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冬狩（1 / 1）
\t這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間。
\t一束束在幾個小時之前由一顆巨大的恆星發射出來的光線，先是艱難的穿透了包裹著這個空間的，如同掉落在地上的水氣球一般湧動著的厚重大氣層後，才終於進入瞭如同水汽般升騰著的厚重氣體中。
\t而後，又經過了那一層層密度近乎為液體般厚重的白色氣體對全色光的吸收過程後。
\t導致到達這片白色空間深處的光線已經很微弱了，使得這個世界的“大地”籠罩在了一片如同深海般的幽暗深邃的無盡黑暗之中。
\t而上層的光線卻足以將“上層空間”映襯成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t就在這片安靜的白色世界中，一座底部呈現平滑的倒錐體，而頂部籠罩在一面巨大的半圓形「透明屏障」之下的漂浮陸地，如同一支甜筒一樣的，看似安靜地懸浮於此，卻正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弱幅度向上緩緩移動，或許不久之後，就能與以更加緩慢地速度不斷膨脹著的大氣層合為一處。
\t從無盡白茫茫的明亮空間中看去，這塊漂浮著的陸地面積算不上大，即使在地球，也只只是勉強能算上是一座大島，或許和如今的威爾士的面積差不多大小，所以把這塊漂浮著的陸地稱為「浮島」更恰當一些。
\t也許是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也這樣認為，所以在他們的語言中，這座島名為「艾澤瑞爾浮空島」。
\t這個如同倒錐體般的浮島，底部那沒有被半圓形的「透明屏障」保護的倒錐體基座，經過近千年來白色氣體對它一次又一次的沖刷以後，已經擁有了近乎完美的輪廓。
\t浮島的上邊緣呈光滑的圓形，底部沿中軸對稱的倒錐體基座的邊沿同樣呈現出一種極為柔和的形狀構造，使得如同潮汐一般劇烈向上升騰著的白色氣體，可以沿其基座平緩向上發散，整塊陸地最大程度的化解了白色氣體向上的升力，使得艾澤瑞爾浮空島可以漂浮在整個星球較低的半空中。
\t正因為艾澤瑞爾浮空島處於這個名為曼妥思星球的“低空”處，導致照射到透明屏障之下的陸地上的光線熱量，早已在行進的途中被白色氣體吸收了相當多的一部分，使得籠罩在巨大的透明牆壁之下的空間中氣溫常年處在零度以下。
\t因此，屏障籠罩下的土地上，常年覆蓋著一層晶瑩的白色霜凍。
\t所以，無論生活在曼妥思星球上其他的浮空島的人們，還是生活在艾澤瑞爾浮空島上的住民，都習慣將這裡稱為是——霜土之地。
\t雖然霜凍意味著寒冷，但卻帶來了不小的好處。
\t因為這層常年霜凍的存在，讓生活在這片陸地上的人們有辦法獲取到相對於其他空島更多的珍惜的淡水資源——將霜融化成水。
\t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使得艾澤瑞爾浮空島上的人們，避免了發生類似其他浮空島因為淡水資源而頻發的“內戰”，讓霜土之地成為了整個曼妥思星內部相對和平的地帶。
\t半圓形屏障頂部四處，鑲嵌有四個如同巨大空調一般的長弧形氣體轉換裝置，這東西可以將屏障外含有多種危險元素的氣體經過過濾後，轉化為含有水蒸氣且可供呼吸的空氣，送入屏障之內，維持著今天人們的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t至於那四個裝置是如何運作的，早已被今天的人們所淡忘。只有極少部分人還模糊記得。
\t——包括半圓形屏障在內的一切保護裝置，都是大災變之後，倖存下來的「智慧先民」們，利用當時殘存的先進科技，打造出來的。
