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死去的回憶（下）（1 / 1）
“有一天我又被那些比我大的孩子惡作劇了，他們搶了我的一幅畫，到處取笑我。我生氣極了，第一次動手反抗他們。可也就是那一次，我狠狠捱了一頓打。”
“從那以後，他們對我，再也不是惡作劇了，而是赤裸裸的霸凌，想盡一切辦法地收拾我。我也越發劇烈的反抗，開始和他們動手，哪怕懸殊巨大，也要和他們博上一搏。在那段時間裡，我的性格逐漸發生變化，我也開始欺負比我小的孩子......”
“你......你怎麼能那麼離譜呢？”清越有些聽不下去了。我講我被人欺負的時候，我看到清越眼眶都紅了，為我小時候的不幸遭遇感到心痛；可是說我也開始欺負比我小的孩子時，清越生氣地掐了我好幾下。
“唉，是啊，現在想想，那時候是挺離譜的。可更離譜的，還在後頭。”我嘆息一聲，看著清越的臉，繼續說道。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是我爸爸朋友的孩子，比我要大幾歲，呆呆的，不怎麼講話，好像也沒什麼朋友。因為我爸爸和他爸爸是好朋友的緣故，我們也成了好朋友。”
“我告訴他，我常常被人欺負，他只是皺皺眉頭，什麼都沒說，直接帶著我去找到了那些欺負我的人。他狠狠教訓了那些人一頓，為我出了惡氣，可也從此捅了馬蜂窩。”
“那時候學校裡的風氣，就是比誰認識的人多，小學生找初中生當大哥，初中生找高中生當大哥......他們找來了比我們大很多的孩子，追得我們到處跑。”
“雖然到了最後也沒逃過一頓收拾，但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要想不被欺負，就得拳頭比別人硬，就得人數比別人多。”
“我也開始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壞孩子，總是想著去做壞事，去欺負別人，去做一些好孩子不敢做的事情，這樣我也就成了孩子中的焦點，變成了同齡孩子中的‘大哥’。”
“他話很少，卻對我很好，他明明大我很多，卻總是跟在我後面，像我的保鏢，又像是我的打手。後來我才知道，他之所以這樣照顧我，是因為我爸爸就是那樣照顧他爸爸的。”
我自嘲的笑笑，現在想來，也感覺小時候的我們，真的很幼稚，又很讓人無語。
“這個他，就是剛剛給你打電話的人？”清越皺著眉頭問道。
我點點頭，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那你們關係應該很好才對呀，怎麼感覺......你像是很怕他一樣呢？”清越不解地問道。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清越的這個問題，腦子裡一遍遍反問著自己，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表現，為什麼會不敢和他說話，為什麼害怕他來找自己......
我找不到答案，或者說，我不願意承認心中的答案。
我嘆了一口氣，輕撫著清越的後背，繼續講述起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改變了我們的關係，也改變了我們的命運。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描述這件事情，不是我想隱瞞什麼，只是真的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清越看著我的眼睛，突然笑著點點頭，“嗯，你不知道怎麼說，不說就好了。我不關心，也不在乎。我只知道今天在我面前的楊景皓，並不是一個暴烈的，欺負比自己弱小孩子的楊景皓。”
“我只知道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有責任感，有愛心，有同情心的楊景皓。我不需要知道你是怎麼改變的，我只需要擁抱面前的你就對了。”
清越看著我的眼睛，清澈透亮，閃爍著信任的光芒，讓我感到一陣舒心。我又緊了緊懷裡的佳人。
“清越，每個人都會改變，這是我始終相信的。我給你講了那麼多，希望你也不要對我，對我們家，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我變了，我爸爸也變了，他為了彌補以前貪玩鬼混揮霍掉的時間，為了擔起責任照顧我和我爺爺奶奶，我爸爸從苦力開始，拼命賺錢，所以才弄出了一身的傷病，才在我上大學的時候，大病一場。”
“我現在和我爸爸的關係很微妙，我很關心他，卻不放在嘴上，都是因為過去的這些事情造成的。我講這些給你聽，就是希望你不要誤解了什麼，不要擔心和我結婚後，會生活在一個烏煙瘴氣的家庭環境了。”
清越乖巧的點點頭，“我知道了，叔叔的事情，你也跟我講過好多次了，你說他的每一處傷痛，都是他拼盡全力扛起這個家庭重任的見證和勳章。我能理解，叔叔只是成熟的太晚而已，就像你說的，每一個人都會改變的。”
“對，每一個人都會改變。”我目光堅定地看著窗外，“這也是我現在工作的信條，我們面對的這些戒毒人員，每一個人都有不一樣的人生經歷。他們走錯了路，但我始終相信，給與正確的引導，每一個人都會改變。”
“我願意給他們引導，等他們改變，就像曾經有人給我了機會，讓我得以蛻變一樣。”
我望著窗外，眼前又浮現出那張沉默的、偶爾憨笑的面孔。十四年了，時間的長河已經磨平了我記憶中的這張面孔，不用特意去忘記，都已然忘記了，時間的力量真的很強大。
十四年了，我變了，唐輝，不知道你變了沒有？如今又變成了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