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血債血償(1 / 1)
凡是往來的各色人等,馬幫的小馬仔們都會一一記下,掌握的清清楚楚,及時彙報給馬千里。
馬千里吩咐道:“將這個老東西暫時看押起來,不要讓他說話!”
幾個小馬仔應命而去,押著那老東西彎著腰走去。
我站在這裡,簡直就是一個累贅,馬千里要與柳夢雨敘舊,柳夢雨也想與馬千里商議大事,他們彼此各有所需,我只好慢慢的走了出去。
馬千里喝道:“宋師爺,你不能走!”
我緩緩轉過身來,望著滿臉橫肉、一臉怒色的馬千里,淡淡的說道:“我去欣賞一下野外的風光!”
然後我又離去,內心中忽然有了些許的失落,也許這種心境不能稱之為失落,因為柳夢雨從來不是我的。
何平緊緊跟在我的身後,他並不是防備我,而是他與我一樣,也是一個多餘的人。
我駐足,他也駐足,我“哼!”了一聲,他搖搖頭。
我轉過身去,深情的望著他,他將頭扭向別處,不太自然,但看上去是無意為之。
我過去,拍拍他的肩頭,問道:“何老弟,這段時間難為你了!”
“難為什麼?”他竟然裝起糊塗來,說道:“我一直在馬幫主身邊,鞍前馬後忙碌,得意得很,有什麼好為難的?”
我說:“那天晚上,我不辭而別……”
他點點頭,說道:“那是你的不是,你對不起馬幫主!”
他將我推開,徑直的走去,他果然是個聰明人,他一定意識到這裡有馬幫的耳目,因此他不能說出實情。
猶豫片刻,我便向他追去,我想他一定有話對我說。
他走向驛站的後山,我也跟過去,在那裡,馬幫的一群小馬仔正在忙碌著,他們要埋葬那些死去的小太監。
他看著不由深深痛哭,我說道:“看來也是性情中人!”
他斜著眼睛瞧了瞧我,又目不轉睛的望著小馬仔們忙碌的身影,喃喃問道:“宋師爺,你有什麼感觸?”
我搖搖頭,說道:“我又能有什麼感觸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寸心之爭,生死已矣!”
他轉過身去走向別處,我便跟著他走去。
轉來轉去,我們果然到了一個非常幽靜的地方,四下望去,根本沒有人煙。
他怔怔的看著我,我也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我不知從何說起,他從袖口抽出一把小刀,很鋒利。
小刀閃著寒光,他俯身下去,用小刀在地上寫了一行字:
血債血償!剿滅馬幫!
我看到這行字,心情不由得五味雜陳,他說道:“其實再世關公之所以混入馬幫,是因為我的緣故,我與他是生死莫逆之交,他不來,我一個人在馬幫,危機四伏,因此,他也混入進來。”
我問:“盜取馬幫財寶的事肯定是你的主意了!”
他“嗯!”了一聲,說道:“不錯,如果不是我的主意,區區一個陳嚴又怎麼能辦的了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搖搖頭,說道:“他永遠只是別人手中的工具,只是別人的一把刀,他不可能成為一個人,一個能思想的人。”
我問:“催促馬千里,趕到塞北的肯定也是你!”
他點點頭,說道:“當然,如果不是我,馬千里,絕不至於到這般田地,只有我才有本事將他搞得頭暈目眩,搞得他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認不出來。”
“你真有本事,”我說:“你這簡直就是精神控制,你給他洗腦了。”
何平說道:“何止洗腦,我簡直將他洗了個底兒朝天,他現在離不開我。我不在他身邊,他糊塗的簡直就像個稻草人,他都找不到北。”
我說道:“陳言能夠輕易得手,將財寶全部轉移出去,而沒有人阻擋,當時馬幫留下來的都是你的人了。”
“不錯,但是隻要他們是馬幫的人,他們就有可能供出我的蹤跡,將有一天,我將受到馬千里的嚴懲。”
“很好?”
“因此,那些人都是我跟陳嚴商議好,從陳家莊帶來的家丁,他們冒充馬幫馬仔。”
“你們做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覺,連在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馬千里都沒有覺察到。”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道:“他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辦事他放心,我辦事,他從來都不過問,他簡直將命交在我的手上。”
我這麼看了看他,說道:“人不可以這樣盲目的自信,這是自負,自負的人,往往不知道危險已然臨近。”
他說道:“宋師爺講的是,最近我常常做噩夢,夜不安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在夜夢中,我常常看到血淋淋的自己,而殺我的人不是馬千里就是馬幫的小馬仔。”
他果然形容憔悴,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他竟然被夢魘折磨成這樣子,可是我不明白,難道他與馬千里有深仇大恨?
