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外傳:不死鳥2:蒼白的冷冬(1 / 1)
“你在怕什麼?”白髮女子突然睜眼問道。
愣了半天的張一元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啊?”
“...我說,你在怕什麼?”
張一元吞了口口水。
他能說自己是即害怕阿加爾塔的人找到這裡又害怕眼前這女子因為他想趕人而暴起傷人嗎?
白髮女子似是看出了張一元忌憚的原因,她嘴角微微勾起:“別怕,我不是和阿加爾塔起了衝突才受傷的。”
那語氣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張一元的嘴角微微抽了一抽,他怎麼知道這白髮女究竟有沒有騙他。
但既然她都已經說到這了,張一元也不好再找勸她離開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剪開了白髮女子的衣袖。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一條豎著的刀疤幾乎將白髮女子的手臂給剖開。
不止如此,刀疤上似乎還有什麼黑色物質在湧動著,阻止著她傷口的自愈。
她沒有騙自己,她是被異能者所傷,不知道怎麼才逃進阿加爾塔的。
張一元對於異能者之間的能力並不瞭解,他沒有貿然去處理這傷口,而是看向白髮女子,希望他能給自己一點提示。
“用刀把那東西刮下來。”
聞言張一元心中猛地一顫:“你確定?”
刮下來...張一元根本想不到這句話會從眼前這白髮女子的口裡說出來。
“你確定?我這裡可沒有麻藥。”張一元問道。
白髮女子的眼神也出現了片刻的動搖,最後她用力地點點頭。
張一元深吸一口氣,拿出一把水果刀,消完毒後一咬牙對著白髮女子的傷口切下。
......
翌日,收工後的張一元站在打折便當區猶豫了片刻,轉身走向冷藏區。
兩斤冷凍大排,還有各種新鮮蔬菜和水果,以及昨天晚上進了別人肚子的甜點,單是這些東西就花去了張一元九十多積分。
這讓張一元走在回家的路上都在不停地後悔。
沒辦法,誰讓家裡有個病號,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要是因為吃的不好人沒了,那張一元是鐵定不能接受的。
回到家後,原本凌亂的屋子突然變得整潔一新,擁擠的房間彷彿一下開闊了許多,這讓張一元一時間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回來了?”
洛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張一元不由微微一愣。
回來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這樣說話。
“...嗯,回來了。”張一元看著擦得幾乎可以當鏡子用的桌子,把袋子放到了地上。
“...你傷剛好,還是不要亂動的比較好。”看著正忙著清理鍋上結了快有一個月的汙垢的洛淼,張一元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沒事,我的異能恢復能力很強,你把那些東西清理掉後我很快就能恢復的。”洛淼說道。
聽到這些話張一元眼神不由微微一黯。
傷好了啊。
那就說明她不會在這裡留太久了。
算了,不留在這也好,反正他也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張一元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他找到自己同樣被擦得煥然一新的小冰箱,準備和往常一樣,喝一杯涼白開。
但冰箱裡空空如也。
“我凍的水呢?”
“我倒了。”洛淼回道,她端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溫水,“喝這個吧,冷水對身體不好。”
張一元心中微微一動,莫名的,一股難以言表的燥意在他心中翻滾著。
他動作有些粗暴的推開了洛淼端著水杯的手:“不了,我一般只喝涼水。”
“...哦。”洛淼看著坐到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張一元,撇撇嘴,乾脆自己將杯中熱水一飲而盡。
......
