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一樁快事(1 / 1)
我向來不是以最壞的惡意來揣度他們的。
我可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這些農夫,可是,這些農夫一旦見到我就去告官。
他們總是捕風捉影的將一些莫須有的罪狀安排在我的身上,似乎我的出現總會為他們帶來很不祥的事情。
李六逵瘋了,李七逵應該在他身邊守護,但是我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也許他在龍知縣那裡。
他們正在分成,正在研究下一步斂財的計劃,如何兜售一種神奇的新藥。
在這些辛苦耕種的農夫眼中,李七逵就是再生父母,龍知縣就是青天大老爺。
我立於這天地之間,又將何去何從?
我沉思,我想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儘自己的一份力量,發一份光,散一份熱,這就足夠了。
我要找到天下第一快刀,要在夜幕降臨之前走到那幾間茅草屋,不管他在不在,我總有了落腳的地方。
可是我似乎迷路了,在這蒼茫的天地之間,我竟然四顧茫然,我從記憶裡努力的尋覓,尋覓曾經的路。
我沿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走去,我希望從這裡能夠找到他,敘敘舊,聊聊天,暢談一下明天。
我一路走去,天色愈加光怪陸離,天空色彩斑斕,但隱隱有幾分可怖。
這絕對是變天的前奏,也許七大惡人在彈指之間灰飛煙滅,正如李六逵的瘋,他說瘋就瘋,從此一瘋就不可收拾。
我忽然有了無盡的信心,可是我又不敢十足的相信,我必須看到他們徹底消失的那一刻才能安心。
夜幕冷不防的降臨,毫不遲疑,周圍傳來虎嘯狼嚎,遠處群山中又傳來嗚咽的聲音,如訴如泣,甚為悽慘。
我漫步於大陽山,不遠處竟然有了點點燈光,我忽然明白,那裡就是天下第一快刀的茅草屋,他竟然在。
我大踏步的走去,很快就來到了熟悉的地方,這裡沒有了成群的小雞,它們已經休息。
屋裡透出朦朧的燈光,我正要進去,又有些遲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有些冒昧。
也許他在磨刀,也許他在練功,也許他金屋藏嬌。
我走到窗前,側耳傾聽,裡面竟然靜悄悄的,沒有聲息,這讓我非常驚異。
不過,遠處已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這不是男人的腳步聲,而是一個女人。
在夜晚,一個女人投奔到這裡,不管怎樣,總是一件令人疑惑、提神的事情。
我只好躲在暗處,這樣做雖然很不地道,但是人在江湖,不得不如此。
那個女人很快走了過來,走到近處,樣子看非常分明,她竟然就是劉夢雨。
回生妙手沒有跟來,她一個人獨自來的,這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天下第一快刀與她風牛馬不相及,根本沒有任何關聯,可是她卻來了,風塵僕僕的來到了這裡。
她沒有敲門,徑直的走了進去。
“你來了!”房間裡一個男人問道,聽聲音、語氣,這男人是天下第一快刀無疑。
“是的,我來了。”柳夢雨冷冷答道。
天下第一快刀問:“我託你辦的事,辦得怎樣了?”
柳夢雨冷笑,說道:“凡是我答應的事從來沒有辦不到的。”
“好,很好,”天下第一快刀說道:“那回生妙手的天南神藥和化血仙丹呢?”
“你著什麼急?”柳夢雨心情很不好,她冷冷問道:“有了這兩種藥你就能殺了龍知縣?”
天下第一快刀很不忿,說道:“當然了,我跟你一樣,我答應的事從來都是一字千金,我要殺誰,讓他三更死,他就活不到天明。”
閻王般好大的氣魄!
我心中不免也很不忿,他與龍知縣不相上下,誰勝誰敗都未可知,他竟然在一個女人面前吹牛,而且毫不羞愧,我簡直要闖進屋內,揭露他的卑鄙無恥。
兩個月後,天下第一快刀就要與龍之縣在泰山之巔決戰,生死未卜,柳夢雨不知。
柳夢雨竟然要殺掉龍知縣!自然有她不可告人的理由,她再次欺騙回生妙手的感情只是要騙取他的這兩種藥。
人心叵測,特別是女人心、海底針,更是難以琢磨。
種種事由,我想不明白。
天下第一快刀問:“你為什麼非要殺死龍知縣?”
“這你不要管,你只管殺了他,其他的條件我會一一滿足你。”
天下第一快刀看了看拿在手裡的兩種藥,細細的嗅了嗅,我想藥的味道並不好聞。
天下第一快刀聞起來很帶勁,而且視若珠寶,看起來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浪費一粒丹藥,因此他細心收了起來,放在貼身的衣服裡。
他問:“他還好?”