他說道:“也許你有疑問,我為什麼對馬千里這麼做?”
他反問:“他如此器重我,栽陪我,將我視為肱骨之臣,我為什麼要害他?”
“其實只有一個理由,”我淡淡的說道:“你跟他有私仇,而且是血海深仇!”
他說:“是,也不是,馬千里是一個惡棍,年輕的時候,他闖入了一戶農家,見到女主人漂亮就起了非分之想,因此,他殺掉男主人,強迫女主人幹那件見不人的事!”
我說道:“馬千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這種事不知有多少!”
“可是,”他有些哽咽,說道:“那個女主人竟然懷了孕。”
我不由心下一驚,我想我已經猜到了整個事情的真相,生下的男孩就是他!
他始終認為馬千里造成了那個家庭的悲劇,他是他母親悲慘一生的罪人,因此他今生就要看著馬千里痛苦。
這簡直是一個慘絕人寰的故事,這對何平、馬千里和何平的母親來說都是一出悲劇,骨肉相殘是人間最慘的慘劇。
我的心冷如冰霜,世間的惡竟然有如此的程度,竟然難以想象。
我淡淡說道:“不管怎麼說,他終究是你的父親,你這樣對待你的生父,你覺得良心可安嗎?”
他“哼!”了一聲,小刀“嗖!”的飛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插在一塊岩石上,足見他的恨有多深,他簡直要手刃馬千里。
他終究考慮到馬千里是他的生父,因此才會留他一條狗命,只是不停的折磨他,他看著他悲慘的死去,自生自滅,我簡直不能自已。
我說:“你告訴我這件事,一定有你不得已的原因。”
“宋師爺,你是聰明人,”他說道:“其實我已經告訴你了緣由,我被噩夢纏繞,我想找一個人傾訴,我覺得傾訴出來,也許我就能獲得心靈的安靜。”
人生用舍權衡,不就是要獲得內心的安靜嗎?
我點點頭,說道:“不錯,佛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與給我,大概也只能解決暫時的問題吧,你若想真正的解除惡夢纏繞,需要叩問佛門,方能大徹大悟。”
“迂腐!”他說道:“宋師爺,你真是迂腐的可以,如果佛能解決世間的種種罪孽,世上就沒有好人的立足之地了。”
我無言,簡直我走入黑暗裡,在世間罪惡的陰影裡,看不到任何一點光。
我終於明白那天深夜他放我出去,其實沒有那些算計,他只是要讓馬千里感到痛楚,因為馬千里掌握的線索又丟失了。
這段時間以來,我的判斷錯到極點,我的內心在掙扎,我為什麼會錯得如此離譜?也許這不是我的錯,而是我對人間的惡實在沒有充分的認識。
由此可知,再世關公告訴我的也是真相,小紅和申夫人一定在桃花島。
我也知道他為什麼苦苦勸我回去了,我的執念將傳到馬千里的耳朵裡,他將更加痛苦,而我因此更加堅定前去桃花江,這叫欲擒故縱。
他們一定是商量好的。
我問:“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還要拿出馬幫三分的寶藏?”
“宋師爺是聰明人,”他說:“應該不需要我多說什麼!”
一次丟失折磨他一次,他覺得還不夠,現在他再弄出三分財寶,也許他再讓它丟失一次,馬千里一定寸心萬斷。
他說:“就像這把刀,我插進岩石裡,岩石不會有太大的損傷,可是如果我這樣”他將這把刀在岩石裡鑽來鑽去,說到:“你看,如果這樣,岩石就會化為碎屑。”
我不由笑了,低沉的笑。
我說道:“這三分財寶,他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樣保管,他也許送到塞北順義王那裡,也許他要花掉,總之你既然找了出來,交給了馬千里,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他聞之臉色陡變,眼睛都直了,他一定意識到大事不妙,然而他嘴角抽搐,一定下了狠心。
他說道:“多謝宋大師提醒,看來我思慮再多還是百密一疏。”
我不由吃驚,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三分財寶還在路途上,他不會交給馬千里了?
他說道:“馬千里現在已經不信任任何人,他要將這三分財寶化為銀票,將銀票藏在自己身上,隨用隨取。”
我說:“為什麼他以前不這樣做?”
他搖搖頭,說道:“因為馬千里憎恨大明,因此,他拒絕大明的一切先進事物,他採取最原始的以實物方式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