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歲月無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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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年年有,今年何其多。

李三逵執著於收集七隻笛子,現在看起來已經不全了。

但是他說:“我耗盡這一生也要完成這件事,只有這樣才能從李大逵手中奪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原來如此!

我說:“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孤軍奮戰,召集六位兄弟成全你,一勞永逸啊!”

“不行,”他果斷否定道:“他們都是惡人見不得別人好,否則李大逵豈能得逞?”

原來如此!

看來我小看了這些惡人的惡,而普通人,那些沒有稱為惡人的普通人又難道不是這樣?

他問道:“你真的不知道誰將那隻笛子放在客房?”

“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問問孟鶴堂?”

“問過了!但是他不說,我想他一定去過那間客房!”

“難道是他悄悄放在那裡的?”

“不會,天下第一快刀孟鶴堂小氣得很,簡直就是鐵公雞,他怎麼捨得給我一隻笛子呢?”

我不由心下一驚,淡淡的問道:“他為何告訴你呢?”

不錯!他根本不知道李三逵在收集笛子,只是交換過短刃。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他與李大逵是一夥的!

但這又有無法解釋的事情:胡大刀祖傳菜刀,李大逵為什麼直接要不來?

李大逵更有寶物,何止那兩把破銅爛鐵呢?

李三逵也陷入沉思,他狡猾多端,但也時常糊塗。

他喃喃說道:“也許……也許他探聽到我的訊息。”

我略加沉思,說道:“誰為他通報訊息呢?”

如果不是李大逵,一定就是高個或者瘦子!

瘦子背叛了李大逵,未必不與天下第一快刀孟鶴堂勾結。

瘦子自然知道李三逵的計劃,透過從李大逵處交換到那一隻笛子開始,李三逵就被他們盯上了。

他們正在設計耍弄李三逵!

李三逵手上也許還是兩把笛子!

我問他,他拍拍腦袋,說道:“也許你說得對,我都忘記檢視那隻箱子裡到底有幾支笛子了。”

他要起身,他要回去數一數笛子到底有幾隻。

我沒有起身,他便有些遲疑,君子可是有九思。

我問道:“英蓮拿到笛子時並沒有走,而是吹起了笛子!”

他想了想,說道:“不錯,這是正常程式的一環,否則難斷真假,若是假的,拿回來反而髒了雙手。”

我不由一樂,覺得他們愚蠢,而且愚不可及,我說道:“她這麼一吹,如果遇到高手,一定死定了。”

李三逵覺得受了羞辱,臉色頓時很難看,雙眼冒金光,說道:“一定不會遇到高手,即使英蓮一個弱女子,也勝過十萬雄兵。”

我到底是錯愕、驚歎還是嘲諷?

我只好同意,說道:“那就這樣吧,你趕緊回去,查一查笛子的數目。”

李三逵簡直氣貫長虹,他很用力的點點頭,氣壯山河的說道:“不錯,我每天都要檢查一遍!”

他扭頭走了出去,快步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我也快步走向一個地方,走向相反的方向,那個地方極為隱蔽,但卻很重要。

幾間簡陋的茅草屋外,籬笆紮成了圍牆,雞鴨成群,在院子裡捉著米粒。

我走進了院子,天下第一快刀孟鶴堂走了出來。

他問:“你找我?”

“不錯,我找你,這裡倒是很隱蔽。”我說。

“不過,你還是找上門來了,看來你的判斷力很強。”他面無表情,不知是肯定還是嘲諷。

他搬來兩隻短凳,我坐了下去,他也坐了下去。

他說:“當年那場兇殺案,多謝你成全。”

我擺擺手,說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他變得很認真,說道:“你何須如此輕薄,我說感謝就是感謝。”

兩年前,手持短刃的孟鶴堂走進了靖水縣,那是柳如煙鬧的很厲害,司馬小光花銀子謀得官位,想盡早將本錢撈回來。

兩個柳如煙的小馬仔圍住了外地口音的他,要他交出一百兩銀子保命錢。

不錯!保命錢,因為四周火光沖天。

西北馬幫剛剛燒殺搶掠過,柳如煙就跑過來打打秋風。

孟鶴堂原以為繁華富裕的靖水縣是個黃金、安寧的世界,沒有想到這裡竟然是非人間。

他正巧躲避了馬幫,卻撞上了柳如煙。

兩個馬仔咄咄逼人,孟鶴堂無奈,手持短刃殺人,一殺就是兩條人命。

看到此情此景的小馬仔趕緊冒充良民報官,我一聽他是外地口音,就斷定他遭遇了柳如煙。

因此,我斷定死者是柳如煙,兇手也是柳如煙,他們死於內部仇殺,與外地客商毫無瓜葛。

龍知縣力主殺了孟鶴堂,作為一件大案上報,彰顯政績。

我不得不與他據理力爭,我說:“這怎麼能算作成績,只能說明這裡更加不太平罷了,殺了一個外地客商,會讓千百客商止步,哪裡還能有什麼政績呢?”

