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長夜漫談（1 / 1）
公務繁忙，很快已是暮色蒼蒼。
李逵這時闖進來，他一手拿著酒，一手拿著一隻雞，要與我對飲三杯，可是我不想勝酒量。
他說：“小酌怡情，大酌傷身，三杯沒事。”
我說：“我現在煩得很，不想喝酒。”
他說：“越是憂愁的時候越需要喝，酒可消愁。”
我說：“你勸酒的本事不高，這種水平實在上不了檯面。”
李逵很氣惱，一口氣喝了一杯，說道：“與你說話真是沒勁，像你這樣無趣的人怎麼還能如此風流？”
我萬分詫異，說道：“我這種人只在你眼裡風流，在他人的眼裡都很矜持。”
他搖搖頭，真得覺得無趣，問：“今天你見到楊花匠了嗎？”
我說：“見到了，他不理我，與我還是陌生人。”
李逵說：“不應該，不應該呀。”
我便不再理會他，悄悄吃了他一塊燒雞，越吃越覺得好吃，他一直苦苦思索，唸叨著楊花匠如何如何熱情，因此我很快吃下了大半隻燒雞。
這時，他才看到，雙眼圓瞪著我，說道：“我的雞呢？”
我拍拍肚子，說道：“在這！”
他用手指著我，說道：“宋大師啊，宋大師，你怎麼這麼沒有涵養？”
我說：“如果沒有涵養，我的肚子怎麼能夠裝得下一隻雞。”
他很無奈，只好慢慢咀嚼剩下的雞肉，大口喝著酒，對他而言，酒實在很重要。
我問：“這段時間，你做什麼去了？”
他說：“什麼也不做，睡覺、喝酒、喝酒、睡覺，除此之外，就是感受溫馨的春風，嗅一嗅花香。”
“看來你今晚要有大事。”他向來如此。
他點點頭，說道：“不錯，我今晚要大幹一場。”
我笑著說道：“我是開玩笑的。”
他說：“我不是開玩笑。我看到一個李逵鬼鬼祟祟，他一定要毀了爺爺的名聲。”
我說：“他一定是李笑刀。”
“李笑刀？”
我便將龍山所見所聞一一道來，他感到不可思議。
這幾年來，縣衙裡一直有個李笑刀在他身邊，他竟然一無所知，我也是如此。
他咬牙切齒，說道：“這個人真是無恥。”
我說：“他何止是無恥，而且殺人如麻，他的刀殺人不見血，實在是一把好刀。”
他很生氣，說道：“他的刀再厲害，難道能抵得住我幾板斧？”
我笑了，說道：“今夜你會一會他，就能高下立判。”
他喝了一杯酒，很豪放，說道：“不錯，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
李逵走了，他走得很灑脫，看來今夜他一定去找李笑刀，但是李笑刀會不會還在縣衙就是未知數了。
我感到很累，就躺下休息，一覺醒來已是夜裡。夜風驟起，嗚咽著，似乎鬼哭狼嚎。
夜靜悄悄的。
我想我該讀讀《水滸》了，一路風塵，幾乎沒有時間讀書，感覺荒廢了大半，實在內心有愧。
我剛剛拿起書，翻到第一頁，門就被輕輕的推開了，進來的是楊花匠，他不請自來，面色凝重，一如既往。
他來，難道與我聊一聊肖家傑？那除此之外呢？會不會是其他的事？
他不請直坐，手中也有一瓶酒，看起來是上等的好酒，酒壯英雄膽。
我沒有說話，我靜靜的看著他，因為我說話他未必理會我，我不說他未必不向我打招呼，這也是現實。
他終於說話了，他說：“宋師爺，一路可好？”我點點頭。
他笑了，笑得很詭異，充滿著酸甜苦辣。說道：“真的很好嗎？”
我想了想，說道：“你覺得呢？”
他說：“你一路上想著肖家傑，不覺得心累嗎？”
我說：“這是人之常情，無法擺脫。”
沉默片刻，他說：“其實你應該多瞭解一下她，這樣你才能無怨無悔。”
難道我這樣會後悔？言下之意，肖家傑是蛇蠍女人，我糾纏她就會有什麼不測。
但是我不是李逵，我絕對不會這樣做，她是龍知縣的女人，我絕對沒有這個非分之想。
他說：“你想錯了，肖家傑不是壞女人。”他竟然知道我在想什麼，這樣實在太神奇了。
我抱拳作揖，說道：“請指教！”我的謙虛是真實的，絕無半點虛假。
她說：“你要了解肖家傑，就需要了解龍知縣。”
“龍知縣？”我說：“我下一直在他手下做事，對他還是有些瞭解的。”
這絕對不會激怒他，既然他自動找上門來，一定會告訴我什麼，所以，我必須採用激將法，他才能告訴我更多的事，否則他一定吊我的胃口，反而我什麼也不能知道。
果然，他說道：“你根本不瞭解他們，這幾年來你看到的只是表象，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我現下急需瞭解的正是他們的真面目，我心中很激動，不由面目僵持，一動也不動。
