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噩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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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又煩又怕,我不知道那麼多年過去了,為什麼唐輝會突然來找到我,是為了十幾年前的事情嗎?我努力地想要將這些事情忘記,十四年光陰,真的足夠長,甚至從我的記憶裡,消磨掉了唐輝的五官。

可那天發生的事情,卻總是像幻燈片一樣從我腦子裡閃過去,雖然模糊,但卻揮之不去。我從不願向人提起這件事,就連清越,我也沒有跟她講過,並不是我有意要瞞著她,而是我真的不願再提起。

可現在,唐輝找上門來了,記憶又重新翻回到十四年前,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向清越講述,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清越震驚了好半天,才漸漸緩了過來,雙手抱住了我的胳膊,倚著我說道:“不管曾經發生了什麼,我想他們都過去了,現在的你,才是我認識的楊景皓。我相信你能面對,也能處理好。”

我咬著嘴唇,一手扶上清越抱著我的手,從她的手上,我感覺到了溫暖。

“唐輝有一個妹妹,不是她的親妹妹,那是個孤兒,也曾是孩子們欺負的物件。我認識唐輝的時候,他們已經是兄妹了,唐輝不擅長表達,但卻保護了那個女孩很多次。那個女孩叫小曼。”我又開始向清越回憶起曾經的一切。

“我們三個成了一個奇怪的組合,小曼也是個受夠欺負而爆發的小魔女,在唐輝的支援下,也喜歡率性而為。我和小曼總是能想出各種各樣的壞主意,而唐輝總是沉默不語地陪著我們一起做壞事。”

“那天我們照常一起到黑網咖上網,隔壁桌來了一個醉醺醺的大胖子男人,我們認識他,一個三十幾歲的老光棍,整天只會喝酒打牌,聽說全是靠著父輩積攢下來的家業,靠收租度日。他就坐在我們鄰桌,一身酒味令人作嘔。”

“趁著醉漢去上廁所的空隙,小曼突然叫我們跟她走,原本我們極不情願,遊戲才剛剛開始,直到小曼狡黠地笑著,向我們展示了她手裡的一串鑰匙,是那個男人家裡的。我們知道他家在哪!”

“我馬上關上電腦,興奮地拉著唐輝往外走,這絕對是一場刺激的冒險。我和小曼都迫不及待了,不管能不能找到值錢的東西,但是能用鑰匙開門進入別人的家,這是我們一直幻想著的冒險。”

“我們很快找到了男人的家,插入鑰匙開啟他家大門的那一刻,我們又緊張又興奮。男人的家是一棟兩層樓的小平房,那個時候的房子,層高很高,一樓和二樓之間,是一條長而陡的階梯,二樓入口處還上了鎖。”

“我們在一樓翻找值錢的東西,卻發現一樓都是些生活用品,鍋碗瓢盆和其他雜亂的生產工具,並沒有什麼我們能帶走,並馬上變現的東西。於是我們決定上二樓看看,可小曼拿到手的那串鑰匙裡,並沒有二樓入口的鑰匙。”

“原本我都決定放棄了,找不到值錢的東西,乾脆只把這當作是一次勇敢的冒險。可小曼不死心,她說鑰匙一定在這家裡,她到處翻個不停,居然真的讓她找到了藏在花盆裡的鑰匙。”

“小曼帶著我們一起,開啟了二樓的門,那才是男主人的客廳和臥室,雖然依舊雜亂,但一眼就能看到值錢的東西。客廳裡有一臺DVD和電視機,在那個年代,DVD是很容易轉手的電器,也很受歡迎,大小合適,我們完全帶得走。”

“我告訴他們拿這一個東西就夠了,拿多了容易引來麻煩,雖然我們膽子很大,但是還沒有大到那種肆無忌憚的地步。我也怕警察,一般情況下,我們都只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小曼還在到處翻找,她說這個家裡肯定會有現金。就在我們四處翻找的時候,樓下卻傳來了動靜,是那個男人回來了。他發現自己丟了鑰匙,匆匆趕了回來,也聽到了我們在二樓的動靜。我們還是太小了,自作聰明,居然連一個放風的人,都沒有留在屋外。”

“整個屋子只有樓梯一個通道,所有的窗子,都是那種安裝著手指粗細鋼筋的老式木窗,我們逃無可逃。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們像慌張的老鼠一樣,到處找地方躲藏。可屋子就那麼點大,傢俱也就寥寥幾樣,哪裡能有地方躲藏。”

“很快男人就到了樓梯口,他推開門的一刻,我感覺空氣都凝固了。我們就那樣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著他一張因為酒醉而發紅的臉,半醉半醒眯成一條線的眼睛,還有他手裡抓著的空酒瓶。”