柳夢雨冷冷的說道:“你管的太多了!”
“不,”天下第一快刀說道:“他畢竟也是一個人物,而且是個大人物,我關心他正如關心我自己。”
柳夢雨冷冷的說道:“看來你關心的事還真不少。”
我也很關心回生妙手,很著急,這個問題怎麼就不能直接回答。
天下第一快刀也很憂鬱,說道:“天下武林需要回生妙手,我希望你是透過正當的手段拿到這兩種藥,不要讓回生妙手受到什麼傷害。”
柳夢雨冷冷道:“你們這樣的男人也懂得什麼是傷害,真是可笑。”
柳夢雨冷笑,又說道:“你答應我的事一定要說到做到,兩天之後我再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天下第一快刀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你放心!”
柳夢雨“哼!”了一聲,轉身離去,走了出來,她如一束光劈開無邊的黑暗,她走的極快,如風一般,很快又就消失在黑暗裡。
天下第一快刀要在兩天之內殺掉龍知縣,實在不可思議,他根本就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個機會。
我現在站在十字路口,到底要幫柳夢雨還是要幫龍知縣?
我到底要幫龍知縣還是要幫天下第一快刀?
在夜風中,我的心緒有些凌亂,正如大樹的枝蔓一樣凌亂,斷不清,理還亂。
我徑直得走了進去,他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失神落魄,雙眼無光。
我靜靜的站在他的對面,他知道我來了,但是他心事重重,根本沒有心情理會我。
我也沒有說話,不想打擾他此刻紊亂的心緒。我的心很亂,他的心亦然。
很久很久,燈光將息,他才問道:“你來了?”
我說:“是的!”
“你來幹什麼?”他問。
我說:“你知道。”
他說:“我想起來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姓名,你來詢問來了。”
我說:“是啊,天下第一快刀不是孟鶴堂,孟鶴堂不是天下第一快刀。我不想知道誰是孟鶴堂,我只想知道天下第一快刀是誰?”
他怔怔的看著我,說道:“你應該去問龍知縣。”
我說:“我就是從那裡來的。”
他故作驚訝,他的驚訝帶著幾分虛假、幾分做作,他一定知道我所有的事。
他說:“你既然從那裡來,你就應該知道,因為他知道我所有的事。”
問說:“我向他詢問這個疑問,可是他什麼都不知道。”
“奇怪,奇怪,”天下第一快刀說道:“龍知縣不知道的話,那天下就沒有知道我姓名的人了。”
“還有你!”我說。
他說:“我都忘記我的真姓名了。多年以來,人們都稱我為天下第一快刀,沒有人稱呼我的真姓名。”
我笑了,說道:“一個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似乎他生的不明不白。”
他也笑了,說到:“隨便人們稱呼什麼,只要不加冒犯,我都一概承認,正如天下第一快刀,那我也就是天下第一快刀了。”
他的回答讓我如墜五里雲霧,也讓我感到生命的無常,在大明,人們講究生得明明白白,死得明明白白。
“孟鶴堂是誰?”我問。
他說:“你不應該關心誰是孟鶴堂,他是一個無名的小角色。”
“他就是那個高個?”我問。
他笑了,笑得有幾分酸楚,有幾分嘲諷,他站起來拍拍我的肩頭,說道:“幼稚!”
然後,他走出茅草屋,也走進蒼茫的夜色,消失在黑暗裡。
我到底因何而來,又因何而去?
我拍拍額頭,我應該查一查他的右上肩是不是有塊胎記?我想起來了,但是人卻不在了。
他已走去,奔向和柳夢雨一樣的方向。
現在失魂落魄的是我,伴著燈光搖曳的節奏,我在想到底要幫誰?
其實我誰都不應該幫,我應該走出大陽山,我應該除掉七大惡人。
我想明白了,就在此時,屋外又傳來腳步聲,腳步聲很沉重,這是男人的腳步聲,而且是受傷的男人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可是我沒有動,因為我動也沒有意義,他們已經闖了進來。
最先闖進來的人竟然是李二逵,李二逵沒有受傷,受傷的是李七無。
他們竟然一起來,這多少令人有些莫名驚詫。
李二逵看到我,雙眼裡顯出幾分驚恐,因為我不應該在這裡,在這裡的應該是天下第一快刀。
李七無受傷了,傷他的人應該是李四逵,可是李四逵與李二逵又有怎樣的關節?
李七無看了看我,說道:“原來你也在這裡。”
我點點頭,說道:“我們真總是不期而遇。”
“不錯,”他說:“而且往往是在我受傷的時候。”
“你為什麼來這裡?”我問。
他說:“難道你不知道?”
我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