\t自建成之後，又經歷了近千年的歲月，早已沒人知道如果那四個空氣轉換裝置要是出現故障應該怎麼去維修，當然了，即使知道維修辦法，今天的人們也無法做到。
\t好在時至今日，可能還處在它們的“保質期”內，這些保護裝置還沒出過任何問題。
\t也有一部分人更願意相信，這是因為他們的祈禱起到了作用。
\t就在這片被白色霜凍籠罩著的大地上，坐落著一片片低矮的建築群。
\t土地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千年前那個「災前時代」的建築痕跡，即使是當年殘存的大部分「遺蹟」，早也被後人們視為極其珍惜的資源並加以利用，或製作武器或用來建造新的更合適的建築，或為他用。
\t為了保暖，千年來人們逐漸開始將建築物“嵌入”到陸地之中。所以陸地表面上的建築或許看起來大部分都是極為樸實無華的簡圓形的低矮構造，但在地下，或許更有一番別樣的天地。
\t初冬的清晨，象徵著晨曦到來的光線比往常照射到凍土之地上的時間要晚了不少。
\t與此同時，名為賽伊斯-盧克的年輕人，比往常更早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從皮製睡袋中抽出雙腿，翻身下床，穿好衣物，站在了狹窄的地屋中。
\t呼～
\t他淡淡地撥出口氣，氣體剛從口中流出，就因為低溫而凝成了白色水氣。
\t盧克生著一頭橘色的短髮，和整個島上人一樣的、因為陽光過弱而略發慘白皮膚，因為常年吃不飽飯的緣故，他的個子在這個年紀中只能算中下，身材也略顯柔弱，但同樣瘦弱的面龐上卻有著超出同齡人的堅韌。
\t他下意識地向左側看去，臥室最裡面的牆壁上有一個小小的房門，那時妹妹碧娜的臥室的唯一出口。
\t這些年來，只有在看到妹妹熟睡模樣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種欣慰的笑容。
\t無論遭受什麼樣的不公與磨難，只要妹妹能健康的成長，他就會倍感欣慰。
\t他轉過頭，朝著臥室外的不足半平米的狹小廚房走去，他今天不得不更早一些為妹妹煮好食物，因為在碧娜醒來之前，他就要離開了，去屏障外，進行“冬狩”。
\t時至今日，屏障內的“霜土之地”上，可充當人類食物的生物完全絕跡。
\t所以到屏障之外去狩獵一些難覓的小型「屏障外生物」，就成為了生活在霜土之地上的人們的唯一食物來源。
\t而今天，距離曼妥思星球的冬季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t順帶提一句，曼妥思星的體積幾乎是地球的兩倍，與恆星間的距離也更遠。
\t所以曼妥思星的一天不僅比地球更長——大概有三十六個小時。
\t除此之外，曼妥思星圍沿著長橢圓的軌道環繞著恆星完整的做一週公轉運動——也就是一年——將需要二十八個月的光景。
\t隨之而來的，災變後“蒸汽星球-曼妥思”將有長達近五個月的漫長的「深寒冬季」。
\t屆時，屏障外的氣溫將達到曼妥思星人無法承受的低谷，屏障外的狩獵也將不得不中斷，這也就意味著切斷了他們唯一的食物來源。
\t所以，生活在霜土之地上的人們，必須要在冬季降臨之前的一個月時間內（在“初冬季節”以前的時間裡，食物都無法長期儲存），狩獵到足夠的食物，並加以儲存。
\t否則，任誰也無法熬過漫長的寒冬。
\t因為到了初冬時節，屏障外的霸王類生物開始甦醒，這不僅意味著它們將和人類爭奪原本就算不上多的食物—小型生物，同時意味著到屏障外狩獵的危險係數將大大提高。
\t所以這時，人們必須要組成大規模的冬狩隊伍集體進行狩獵活動，但即使這樣，想要在入冬前狩獵到足夠多的食物的難度，也是不言而喻的。
\t——往年的冬狩，每次都至少有將近十分之一的獵人喪命。
