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懲罰（1 / 1）
和富林相比，瑪格麗太太的情況就要好上許多，她本身在赫本就有不算太弱的關係，再加上她對於富林的身份並不知情，所以目前只是被關押在警察局內，三天後才召開對於她所犯罪名的審判會。
所以最後出於對挑燈人和神殿此次合作的考慮，以及瑪格麗太太侄子的身份，卡夫卡也做了順水推舟的人情，直接將瑪格麗太太放了出來。
在送瑪格麗太太回家時，林暉特意邀請過瑪格麗太太和他們一起前往新里約，當時看錶情瑪格麗太太是有些心動的，但最後在她侄子的攛掇下選擇了婉拒。
原因很簡單，瑪格麗太太的身體已經不適合長期暴露在紅霧中的生活。
於是林暉和穆恆輝也沒有過多的糾纏。
......
是夜。
穆恆輝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而他一旁另一張床上的林暉也是非常敏銳的睜開眼睛。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穆恆輝搖了搖頭。
“那你自己小心。”林暉回道，翻了個身，重又閉上了眼睛。
穆恆輝在床上坐了片刻，他抬頭向窗外看去，和新里約截然不同的白色月亮高掛於夜空之中，遙遠而清冷。
月關灑在他的眼中，彷彿投進了一片大海。
良久，在林暉均勻的呼吸聲再次響起後，穆恆輝才輕輕起身，走出屋外。
屋外還站著幾個駐守的神殿士兵，在看到穆恆輝突然出現後他們明顯變得警惕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穆恆輝的身上。
對於挑燈人和挑燈司，已經刻在他們骨髓裡的敵意和排斥是很難消除的。
“我出去一趟，去見一個人。”穆恆輝說出了自己的目的，而那些士兵也不敢阻止，只是讓開身子，看著穆恆輝穿過走廊消失在他們的眼前，而在穆恆輝走後，他們則立刻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轉告給了卡夫卡。
穆恆輝穿過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向著記憶裡的公寓走去，街道兩邊的房子在夜色的浸透下全然沒有了他第一次來赫本時的活潑和熱情，原本隨處可見的紅屋頂早就被漆成了冰冷的白色，和這場戰爭一樣，冰冷的讓人窒息。
那位老婦人住的公寓雖然穆恆輝去的次數並不多，但它的樣子和去的路，都已經深深刻在了穆恆輝的腦子裡。
好在那棟公寓現在並沒有拆除。
穆恆輝站在公寓門口，他遲疑片刻，最後還是邁步走進，來到了記憶裡那老婦人的門前。
篤篤篤——
敲門聲在寂靜的黑夜裡迴盪著，最先開門的是一旁的鄰居，是一個面色不善的肌肉男，不過他只是探出頭掃了眼穆恆輝，然後就又縮了回去。
片刻後，屋內傳來忽輕忽重的腳步聲，穆恆輝的腦海裡已經出現一個拄著柺杖的坡腿老太太的形象。
“是誰？”門內傳來一個沙啞的、顫顫巍巍的聲音，穆恆輝抿了抿嘴。
他該怎麼介紹自己？
最後穆恆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在哪裡站著。
意料之中的是，門內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後門慢慢開啟了。
門內的老人最先看向地面，但出現在她眼前的並不是那熟悉的紙包，而是一雙和貧民窟裡任何一個人腳上的鞋子一樣的破爛運動鞋。
她一點點抬起頭，看著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穆恆輝，以及他手中的紙包。
“你就是以前來送錢的人？”
穆恆輝點點頭。
老婦人張了張嘴，很快，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慢慢讓開身子：“進來吧。”
“...謝謝。”穆恆輝低聲道。
他本來是想直接說出那件事的，但在面對這老婦人時，他又突然忘了該怎麼開口。
穆恆輝坐到一把吱吱作響的木椅子上，老婦人端來一杯牛奶和幾塊快要長毛的餅乾，放在穆恆輝的面前。
然後她坐到了距離穆恆輝對面的椅子上。
穆恆輝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小薇...你是小薇的什麼人？”老婦人問道，她看著穆恆輝的眼睛，“她是怎麼變成那副樣子的？你能告訴我嗎？”
穆恆輝吞了口口水。
在他被黃昏救出來後，小薇的屍體就被放在了老婦人的門口，但易笑陽的人並沒有告訴老婦人她的死因。
她只知道自己唯一的孫女死了，但為何而死，怎麼死的，卻是一概不知。
這對於她一個老人家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折磨。
同時，自那以後每過一段時間她的門口就會出現一個裝滿了現金的紙袋，而她自然而然也將這些錢和小薇聯絡了起來。
“她...”穆恆輝嘴巴張開，但明明滑到了嘴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該怎麼辦？