“他也看到了我們,目光掃過我們三個的臉,帶著驚異和憤怒。下一秒他就破口大罵,喝問我們是什麼人,居然敢到他家來偷東西。他的聲音很大,他吼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巨錘一樣,捶打在我們的心膽之上。”

“眼淚一下子就充斥了我的眼睛,我慌了。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還是那麼懦弱,那麼膽小。平日的調皮和囂張,都只不過是我為了掩飾自己懦弱的表演。我欺負別人,我搞惡作劇,我幹壞事,都只是為了證明自己不膽小不懦弱。”

“可面對人贓並獲的現場,被男主人逮個正著的尷尬,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兩條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唯有眼淚能表達我的情緒。我甚至沒有力氣去看我兩個同伴的反應,只癱坐在原地,設想著可能出現的後果。”

“男人一邊罵,一邊朝我走過來,因為我離他最近,也在他的視野正中。就在他空出身後樓梯通道的時候,小曼拔腿就跑。我們都只不過是十歲出頭的孩子,這種時候,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只想著逃離現場,就能夠逃過一劫。”

“可男人並不打算放任何人走,他迅速回身,展現出了不屬於他那種肥胖身材的靈敏,一把揪住了小曼的胳膊,另一隻手直接掐上了小曼的脖子。唐輝看到小曼被抓住,不管不顧地就往上衝。”

“唐輝是我們裡面最有戰鬥力的,個子高、力氣大,再加上比我們大了四歲,已經不是那麼好拿捏的了。男人一手掐著小曼的脖子,正準備去關上樓梯門,就被唐輝照著大肚子狠狠撞了一肩。”

“男人悶哼一聲,卻紋絲不動,直接反手勒住了唐輝,就這樣兩個人都被男人制住了。小曼艱難地朝著我呼叫,想讓我也上去幫忙。‘來幫忙呀!你倒是來幫忙呀!你這個孬種!’小曼的叫聲像魔咒一樣敲打著我的腦袋,這種力量和我心裡地恐懼拉扯著,博弈著。”

“我帶了一把刀,那種帶彈簧的跳刀,是我從別的孩子手裡繳過來的。那個孩子被我欺負了幾次,帶了家裡的刀來,卻哭著不敢動手,被我奪了過來。唐輝原本讓我丟掉的,他說男人就該用拳頭,用刀只會給自己找麻煩,我卻把刀留了下來。”

“我摸出跳刀,觸動機簧彈出了刀刃,可我不敢上前,手裡的刀並不能給我一點力量。我突然感受到了被我欺負那個孩子的絕望,手裡有刀,可握刀的人不配用刀。”

“我握著刀子僵在原地,聽著小曼的喊叫,卻始終提不起勇氣。唐輝和小曼拼命掙扎,想要掙脫男人的手,小曼抓住機會一口咬在男人的胳膊上,男人吃痛,又驚又惱,將小曼甩向牆壁,可因為另一手還夾著掙扎的唐輝,重心失衡,直接將小曼甩向了虛掩著的房門。”

“房門的背後,是那條又長又陡的樓梯,小曼慘叫兩聲,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唐輝藉此機會,掙脫了男人的束縛,也正好看到小曼摔下樓梯。唐輝目眥欲裂,反身奪去了我手裡的跳刀,朝著男人就衝了上去。”

“一指長的短刃,是最危險的,比一把半米的西瓜刀還要危險。男人根本就沒有看清唐輝的動作,唐輝就連捅帶刺地將刀插進了男人的肚子。男人抬腳踢開唐輝,還來不及用手去捂那傷口,唐輝又衝了過去......”

“血流了一地,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切,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逃!我要逃!逃離這現場,一切就與我無關。強烈的求生欲終於戰勝了恐懼,我連滾帶爬從纏鬥中的兩個人身邊逃走。我幾乎也是滾下樓梯的,可我沒有一點痛感,除了又麻又重的腿,和嗡嗡做響、幾乎缺氧的腦袋,我感覺不到任何事物,我甚至完全記不清楚,小曼在什麼地方,她是什麼情況。”

“我跑出那個屋子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雨,我像是失憶了一樣,記不清楚我是怎麼回到家裡的。我只記得我躲進了家門,渾渾噩噩地爬上床,用被子捂著頭,然後就昏睡了過去。醒來之後,只有身上摔倒的淤青,能證明前一天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

“又過了半天,爸爸帶著幾個人回到家,焦躁地商議著唐輝的情況,我隱約聽到,唐輝被警察帶走了,他們正在想辦法。我害怕極了,下一個被警察帶走的人,會不會就是我?我惶惶不安,又不敢表現出分毫,照常去學校上課,提心吊膽等著警察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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