\t所以作為戰鬥力處於整個艾澤瑞爾的男性上等水平的盧克（天賦異稟並且近乎瘋狂地鍛鍊自己身體的盧克，要不是常年食不果腹，早就會擁有在整個艾澤瑞爾算得上最頂級的戰鬥力），也不得不在這時加入到艾澤瑞爾的冬狩大軍中，到屏障之外，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冬狩。
\t這也就意味著，他不得不把不到十一歲的妹妹碧娜，獨自留在家中一個月的時間。
\t雖然這已經是盧克將要第三次參加冬狩，但臨行前，心中還是充滿了不安與不捨。
\t因為“自認為”為實力並算不上很強的他，不敢保證自己不在那每年都要犧牲的十分之一的獵人當中。
\t十年前，盧克和碧娜的父母，就是在冬狩中“意外的”丟掉了性命，那時碧娜還不到一歲。
\t這些年來碧娜已經受了足夠多的委屈，萬一自己也發生不幸…
\t盧克不敢再繼續想下去，把妹妹的早飯煮好，他就先是穿過了自己狹窄的臥室，走進了那間位於自己臥室裡面的牆壁之後的，屬於妹妹的不足兩平米的小臥室（總的來說勉強能算上套間）。
\t碧娜的房間真的很小，只有一張三面貼牆而建的不過一米長的小石床——要是碧娜再長高些，就無法直著身子躺在床上了。
\t進門後的床邊也只有一條很狹窄的過道。過道的盡頭，擺放著一大摞的書籍，使得原本就狹小的過道變得更加狹窄。
\t隨著盧克的身體逐漸長大，進入妹妹的房間就變的越發困難。
\t如往常一樣，生怕吵醒碧娜的他躡手躡腳走進來後，輕輕的呼了口氣，雙腿幾乎卡在了妹妹的床與身後的牆壁之間。
\t站在碧娜的床邊，藉著從上方小窗戶投射下來的一縷微光，盧克目光溫柔地凝視著越發漂亮的安詳熟睡著的妹妹。
\t碧娜長著一頭和自己一樣顏色的橘色短髮，泛著微微的自然捲，白皙的臉蛋比小時後看過的那塊、擺放在部族長家中近百平米的客廳中的千年白玉還要細膩，玲瓏的五官小巧而精緻，裹在睡袋中的小巧身軀，正在有規律而舒緩的起伏著。
\t盧克本想伸手為碧娜撥開一縷散在長著如同蒲扇般的睫毛都眼簾前的頭髮，卻又怕不小心將妹妹吵醒，手掌懸停在了半空中又收了回來。
\t這時，門外架在火爐上的鍋中傳來了陣陣的頓肉聲。
\t盧克循聲望去，想著鍋中那塊只能勉強讓碧娜填飽肚子的碎肉，心中便泛起了陣陣酸楚。
\t回想著這些年的過往，盧克深深為碧娜感到心疼，用力地攥緊了拳頭，露出了堅毅的目光，同時低喃道：“碧娜，相信哥哥，等這次冬狩回來，我把我們失去的都拿回來，不再讓你受委屈！”
\t沒錯，盧克不打算繼續墨守成規，為了妹妹，他已經做好了與整個對他兄妹如此冷漠的艾澤瑞爾為敵的打算。
\t……
\t其實在盧克的父母活著的時候，他們並不住在這個位於島嶼邊緣區域的狹窄地屋中。
\t他的父母很強，在整個艾澤瑞爾算得上屈指可數的幾個“極強者”，同時，他們曾經也是艾澤瑞爾的「十之部族領」之一，有很高的話語權。
\t所以那時他們一家生活在艾澤瑞爾浮空島的中心被稱為「艾澤」的區域，有一間很大的地屋，食物也很充足。
\t（在艾澤瑞爾這種環境下，人們只有兩個需求，一個是食物，一個是房子。）
\t直到十年前，父母死後，年幼的盧克連同妹妹，就被接任的部族領——伯塞伊家族，趕到了島嶼邊緣的「瑞爾」區域地這間小房子裡。
\t值得一提的是，整個艾澤瑞爾浮空島分成了兩個區域，中心較小的區域稱為「艾澤」（翻譯成中文就是尊貴的意思），是實力強大地“上民”所生活的地方，外圍區域「瑞爾」（艾澤的反義詞）則是力量稍弱的“下民”的居住地。
\t但上民和下民的身份不是一成不變的。
\t每年寒冬季節，上民都可以向下民提出挑戰，透過艾澤瑞爾的「戰鬥大典」統一比賽，贏了，下民就可以晉升為上民，搬到艾澤區，輸了的上民就必須搬到瑞爾區。
\t同樣的，決定艾澤瑞爾的食物配給的權利者——「十之部族領」以及「部族長」的職位——也同樣是每年透過這種挑戰的方式更換。