是說出真相，還是撒一個‘善意’的謊言，比如小薇她加入了冒險隊，為了救一個同伴而犧牲了之類的。
但穆恆輝他突然發現，他只記住了小薇的長相，但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卻一概不知。
甚至就連她的名字也是剛才老婦人說出來時他才知道的。
穆恆輝深吸一口氣：“您...能告訴我，小薇她是一個什麼人嗎？”
老婦人的目光閃了閃，在昏暗的房間內，透出讓穆恆輝心虛的光。
“她啊...”老婦人笑了笑，“很孝順，又善良，就是有點貪小財，特別好的一個姑娘。”
“和她那老實的爹一樣。”
看著老夫人在回憶自己的孫女時臉上的笑容，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狠狠地刺進了穆恆輝的心裡。
他越發覺得自己說不出那些所謂的‘騙人’的謊言。
穆恆輝死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殷紅的血痕隨之出現。
最後，他把小薇的死因，以及自己對小薇的所作所為全部說了出來。
老婦人看著穆恆輝，她眼中的慈祥一點點被替代，最後看著穆恆輝的目光中只剩下痛苦和仇恨。
那目光好像是火，在不停地灼燒著穆恆輝那副戴罪之身。
穆恆輝吞了口口水，他拿出一把槍放在老婦人的面前，低聲道：“如果你痛恨我的話，就對我開槍吧，這是我自願的。”
雖然這槍根本殺不了他，但至少，槍的響聲和落在自己身上的痛苦，能讓兩個人都好受一些。
但老夫人只是默默地看著那把槍，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才把槍打到一邊。
她起身向屋內走去，同時用目光示意讓穆恆輝跟上來。
穆恆輝愣了片刻，他緩緩起身，跟著老婦人走進了那個房間。
房間裡放著三張床，都是上下鋪，八個孩子擠在這些床上，均勻的呼吸在房間內此起彼伏。
“他們...”穆恆輝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他們都是小薇的學生，或者說是孩子。”老婦人輕聲道，“她以前在一個孤兒院裡工作，在孤兒院倒閉後她就把這些有殘疾的沒人願意領養的孩子全部帶回了家中，憑著自己一個人的工資養著我這個老人和八個孩子。”
“很厲害吧？”
穆恆輝的心猛地一顫，良久，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很厲害。”
“小薇走後我本以為我和這些孩子最後會活活餓死在這裡，不過好在，隔壁的鄰居時不時地拿出一些食物來接濟我們，我們才僥倖活了下來。”
“然後就是你送來的那些錢。”
老婦人回頭看著穆恆輝：“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就是通緝榜上的挑燈司？”
“...對。”穆恆輝點點頭，沒有否認。
“我老了，已經無所謂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把這些孩子帶走，只靠著接濟他們是活不了多久的，如果實在挑燈人，或許他們的命運能夠好一些。”
“這應該就是小薇的願望，如果你能替她實現，至少她是應該能原諒你了。”
穆恆輝嘴巴微動，“我會的。”
老婦人點點頭：“如果沒有別的事，那你就可以離開了，記得離開赫本的時候帶上這些孩子。”
這...就這樣原諒他了嗎？
穆恆輝眼中閃過一抹迷惘，他看向老婦人，但老婦人只是衝著他微微笑了笑，然後帶著他向門外走去。
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來到門口的。
看著面前突然緊閉的屋門，穆恆輝慢慢回過神來。
或許不是原諒，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報復吧。
“真是個人渣啊。”穆恆輝突然有些後悔，或許撒個謊的話，對他對老婦人都是個解脫。
穆恆輝低嘆一聲，他雙手插進口袋裡轉身準備回去...
兀地，穆恆輝突然愣在了原地。
他口袋裡的槍...沒有拿出來！
穆恆輝吞了口口水，雙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突然明白了那老婦人為何會急著讓他離開了。
“不要！”穆恆輝猛地回過神，雷電在他身上浮現，他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衝進屋內去阻止接下來將要發生的慘劇。
但——
呯——！
一聲槍響，下一瞬穆恆輝衝破了屋門的身影猛地停在老婦人的身前，而他，卻只能親眼看著一抹血花在老人的腦後綻開。
“不！！！”穆恆輝痛苦地跪倒在地，而老婦人的手也一點點滑落，最後那把槍也無力的跌落。
他愣愣地看著老婦人，老婦人的臉上帶著解脫的笑容。
穆恆輝突然明白了，老婦人為什麼不肯懲罰他。
因為這就是她要給他的最痛苦的懲罰。
註定讓他要記一輩子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