他又說：“你要了解龍知縣，就要了解司馬小光。”
我說：“很奇怪，龍知縣與司馬小光簡直就是一個人。”
我似乎搶了他的風頭，他很生氣，就像一位老師正要顯擺學識，卻被學生揭穿，因此，老師會非常生氣，就不再認真的教學生。
不過，他很快又說道：“我一直覺得你在裝模作樣。今天才知道你的第六感相當的準確。”
他一直在鄙視我也正因為此。
他劍法天下第一，所以看什麼人都居高臨下，看到我一直以來有斷有謀，不可一世，因此心裡很不舒服。
他這樣的人不在少數。
可是別人怎樣又與你何干，天下之大，每個人又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來行事，畢竟大明就是一個人擠人的地方。
從江湖到朝堂，從販夫走卒到達官顯貴，每個人都覺得他需要擴大自己的權勢，要高難一等，因此他必須踩在別人的肩頭上。
現在我一定要確定龍知縣就是司馬小光，司馬小光就是龍知縣，現在我還有三分懷疑，畢竟這只是第六感。
楊花匠問：“你還有懷疑？”我點點頭，說道：“只有龍知縣去見司馬小光，或者司馬小光見到龍知縣，經過這樣一個實驗，我才能100%的確定我的第六感，否則我絕對不會如此冒失。”
他說：“我告訴你，龍知縣就是司馬小光，司馬小光就是龍知縣。你難道信不過我？”
“你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我問。
他說：“不，重點不在這裡，既然龍知縣是司馬小光，那肖家傑又是誰？”
難道肖家潔不是他的姨太太，而是另有身份？
“嗯！”他點點頭，說道：“遼東首富司馬小光要做生意，要在江南開展業務，必須要有官服支援才行，否則人才兩空，而且身首異地，這樣的事舉不勝舉。”
他由此娓娓道來。
司馬一光時代，他總是物色讀書人，著力栽培，而且用金錢為他們鋪路，然後將他們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
這些讀書人就成為他們的保護傘，因此他們的生意順風順水，一路開掛的不行。
司馬小光時代，自覺飽讀詩書，勝過千萬人。大明聰明人很多，但若論最聰明的三個，司馬小光當屬其中之一。
他不再選拔讀書人，沿著他父親的道路走下去，而是自己直接求取功名，要自己當官，為自己的生意保駕護航。
可是他自我感覺良好，可大明畢竟是讀書人的天下，人才濟濟，透過八股取士才能有官做。
他寫的文章行運流水，水平當然不錯，但是與科舉的要求卻南轅北輒，無疑的，他不能科場得意，也不能獲得一官半職。
我說：“道不行，乘桴浮於海。此路不通。還有千萬條路，只要有錢，天底下沒有辦不到的事。”
楊花匠說道：“要想當個縣令，做個土皇帝就沒有那麼簡單，光有錢沒有用，你還要有門路，需要勾結權貴。”
那麼，肖家傑的另一個身份就是當朝權貴。
楊花匠說：“她不是當朝權貴，但勝於當朝權貴，她可以手拿幾個縣的縣令，待價而沽。”
那麼。她的烏紗帽又從何處而來呢？
楊花匠說：“你呀，還是一個師爺，竟然對官場的規矩一點也不懂，你想想看，大明的官位都在皇帝的手上啊。”
不錯，皇帝讓誰當官誰就當官，那肖家傑呢？
楊花匠說：“肖家傑不是別人，正是皇帝身邊的女官，不在妃嬪之列，但是她才華橫溢，一直被皇帝器重。”
原來如此。果然不同凡響，不同凡品。
既然如此，那肖家傑為什麼要偽裝成他的姨太太呢？
楊花匠一個鄙視的眼神如一支利箭射來，我終於明白了，因為司馬小光是遼東首富，而且他的生意很大，因此皇上也想分一杯羹，這個重任就落在了肖家傑的身上。
事情似乎更加讓人不能理解。
龍知縣難道不知道她是女官，皇帝身邊的紅人？
他與陳知府勾結，組織柳如煙，禍害一方。如此這般。難道肖家潔還要讓他們如此囂張下去？
我想現在混跡於宦海、商場之輩都是兩面三刀，很難找到有強烈忠誠度的人，
忠誠度？這是一個逼人的字眼。
我是不是有忠誠度的人？也許不是，因為我不能配合龍知縣。
楊花匠說：“大明的忠誠度無非有兩種，第一種就是你這樣以國事為重，擔當道義，另一種則是與官府勾結，為非作歹，現在後一種大行其道，一般人認為這才是忠誠。”
我問：“你告訴我這些到底為了什麼？”
他眨眨眼，反問道：“你難道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