龍知縣冷淡了我半日,多次露出殺機,並不是殺掉孟鶴堂,而是炒我的魷魚。

我在後花園漫步,他在書房臨窗遠望,一雙眼睛如兩顆釘子一般盯著我,我的背脊發涼。

直到午後,他召集我跟李逵、吳捕快,他看了看我,說道:“看來你是對的,雖然柳如煙為非作歹,征剿柳如煙是一種政績,但逐步民豐物饒、四境平安也是一種政績。”

李逵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過境客商遭遇柳如煙,龍知縣愛民如子,接到情報,立即出動,大戰柳如煙,削弱了它的實力,而且保護了客戶。”

吳捕快道:“妙,真妙,非常妙!”

龍知縣冷冷盯著他們,說道:“放屁,狗屁主意,不嫌事多!”

孟鶴堂得救了,他很感激我,這幾年來我們一直保持聯絡。

這件事我一直隱藏在內心深處,與李逵也沒有談及,我擔心他們誤解,影響我的前途。

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必須謹慎三思,什麼話能說,什麼事能做,我要做到心中有數。

我來到大陽山就已聯絡他,我們書信往來已有幾年,我期待藉此機會與他見見面,再敘敘舊。

不曾想,我與七大惡人交手,竟然能夠牽涉到他。

我們約定此時、此地相見,在千迴百轉之後竟然能夠毫無違和感。

他冷冷看著我,不像書信交往中想象的那樣投機,也許他就是這個樣子,也是我誤會了。

也許他內在與外表不一,內熱外冷,這只是也許。

既來之,則安之!

我既然來了,而且帶著七大惡人的訊息而來,就必須與他聊一聊。

他很快就覺得失態,向我表示歉意,他還說:“最近休息不好,身心疲憊,總忍不住發火。”

我說:“發火沒有錯,不過不要太過火,牢騷太盛防腸斷。”

他努力擠出一絲絲笑意,說道:“我可是一個屠夫,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萬千牲口從我手上斷命,殺生太慘,快樂日少。”

我點點頭,微笑著說道:“你若有閒時,可以去廟裡燒燒高香,還還心願。”

他忽而大笑,說道:“我是屠夫,可是我絕對沒有立地成佛的機會,那個燙死蚯蚓而哭泣的小僧早已死去。”

我看了看他,低頭沉思,說道:“你怎麼看都不是屠夫,你為什麼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屠夫呢?”

他淡淡說道:“因為我的短刃是把殺豬刀。”

“歲月無情。”我說道:“改變了你的容顏,你的自許正成為你的標籤。”

他點點頭,說道:“世間事足堪萬味,我只是隨便說說,自嘲而已,人們便口耳相傳,認定我就是一介屠夫,我現在已經無從分辨。”

我指著他說道:“這怎麼能怪別人呢,人心險惡,你不說,他們都想詆譭你,何況你口口聲聲貶低自己,他們自然樂在其中。”

他沉思片刻,說道:“你說得對,可是讓那些凡夫俗子們稱讚又有什麼好,這些人煩得很。”

不錯,我也煩透了,斷案無算,接觸的都是愚夫愚婦,可鄙得很。

他接著說道:“你今天來,肯定帶著問題來的,不妨開門見山的說。”

他的目光犀利,我似乎就是待宰的牛羊,但這依舊不及龍知縣的毒辣。

我淡淡說道:“往事並不如煙,我至今尚有一事不明。”

“什麼事?”他問。

我“嗯”了一聲,說道:“當年,龍知縣如此決絕的改變態度,應該不全然是我在起作用......”

他的目光轉而變得柔和,他帶著自問,說道:“那還能有誰呢?”

我轉身看著幾件茅草屋、籬笆圍牆、幾隻雞鴨,問道:“你很講究情趣。”

“不錯,”他說:“我喜歡田園風光,這裡寄託著我的精神追求。”

我點點頭,說道:“你的錢財觀很特別。”

他的眼光轉而犀利無比,說道:“你知道?”

我說:“我知道!”

我站起身來,淡淡說道:“不錯,我用錢賄賂了龍知縣,我人在異鄉,怎麼能將生死寄託在一個師爺身上。”

原來如此!

我感到吃驚,簡直就是震驚。

我知道的只是他吝惜錢財,一心想著掙錢、攢錢而不知享受,而他竟然誤會我知道他當年獲救的內幕。

我終於明白,這幾年來,他在書信裡總帶著些許的含蓄,讓我看得稀裡糊塗。

原因也在這裡,他認為龍知縣一定與我溝通了這個訊息,其實龍知縣藏汙納垢怎麼能讓他人知曉。

他問:“這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搖搖頭,擲地有聲的說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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