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清風無礙（1 / 1）
吃飯，這是一個緊要的主意，我已經快要餓暈了，小花也是如此。
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我們還能夠堅持，但是一旦看到希望，我們反而不能支援。
農夫說：“趕緊走！”
小花拉著我三步並兩步走去。
驛站站長見到農夫很熱心，連忙招呼他走進來，他說：“這些都是我的客人，好好招待一下。”
站長看了看我們，喝令侍者準備飯菜。
從清晨到下午折騰了將近一天，終於吃上了飯，這是今天的第一頓飯。
因此，吃得特別香，這是我有生以來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要不要喝酒？”站長問。
我擺擺手，埋頭繼續吃起來，狼吞虎嚥，甚是難看，片刻功夫就吃完了。
小花的吃相很優雅，她一邊吃一邊盯著我看，但是我也顧不得這些。
李逵也大口朵頤，我一直以為他吃了野味，看來不是，斧頭上的血又有什麼故事，想來很無聊。
我用餐巾抹抹嘴，擦擦手，問道：“什麼時候去柳如煙？”
農夫說：“今晚我們在這裡休息休息，明早出發。”
小花不屑的問：“難道還需要預約？要等時間？”
他一本正經的說道：“不錯，去那裡需要預約，否則的話，去也是白去。”
“奇怪得很！”我說。
他說：“不錯！很奇怪，像你們這樣的人，我需要整一些材料，交到他們手上……”
李逵道：“真是麻煩。”
我笑了，笑得不假掩飾，說道：“本來就是一夥賊寇，竟然這麼講究，看起來很文明的樣子，既然這樣，何須做賊呢？”
農夫也笑了，說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為他們在跟文明社會打交道，必須接軌。”
我搖搖頭，實在想不清楚，只好不去想。
“我們很累，想休息！”李逵說。
站長點頭，侍者便帶我們安排房間，我們被安置在西廂的二樓。
樓梯上落滿了灰塵，留下一道道腳印，這裡好久沒有人來了，一股潮氣迎面而來。
好久沒有人來也好，乾淨，沒人留下汙穢。
推門進來，我們驚呆了，房間裡佈置得相當豪華，很整潔，一塵不染。
李逵很納悶的問：“你們人不上來，房子能自動打掃？”
侍者說：“我們不走樓梯，樓梯是為客人準備的。”
我說：“真講究，當差的、當官的都很講究，尊卑貴賤都要考慮的清清楚楚。”
小花問：“那我們是什麼？”
侍者說：“不高不低，不貴不賤。”
小花問：“如果高貴的人住在哪裡？”侍者搖搖頭不答。
小花又問：“低賤的人又住在哪裡？”侍者依舊搖搖頭也不回答。
我說：“好了，好了，有個立足之地就很不錯了。”
我向他們使一眼色，他們立即會意，這裡並不是什麼好地方，也許隱藏著極大的危機，而且我們逃脫不了。
我一路上在想，有人遞刀，有人放狗，有人引路，熟練的流水式作業，如此的自然銜接，一定有人在擺佈我們。
侍者要出去，我說：“請上一壺好茶。”他連連答應，走了出去。
我推開窗戶，四下看了看，這個驛站在山坳，背面是山，面前是一條馬路。
山上鬱鬱蔥蔥，如果有人埋伏在叢林中，朝這裡放冷箭，這裡的人將被穿成刺蝟，這簡直就是四戰之地，毫無防守。
李逵道：“宋師爺不必擔心，冷箭不會穿透這裡的窗戶。”
小花說：“自然不必擔心，關鍵是這個客棧會來什麼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說：“不錯，今夜應該是一個不眠之夜。”
李逵說：“那個農夫難道讓我們為他擋災？天下沒有白吃的飯。”
我說：“這件事用腳就能想得通，我們在被別人利用，也許因為我們的身份，別人才需要我們。”
小花道：“我實在想不到宋師爺的威名竟能如此遠播，在這窮鄉僻壤都能久聞你的大名。”
我說：“他不是農夫，也未必就是這裡的人，不可輕信一個陌生人。”
小花想了想，點點頭說道：“也許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沒有！”我說：“他絕對是替人辦事，而我們也絕對被人牽著鼻子走。”
此時，我聽到“踏踏”的上樓聲，說道：“農夫！”然後他就走了進來。
小花道：“你這個人真不講究，也不敲門。”
他說：“我乃山野村夫，不懂規矩，請多包涵。”
我打趣道：“這驛站好像是你家開的。”
他說：“這麼說也不錯，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用心栽培出來的。”
小花哈哈大笑：“原來你還做過建築活？”
“不錯！”他說：“我曾經做過木工、園丁、販夫走卒、保鏢......”
