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百年前(1 / 1)
三人乘風歸去,笑看風雲。
在抵達距離浩瀚城三百多里的山野上空時,忽然聽到前方左右長嘯破空,只見一道金黃與一道橙色光束極速對撞,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旁邊的一座山峰巨巖被震得粉碎。
清嵐等人驚住不前。
他們看到了兩個少年正分別懸停在空中,凝神對峙。更讓清嵐與布單驚訝的是,左邊那個身發金黃色光彩的竟然是端木風。
“小風!”布單驚叫出聲。
“布單……清嵐老師!”端木風臉露喜色。
對面那人也意外地看向布單等人。
清嵐微驚,立馬攜布單、昔陽掠到端木風身旁。
“小風,出了什麼事?”布單問道。
端木風道:“我也不清楚,我找你找到這裡,他忽然從地上躍起將我擋住,向我大打出手。”
他高興地拍了拍布單肩膀道,“你沒事就好了。”
布單暗暗感動,原來對方一直在找他。
“你是誰?為何無緣無故出手打人?”清嵐問對面的少年。
少年看去跟端木風年紀相當,也穿了一身白衣長袍,面容稍黑,卻劍眉虎目,英氣逼人。
他抱拳施禮道:“見過前輩。”
他並沒作自我介紹,接著抬手指向端木風道,“方才我在地面發現他在空中飛行,身法敏捷,料想定是個出色的修者,便上來與他切磋一番,並無惡意。”
眾人半信半疑。雖然這種切磋瑰術之事並不少見,但這一兩天發生了太多事讓他們不得不生疑。
少年見狀,呵呵笑道:“我是望月城星月學院的門生,素來喜歡郊遊,今日恰好放假,一個人四處轉轉不知不覺就來到此處了。”
他轉而對端木風致歉道:“朋友,剛才得罪了。不過,我並沒有打敗你。”說完臉上露出不甘的傲氣。
端木風笑道:“沒事,我同樣沒贏你。”
兩人竟惺惺相惜。
清嵐呵呵笑道:“看來星月學院也是人才輩出啊,今日天氣的確不錯,是挺適合郊遊的。”
少年點點頭,笑了笑,卻道:“前輩,各位,我也該走了,咱們後會有期。”說完即轉身一躍而起,長嘯一聲,揚長而去了。
此時晴空萬里,山野蒼茫,綿延起伏的山頭間,雲霞片片,夕陽如夢。
布單幾人很快回到瑰元學院。
由於今日放假,學院內人不多,也較為安靜。
清嵐將昔陽安置在學院後院附近的一個老房子裡,房子裡住著一個老奶奶。
這個老奶奶看起來不是一般的老,她身形佝僂,滿臉皺紋,連表情都難以分辨出來,那下垂的眼皮幾乎完全蓋住了眼睛。
一開始,昔陽看到她這個樣子都有些害怕,但隨後看到對方態度親善,話語溫柔,便放下心來。
老奶奶名叫白玲,清嵐管她叫白奶奶。
昔陽則稱呼她為祖奶奶。
清嵐離開後,白玲便叫昔陽先去梳洗一番。
洗浴過後,昔陽感覺一身輕鬆。
她換上白玲送來的一套淺紅淡白的漂亮的繡花衣裙。
“像!真像!”白玲怔怔地望著昔陽說道,言語間有一點激動。
昔陽不明所以,然後便被白玲帶到樓上一間臥室裡。
房間不大,但佈置精巧,井然有序,牆壁依然光滑平整,乾淨明亮,簡直就像一個新房一般,與破舊的外屋形成鮮明的反差。
房內香床靜謐,紗帳微拂,床前檀木桌椅上細緻地刻著各式花紋,婉轉細膩。
“嘶嘶……”幾聲輕響,一張宣紙被風從窗前書桌上吹落,昔陽躬身撿起,翻開一看,只見紙上畫著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
女子長髮如水,輕柔舒暢,金簪過橋,流蘇芳垂,明眸玉肌,睫眉如畫,著一件黃綠長衫,拂袖執扇,笑意淡然,宛若夜空中升起的一輪明月,明淨嬌美,清新脫俗。
她似乎只活在一張白紙裡,無論外界如何風雲變幻,卻只靜靜地躺在自己的香閨裡,保持著永恆的美麗與安然。
“這是我妹妹林雪兒。”白玲看著昔陽手上的畫像說道。
“您妹妹?”昔陽好奇道。
“是啊,四百年前我和妹妹同住於此,這裡就是她的房間,我是睡在隔壁。”白玲道。
“四百年前?!”昔陽大驚。
白玲察言觀色,只呵呵笑道:“你不用害怕,修元之人活到三四百歲的並不少見,像瑰元天尊便活了五百餘歲不止。”
昔陽點點頭。
白玲道:“不過活得久未必就是福啊。”
“當至親已不在,知己已遠逝,人生於世,那便只剩下有無邊的空虛和寂寞了。”
“但既然都活著了,就不如好好的活,哪怕每天都是簡單地吃飯睡覺。”白玲接著又道。
她雖已年過四百,連張嘴都難了,但講的話卻都字正腔圓,溫柔有力,速度不緊不慢,讓人聽起來都覺得很舒服。
“昔陽,我人老了話有些多,沒煩著你吧?”