\t如果你能理解在整個曼妥思星的殘酷自然環境下，食物的獲取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力量是多重要的東西，就能理解千年前的艾澤瑞爾人，為啥會弄這麼個「戰鬥大典」了。
\t至於為啥這裡的人會對“大房子”那麼渴望。
\t是因為在象徵著艾澤瑞爾人尊貴身份的艾澤區，地上無法修建足夠溫暖的房屋，地下的空間都已經被全部利用，一間大房子，就像徵著至高的身份與地位。
\t當然了，島嶼邊緣地帶瑞爾區的土地，則完全由「男巫」所掌管，普通人未經允許是不能自行挖掘地屋的。
\t所以，人嗎，無論生活在什麼樣的鳥不拉屎的星球上，都會有對權利慾望的渴望的。
\t……
\t在被趕到邊緣區域後的盧克和碧娜，十年如一日的領著同樣數量的少的可憐的食物配給。
\t——在艾澤瑞爾，屏障上只有一個入口，由「男巫」掌控著開啟與關閉的方法（所以在艾澤瑞爾男巫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無論誰在屏障外狩獵到多少獵物，都要交給男巫，繼而由男巫將扣除過的食物交給部族長和部族領之後再統一配給。
\t至於盧克，他不知道是自己還是父母得罪了誰，這些年來，部族長從來不接受他對任何一個“上民”所發出的挑戰，即使他的戰鬥力達到了要求，也不能參加戰鬥大典（其實常年和妹妹生活在瑞爾區的盧克，並不知道自己已經算得上整個艾澤瑞爾屈指可數的強者了）。
\t但他深知，隨著自己和妹妹的不斷長大，如果他和碧娜繼續領著這種數量的食物補給，不久的將來，都會被餓死。
\t是誰想致他們於死地呢?
\t是不是自己對他們表現的太軟弱了？
\t盧克不止一次地想過這個問題。
\t就在這時，地屋裡先是傳來了一陣粗魯的敲門聲。
\t咚咚咚～
\t接著門外傳來了一不耐煩的喊聲。
\t“盧克！冬狩大軍開始集合了，趕緊出來。”
\t那聲音屬於冬狩大軍的第二指揮官，負責召集名單上的成員。
\t一聽到那個，盧克渾身一激靈，惡狠狠地朝著左側斜上方的門口瞪了一眼，他當然絲毫不懼怕那個指揮官，只是怕妹妹被吵醒。
\t“哥哥，你要出發了嗎？”
\t就在這時，碧娜帶著睡意的稚嫩聲音傳了過來。接著，碧娜伸出了纖細的小手，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
\t“碧娜，還是把你吵醒了啊。”盧克強壓著怒火，對妹妹露處了溫柔的笑容。
\t“沒關係呢，哥哥。”碧娜似乎知道盧克為何不高興，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燦爛笑容，雙手撐著獸皮，努力地坐了起來。
\t盧克本想讓碧娜在躺下睡會，但後者堅持坐了起來。
\t碧娜同時略顯愧疚地說道：“碧娜睡太久了，應該給哥哥起來做早飯的呢。”
\t“沒關係的碧娜，”盧克笑道：“接下來的一個月，哥哥不能在家照顧你，你要小心哦。”
\t“嗯！”一聞言，碧娜就一掃臉上的陰霾，抬起雙手握成拳，燃氣了熊熊鬥志，堅定地點了點頭：“哥哥放心吧，這一個月碧娜會乖的。哥哥你，一定要小心哦！”\t
\t“嗯！”盧克用力地點了點頭，露出了一絲略顯心疼的笑容。
\t他知道碧娜其實沒有那麼堅強，只是為了讓自己放心才這樣說的，碧娜向來很懂事，這十年來，從未有跟自己抱怨過什麼，每天都是衣服天真善良的模樣。
\t雖然很不捨，但沒過一會，和碧娜又說了幾句話後，盧克不得不和妹妹告別，拿起父親留下了的「符文闊劍」背在身後，離開地屋，在副指揮官的催促下，朝著數百人的冬狩大軍集合地點疾行而去。
\t可不知為何，盧克心中忽然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t他雙眉緊促，暗暗握緊了雙拳。
\t“碧娜，好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