我笑著說道：“這不可能，你一直在逃避趙官家，沒有那麼多職業等著你去做，而且這小小的地方怎麼容得下一個全職的人？如果你這麼能，早被趙官家盯上了，你豈能有活路！”
這農夫也笑了，說道：“你有沒有聽過遼東首富司馬小光，你有沒有聽過易容術？”
我很吃驚，他竟然說道：“不錯！而我還是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
李逵搖搖頭，說道：“不對，可是趙官家肯定有當地的花名冊，你怎麼能夠逃脫他的掌控？”
農夫笑了，說道：“這其中的關節複雜得很，如果你們站在我的位置，凡事都能想到明明白白。”
我說：“好了，我們想休息一下。”
農夫道：“好，很好，我上來只是告訴你們一件事，晚上不可開窗，無論聽到什麼動靜不可出來。”
我說：“難道這裡晚上鬧鬼？”
李逵道：“宋大師可是驅鬼大師。”
小花道：“我們已經見過鬼了，根本不怕。”
農夫說：“是的，你們不怕，可是夜晚發生的事有可能比遇到鬼更可怕。”
我站起來說道：“的確，鬼不可怕，人才可怕，人心險過華山。”
農夫看看我，就向前走去，他關上了門，吱嘎一聲，隔絕了房內和房外。
我覺得我們被關禁閉了，我說：“這裡就像是一座牢籠。”
李逵道：“你想多了，但凡身在異地，心境就是如此，你們沒有經過漂泊的日子，不知道流離的感覺。”
小花很不屑，說道：“我走南闖北見識很多，但沒有今天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我說：“好了，今夜我們尊重農夫的吩咐，無論發生什麼事，不可開窗，不可走動，不要走出去。”
小花問：“如果他們闖進來怎麼辦？”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我笑著說道：“闖進來就是對我們的冒犯，冒犯我們就格殺勿論。”
我們如何殺得了江洋大盜、武林高手、朝廷命官。
李逵道：“你的主意不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小花道：“不錯，誰敢冒犯我們滅了他。”
我們打算四下看看，這對今晚也許很有幫助，否則，我們如同矇住雙眼。
現在夕陽西斜，我們身後拖著長長的影子，此時、此景簡直美極了，春風吹來，芳香四溢，好久沒有體驗春天的感覺。
時間過得很快，暮色漸漸降臨，我們簡單吃了點飯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與李逵同在一個房間，小花獨自在另一個房間。
今晚會發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我需要調息靜養，因此，我沒有點燈。
然而門外已然傳來了腳步聲，同時也伴著雜亂的話語，我捱到窗邊仔細聽去，發現竟然是諸葛先生帶著幾位刀客。
他們竟然也趕了過來，而且就住到了我們的隔壁。
李逵輕聲道：“這些人就像鬼一樣。”
我說：“他們不來不合理，不過我們最好避免與他們接觸。”
話音剛落，“踏踏踏”樓梯聲又響起，驛卒又送來一位客官，聽起來這位客官喝醉了。
他的聲音很大，不聽不知道，一聽他竟然是回生妙手。
他說：“我乃大明第一野郎中，天下就沒有我治不好的病，向來威震江湖，豈能受他們的氣？”
“哎！”驛卒說：“神醫，你這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將來神醫一定能把他們打得粉碎。”
回生妙手聞此，哈哈大笑，然後腳步聲和說話聲消失在長廊的盡頭。
李逵問：“怎麼樣？”
我說：“什麼怎麼樣？”
他說：“都是一群臭男人，是不是感到了無生趣？”
我說：“荒郊裡外，哪有女客獨自在此留宿？”
但隨即就證明我錯了，驛站又迎來一位客人，說話聲溫柔婉轉，腳步輕盈，這是一個女人，而且我認為她一定美極了。
驛卒引導她走向另一頭，說道：“姑娘，這邊走，這裡是上等、豪華的房間，一定讓你滿意。”
我心中不由詫異，這是哪一位尊貴的客人，今晚能住上等的房間。
李逵笑眯眯的看著我，說道：“宋大師又能夠解悶了。”
我怔怔的看著他，說道：“你這個傢伙天天想著女人，沒有膽量去接觸，反而拿我開涮。”
李逵道：“我不去，我看著宋大師去，你一定會去。”
我看了看他，說道：“不錯，等你睡著之後，我就去。”
李逵迅即臥床，倒頭便睡，說道：“我睡著了。”
我輕輕的推開窗戶，晚風吹進來，令人陶醉，而我很快格外清醒，樓下人頭攢動。
此時，李逵真的鼾聲大作，我輕輕走出去，匆匆下樓。
原來是馬幫來了，馬千里集合部眾，他講了幾句話，之後馬幫全體奔到東廂的樓上。
我正要回轉身，卻看到一個女人站在我身後，一股濃濃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眼波流動，眉目傳情，似乎對我很中意，我心中一片紊亂，故作鎮靜的說道：“夜冷風清，姑娘小心著涼。”
她說：“清風無礙，你在就好。”
我心中一顫，說道：“我與姑娘萍水相逢，不知有何指教？”
她輕輕的拉起我的手，說道：“先生怎不記得了，我們已經打過多次交道的啊！”
我搖搖頭，她嘆息道：“這也難怪，你在明處，我在暗處。”
那她一定是柳如煙了，而且是個頭目，難道她就是柳夢雨？而我已然將她看作柳夢雨。
我笑了，說道：“敢問姑娘芳明？”
她向我慢慢靠近，這種感覺讓人窒息，她在我耳邊輕輕的說道：“柳夢雨！”
我很驚訝，而我已掙脫不開，然而樓上傳來腳步聲。
我們都屏息凝視，然而腳步聲消失在她的房間，我想這一定是李逵。
我說：“你的房間進了賊。”
她說：“我不怕！我知道他是誰。”
“他是誰？”
她弄弄我的鼻子，說道：“他就是痴心一片、稀裡糊塗的大明第一野郎中回生妙手。”
她輕輕推開了門，拉著我走了出去，此時大地一片寂靜，月已西沉，冷冷清清。
我說：“你肯定有什麼事告訴我。”
她說：“有很多事，有很多心裡話，多年來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對你說。”
我笑了，說道：“你心裡堵的慌？”
她說：“不錯，心裡悶了太多的話，我想今晚都揮洩出來。”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我想這玄機很妙，淡淡說道：“看來我要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