昔陽忙道:“沒有沒有,有祖奶奶說話,我心裡歡喜得緊。”
白玲道:“我妹妹已經去世四百年了,你身上的衣裳就是她曾穿過的。”
昔陽恍然。
“我們不是親姐妹,我倆是來瑰元學院修習才認識的,因為趣味相投,都酷愛詩書字畫,偏又都對瑰術修煉絲毫不感興趣,相處久了就成了好姐妹。”
白玲回憶道,“那時我們經常到學院的書閣閱覽群書,作詩論道,想想那個時候的日子是最美好的。”
她微微一笑道,“後來我們結業了,別人都到各地繼續修煉去了,只有我們兩個傻丫頭去央求當時的院長修建了這座房子,允許我們住下,這樣我們便又可以繼續一起看書寫詩,做著我們一輩子都想做的事情。”
昔陽在靜靜地傾聽。
白玲繼續說道:“別看我說得那麼簡單,當時我們這樣做是很需要勇氣的。”
昔陽忽然點頭說道:“在瑰術盛行的年代,偏離修元大道而去追求那種單純而質樸的讀書生活,在世人看來這十分不可理喻吧?何況還是兩個女兒家這麼做,那肯定會受到各種閒人閒語,惹人非議的。”
“昔陽你真是個聰明的孩子。”白玲讚道。
“當時我們的家人極力反對,就想方設法阻止我們,但後來我們還是衝破了各種障礙,過上了我們夢想的生活。”
此時白玲深深嘆了一口氣,悵然說道,“只可惜好景不長,這樣的日子僅過了五年。
有一天,妹妹忽然跟我說她想去北方觀雪,看真正的雪。
她說她見到詩書上面描寫雪花的意境非常浪漫和美麗,她心生嚮往,何況她的名字上便有一個雪字,她相信她與雪是天生有緣的,不去看一看會有遺憾。”
白玲又嘆了一聲道,“當時我說她可能只是久待書閣憋壞了才一時產生這種衝動的,叫她到外面逛一逛便消了這念頭了。”
“誰知她心意已決,不聽我勸,執意要北上觀雪。唉,無奈之下我只好與她結伴同行。想想若我當時決絕一點,死活阻止她,那便不會發生後來之事了。”
“可畢竟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覺得出去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被她說著說著,連我都心動了。”
說到此處,白玲似乎覺得有點累了,她將左臂輕輕放到桌面上,背身靠了一下桌邊,嘆息道,“豈不知,人生在世,有些道路,一旦走出去,就永遠也回不來了。”
昔陽黯然,不禁伸手輕輕扶了一下白玲的肩背,繼續傾聽她講述。
“當時,我們出發了幾天後,終於抵達北方的雪都附近,雖然當時已是深秋,但那裡卻還沒下雪!我倆倍感失落,正討論作何打算,卻突然遭到幾個強盜前來挑釁。”
白玲頓了一下,道,“他們覬覦於我倆的美色,揚言要綁我們回去做他們的夫人。
我們姐妹倆受不了他們出言羞辱,便與他們動起了手來,他們的瑰術一般,但我們兩個也好不到哪去,而他們人多勢眾,我們不是對手,只有邊打邊逃。”
此時白玲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起來,她說道:“最後我們逃到了雪都的邊界,我們不顧一切向前衝,但雪都邊界是布有結界的,以我們當時的瑰術水平我們根本無法破界而入,可追兵已到,我們情況十分危急。”
昔陽在旁邊聽得有些許緊張,只聽白玲又道:“就在那時候,我們發現雪都境內城牆邊有幾個人走過,看裝扮像是守城士兵,我們立即向他們求救,他們也聽到了我們的呼喊,轉頭看到了我們的情況,可是……”
“可是他們沒來或許也是不敢前來相救,只是靜靜地站在遠處觀望。”
白玲轉眼看向昔陽道,“你也知道,瑰元大陸上有三個地方的人是不可以越界外出的,外面的人一般也不可進去。”
昔陽悵然地點了點頭。
白玲道:“這是瑰元大陸上早有的規定,違者後果嚴重,尤其是那三方,是誰也無法承受得起的。”
“無奈我們只好又與那些強盜拼死廝殺,我們寧願死也不會就範的。激烈搏殺中,雙方難免受傷。
他們其中有兩個瑰術較弱的還被我們打暈了過去,剩下的幾個實力較強的見我們打傷了他們的人,更氣急敗壞,盛怒之下連使狠招。
我們倆眼看就要被制住,只見空中忽然劃過一道白光,頃刻間便將那幾個強盜擊倒。
然後我們就看到一個身著雪白長衣的青年男子出現在眼前。”
“他救了你們?”昔陽問道。
“確實是他出手相救了,我們當時很驚喜,但雪都境內的那幾個士兵卻開始騷動不安,他們中間不知是誰還驚叫了一聲: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