，湊到我近前說道：“還有，想麻煩楊警官，以後有加考評分的活動，多帶我參加，我也想早點出去。”
我抬手作勢要打，嚴良和閉了閉眼睛，卻不敢躲開。
“你想得倒是挺美，以後的事情，各憑本事吧。”我對著嚴良和笑罵一句。
“叮叮”
從小食堂的門口，一陣清脆的鈴聲傳來，該上菜了。
鈴聲響過，食堂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輛雙層小推車走出來，這推車上，就是今天的親情餐，戒毒人員和家屬的年夜飯。
隨著簡單的小菜上桌，小食堂裡漸漸沸騰起來，大家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高昂。
菜式很簡單，分量也很少，每個桌上幾隻小小的花碟子，精心擺放著不同的吃食。臨近的幾張桌子中間，還會留一輛餐車，可以用紙杯接取飲料。
今天的主食，是麵點、雜糧、還有南瓜粥。
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嫌棄年夜飯簡單，因為今天的重點，是團聚。
能在這樣特殊的場所裡，以特殊的身份，和家人坐在一起，相談甚歡，共進晚餐。不論吃的是什麼東西，都已經足夠暖心了。
更何況這些服務，本就是我們職責範圍之外的事情。上面可沒有撥發經費，讓我們來做這樣的事情，而今天從春節晚會的活動開始，到現在一頓簡單的親情餐，所產生的經費，全都是易所長和教育矯正科，從社會上想辦法拉回來的友情贊助。
菜已上桌，我自然不會杵在別人的桌子上，繼續做發光的大燈泡。雖然他們幾個，都還在盛情地邀請我，但那些話，聽聽就好了。
就那麼點吃食，我還給人家吃一半，那戒毒人員和家屬，就只能有人餓著肚子了。萬一情到深處，他們忍不住互相餵食，那尷尬地還是我自己。
我站起身環顧一圈，看著一桌桌的笑臉，還真有一股子成就感。
視線掃過，我也在眾多小桌之間，發現了異常。
在一個靠邊的位置，楊光濤的身影，赫然出現在桌前。而他面前的桌子上，只孤零零地坐著一個人，張建國。
張建國邀請了誰？他邀請的家屬沒有來嗎？
我皺著眉頭朝張建國的桌子走過去，腦子裡快速搜尋著張建國當時邀請家屬的情況。
我記得張建國的父母好像都在國外，張建國的親情號碼裡，只新增了他奶奶。而這一次邀請家屬，他邀請的，也是他的奶奶。
王睿我們，還打電話核實過情況。
但看現在的樣子，很顯然張建國的奶奶並沒有來到現場，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
張建國落寂的坐著，低垂著頭，兩手杵在自己的膝蓋上。楊光濤就坐在他對面，擺弄著餐盤裡的糕點，也沒有要開導張建國的意思。
我走過去，在楊光濤邊上輕輕坐下，用眼神詢問楊光濤，現在是什麼情況。
楊光濤只是輕輕搖搖頭，對著張建國努努嘴。我不由得又朝張建國看過去，只見他盯著桌子發呆，一張糟糕的臉，讓人不忍細看。
這一桌子的沉默，和旁邊桌子的歡聲笑語，形成了鮮明地對比。我不知道張建國此刻心裡在想些什麼，但一定很不好受吧。
早知道是現在的情況，他還不如不來參加這次親情餐，就和其他戒毒人員一起，夥在一起吃年夜飯，也算彼此做個伴。
“你之前給你奶奶打過電話嗎？”我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看著張建國問道。
張建國抬頭看我一眼，目光清澈，讓我確認了他現在穩定的精神狀態。
“其實我沒有奶奶，那是我曾經的聲樂老師，我知道她不會來，因為我們沒有親屬關係，她進不來看我的。”張建國看著我，平淡地說道。
我一愣，朝一旁的楊光濤看去，楊光濤也微微皺眉，眯著眼睛盯著張建國。
“我不知道新增親情電話的時候，怎麼會報了我老師的，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配合我演戲，承認是我奶奶。那個時候，我的精神狀態，大概不太好吧。”
張建國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向我們解釋著說道：“我沒有要故意騙你們，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我根本沒有奶奶，我像是……才清醒過來。”
看著張建國一隻手扶著自己的腦袋，極力地想解釋自己的情況，卻不知道該怎麼措辭。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的意思。這不算什麼，並沒有出現什麼實質性的問題就行了。
只是現在，張建國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沒有奶奶，甚至說除了在國外的父母之外，他再沒有其他親人了。
“張建國，喝一杯吧，感謝你帶著我們排練出那麼好的合唱。”嚴良和不知何時，端著兩杯飲料，也來到張建國的桌前，看了我和楊光濤一眼，對著張建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