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化蝶（1 / 1）
“嗷嗷嗷……”
成千上萬的獸聲響徹天宇，昔雲實在想不通，肖越是怎麼將那麼多的獸物與其自身融為一體的。
他到底是人還是怪物？
雙方拼死惡鬥，使方圓一二里的草木盡皆被摧毀，濃烈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森林就像快要被死神吞沒一般。
戰鬥又過了大約半刻多鐘，雙方仍未決出勝負，處在戰圈外圍的端木痕與黎小釧夫婦不禁焦急起來，正商量著要不要過去支援，卻忽然聽到了身邊不遠處傳來一句話：“小萌！小萌你怎麼了？”
兩人不禁精神一震，趕忙往小萌那邊跑去，卻發現後者已經倒在了布單的懷裡，面色蒼白，奄奄一息。
“布單你醒了？小萌她……”
“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甚是驚訝，同時隱隱覺得不妙。
因為就在不久前，布單還倒在小萌懷裡，命不久矣，而如今情況卻完全相反，實在令人費解。
“小……小釧姐姐，我……我把我的……內丹取給了單服用，他……他真的醒了！”小萌有氣無力地說道，滿嘴是血，臉上卻掛著淡淡的微笑。
“什麼？”
“內丹？！”
端木痕和黎小釧感到難以置信。
“小萌，你……你怎麼會……”黎小釧訝道。
小萌道：“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我……我其實是一隻修行了五千多年的……蝶妖。”
布單等人聞言不由大驚。
這世上有妖怪並不稀奇，但能修成人形的妖怪從來都只存在於傳說之中，幾乎無人見過。何況這個妖怪還是長得如此漂亮可愛，心地如此善良的小萌。
“我原本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小蝴蝶，幾千年前，我因為在一個山谷中偶然吃下了一株靈花的花蜜而得到了長生的力量。”
小萌斷斷續續地說道，“經過數百上千年的成長，我長了見識，學會了一些力量的修煉，但是我還是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孤零零地活著，因為其他的蝴蝶都死得很早很早，我感到好孤獨……”小萌氣息越來越弱。
布單十分擔心，早忘了自己的身上的傷痛，說道：“小萌，別說了，不要動氣！”
小萌卻不依，輕輕搖著頭，低聲道：“單，你讓我把話說完，不然就沒機會了……”說完輕咳了一聲。
布單眼圈泛紅，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大約在一千年前，有一天，我看到了兩個人類，一男一女，他們就跟痕叔叔和小釧姐姐那般，很恩愛，他們一起住在小木屋裡……”
說到這兒，小萌不禁頓了一下，望著布單道，“單，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小木屋。”
布單默然不語，只靜靜地聽著，眼裡閃爍著淚光。
小萌微微而笑道：“他們整日在一起說話，唱歌，跳舞……我很羨慕，我也想和他們一樣……我還經常飛到他們身上，繞著他們飛，他們看到我都感到很開心，只是……”
小萌聲音變得又輕了一些，道，“他們住了不久之後，有一天突然看到遠方出現了一道火光，他們就飛了過去，再也沒有回來，連衣服和行李都沒有收拾好……
我記得那時候，我在那兒等了好多天都沒見到他們，於是我就開始依照他們中那個漂亮姐姐的體態進行修煉，因為我也想變得跟她一般，我也想做一個漂漂亮亮的人。”
“小萌……”黎小釧蹲了下來，撫摸著小萌的額頭，安慰她，而自己早已落了淚。
“我就在那兒修煉了一千多年，從沒間斷，也未曾離開，就在數月之前我終於修成了人身。
我十分高興，於是在那呆了幾天之後，我就打算離開，卻想不到單你就出現了。”
小萌欣慰地望著布單，說道，“單，你是我成人之後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我一千多年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我真的好開心，我好開心！”小萌激動得流下了淚。
布單喉嚨哽咽，道：“難怪，難怪你當初那般高興，難怪我感覺不到你出現在我身後，難怪你連話都不會說，難怪你那麼喜歡吃花蜜，難怪你總能找到一些花花草草的地方，原來……”以往總總，一幕幕浮現在布單腦海裡。
“對不起，單，對不起小釧姐姐、痕叔叔，我瞞了你們，其實我是一隻妖怪。”小萌淚水滾滾落下，“可是，可是我不敢告訴你們，我怕你們不要我，趕我走……”
“不會的！不會的！不管你是誰，是人也好蝴蝶也好，你永遠是我們心中最美麗最可愛的小萌！小萌乖，不哭！”布單安慰道，眼淚也已滲出了眼角。
黎小釧和端木痕也是極力安撫她。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要我的。只可惜我不是一隻厲害的妖怪，不然就可以保護你們。”小萌抽泣道。