是夜。
躺在軟墊上的張一元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側過身子看向躺在沙發上的洛淼。
說實在的,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好看的人,好看到以他貧瘠的詞語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所以當她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時候,張一元的心裡其實一直都帶有一點點小慶幸的,慶幸是自己遇到了她。
但就在剛才吃晚飯的時候,她告訴自己,她要離開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報自己,所以就替自己打掃了屋子。
好像就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夢,突然就要醒了。
這讓張一元心中又多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
他是個孤兒。
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他出生時就在這片城區,長大也是、工作也是、檢查出絕症也是。
他的記憶只有兩段,一段是關於一個將自己養大的叫唐恩的半機械體,一段就是這個不到二十平的房子,以及每一個他一個人捲縮在沙發上的夜晚。
張一元的人生就是這樣,白天工作,晚上躺在只有一張沙發一個櫃子和一張桌子的房子裡,像極了慘白的冬天。
而洛淼的出現,就像是一朵玫瑰突然盛開在他黑白色的世界裡,短暫而又來的毫無道理,但恰恰在這一瞬驚豔了他的內心。
但這朵玫瑰不屬於他。
之後花謝的日子裡,他要繼續為了自己那顆機械心臟和換心手術而奮鬥——雖然結局已經清晰可見,至於這朵玫瑰之後會開在那裡,就不是他能參與到的事情了。
慘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帶來機率寒意,讓張一元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子,像一顆圓滾滾的肉球。
第二天,洛淼離開的毫無聲息。
她沒有留下的理由,就像玫瑰不會再冬天盛開。
張一元則繼續和往常一樣,白天對他的工頭擺著憨厚的笑臉,晚上回到家裡繼續邊吃著快過期的便當邊罵著黑心工頭。
偶爾他會去超市裡買一些同樣不怎麼新鮮的蔬菜和肉排給自己煲上一鍋湯,但他再也沒有買過那商店裡的任何甜點。
這樣的生活又持續了數月之久。
冬天將近,張一元明顯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堅硬——每個冬天都是如此,所以他只能辭去冬天的工作而一整個冬天都縮在自己的屋裡,而高昂的電費和暖氣費也往往會將他整個春夏季節辛苦掙來的錢給耗得一乾二淨。
張一元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來年的春天——雖然在地下城,春天和冬天除了溫度的差異外好像沒什麼不同。
今天,張一元決定下樓晃一晃,聽說樓下新開了一家麵館,他想去嚐嚐它的味道,順便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的政策,沒準能成為他的救命稻草。
新開面館的老闆是一個半機械體女人,經由她那有力的機械臂甩出的麵條非常勁道,這也成了這家麵館在這周圍爆火的主要原因之一。
麵條很好吃,這讓張一元覺得自己可以在死之前每天都來吃上一碗,也算是沒有虧待自己。
至於新的政策,沒有。
他倒是聽說最近有阿加爾塔計程車兵在這片城區不斷噴灑著什麼東西,問起來就說是滅蟲藥。
周圍的人是沒有一個相信這些說辭的,先不提這片城區在底層區是最乾淨的地方,就這種鬼天氣這裡也不會有什麼蟲子。
但礙於那些阿加爾塔士兵手中的武器,這片城區的居民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那些阿加爾塔計程車兵給每條街每家每戶都噴上殺蟲劑。
說著,坐在張一元對面的人食客重重地打了個噴嚏,這一聲噴嚏像是一個開啟了某個開關,飯店裡的人也跟著一個個的打起噴嚏。
就連呼吸系統沒有改成機械體的老闆娘也不例外。
秋冬季節,可能是流感吧。
張一元這樣想到,拎起碗兩邊的帶子準備將面帶回家再慢慢享受。
混獨立07年的冬天,第二十七號地下城底層區第三城區,爆發了一場非常嚴重的瘟疫。
這個瘟疫一開始和流感沒有任何區別,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患者的呼吸器官會出現不可逆的衰竭,直到最後肺部徹底壞死,病人活活窒息而死。
整個第三城區,在短短的兩個月內,由底層區最繁華的城區漸漸淪為一片死城。
這片城區之外,是早已立好的隔離牆,以防止這片城區的瘟疫擴散到其它城區。
一切已經非常明瞭。
一個月前那些阿加爾塔計程車兵噴灑的根本不是什麼除蟲劑,而是攜帶有病毒的液體。
但在那時候的阿加爾塔,沒有人敢對此有任何異議,至於那些死於這場病毒實驗的三萬六千四百八十一人,他們註定只能是記錄冊上一串冰冷的數字。
張一元表情呆愣的走在大街上,街道兩旁到處都是表情痛苦的死屍,他們扼住自己的脖子,張著嘴想要呼吸的樣子深深地烙印在張一元的腦海裡。
這裡面有喜歡欺負他還剋扣他工資的無良工頭、有看他進了麵館總是傻笑著多給他添一兩面的麵館老闆娘、還有每天都坐在他家樓下喝的醉醺醺的醉漢。
以往表情各不相同的人,此時此刻的表情卻都格外的一致。
張一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能確定,自己還可以呼吸。
可為什麼他還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