“單，謝謝你給我取了名字，我很喜歡。謝謝你教會了我說話、唱歌，還和小釧姐姐教我識字，陪我一起生活，讓我不再孤單，不再寂寞。
還有小釧姐姐、痕叔叔，遇見你們三個人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我也終於知道我活著是為了什麼了，我修行幾千年換來和你們相處數月，真的不枉了！”小萌呼吸越發短促。
“小萌……”眾人十分悲傷。
“單，這個瓶子裡還有很多花蜜，你帶在身上，餓了就吃……”小萌輕輕地從衣內取出了一個小瓶子遞給布單。
布單淚水滾落，拿著它，哽咽道：“小萌謝謝你……”
“這個瓶子是千年前那位姐姐留在衣服裡的，它很神奇，可以讓衣物不腐壞……現在送給你……”小萌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布單淚如雨下。
“單，我捨不得你們，我好想跟你們走，跟你們去瑰元大陸……”
“只要你好好的，我會帶你去的！小萌乖！”布單無奈地咬著嘴唇，眼淚啪啦啪啦不停地地落下，心痛不已。
“單……我……我好睏……我想回家……”說完，小萌氣一斷，眼睛就此閉上。
“小萌！”布單忍著身心的劇痛，催動瑰元，想要儘量救醒她，但她的身子卻忽然變得十分灼熱，像被烈火燒著一般。
他本能地催動了元力護住身體，若非如此，他恐怕就要被燒起來了。
然而此時的小萌也突然變得輕如鴻毛，毫無質感，並在布單微微一怔的瞬間，她整個人竟幾乎化作了虛無，只剩下一隻輕飄飄的只有三個手指般大小的帶著些許光亮的白蝴蝶緩緩落入了布單的掌心，她留戀片刻之後，便隨風消散了。
蒼茫的山野裡，木林瀟瀟，枯葉成蝶，它們就像聽到了死亡的召喚一般，紛紛飄落，無所依偎，無聲無息，落地為泥。
布單幾人陷入了巨大的悲慟之中，黎小釧更是有些難以承受，撲到了端木痕胸前痛哭不止。
“痕叔，釧阿姨，你們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布單忽然冷冷說道。
端木痕與黎小釧轉眼看向他，不禁暗暗吸了一口冷氣，因為他們看到一雙似乎只有死神才有的連眼淚都可以殺人的血紅的眼睛。
他一動不動地望向昔雲那邊的戰場，雙拳早已捏得發白。
端木痕與黎小釧一眼便知他意思，不約而同說道：“我們一起去！”
然而剛說完，戰場那邊卻突然爆發出一個震天動地的轟隆聲，隨後天地間又頓時恢復了平靜，靜得有些可怕，似乎是原本敞開的地獄之門終於被關上了一般，所有幽靈鬼魅及其聲響都已消失殆盡。
“走！”布單忽然說道，便化作一道紅光飛馳而去，端木痕與黎小釧怔了一怔便也隨後趕上了。
只是才飛出二里左右，昔雲、雪妍和小鈴子三人也一道從戰場那邊飛了過來並與他們碰上了面。
昔雲與布單兩人相見，心下都是無限感慨，闊別近兩年，大家的面貌都發生了一些變化，尤其是布單，現在比以前高大結實了不少，骨骼分明瞭一些，不過依然是當初那個俊朗而熟悉的少年。
同樣，在布單眼裡，昔雲也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孔，只是頭髮長了一些，身子也變得硬朗了許多。而站在他身邊的雪妍也多了點成熟的味道。
“布單，你長高了！”昔雲拍著布單的肩膀說道，雙眼有淚光微微泛動。
“昔雲大哥，雪妍，你們別來無恙啊！”布單心裡也是滿滿的激動，只不過因為剛才小萌去世，心中悲憤尚未平復，言語中帶著些許悲涼。
“昔雲哥哥，他是誰？”旁邊的小鈴子忽然問道。
布單有些愕然，有些詫異地望著小鈴子。他看起來也長高一些了，聲音也比從前沉了一點，但樣貌還是跟以前那般，衰老、醜陋，看起來有些嚇人。
“小鈴子被撞壞腦子，記不起以前的事了。”昔雲稍加解釋道。
“你才撞壞腦子呢！”小鈴子氣道。
一旁的雪妍不禁抿嘴一笑，道：“布單，你是不是感到很意外？”
布單點頭道：“嗯，確實沒想到。”
“哦，對了，我給你們介紹……”他忽然想起了端木痕與黎小釧，於是便給雙方介紹起對方來。
“布單，剛才不是還有一個姑娘麼？她呢？”大家相互認識過後，昔雲忽然問道。
聽到他的話，端木痕與黎小釧二人相視一眼，不禁唉嘆了一口氣。
“她……她為了救我，死了！”布單哽咽道。
昔雲怫然悲嘆，拍拍布單肩膀安慰他。
“昔雲大哥，你們殺了他了麼？”布單忽道，他心中的仇恨依然未減半分。
昔雲微微一驚，道：“殺了！”
布單聽後，心裡忽然感到十分悲涼與不甘，他恨不能親手殺了仇人，可是即便殺了對方，那個蹦蹦跳跳的小萌還回得來麼？
他忽然忍不住“撲通”地跪了下來，一拳重重擊到了地面上，泣不成聲。
“布單……”眾人正開口安慰，忽然聽到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然後耳邊傳來了一個深沉而洪亮的聲音：“咯呱，咯呱，咯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