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出城(1 / 1)
進入夏季的大梁,可能是太陽仰角過高的原因,氣溫上升的有點早。
這不,辰時剛過,太陽已經曬得人的頭上開始冒汗了。
街上的行人,儘量躲在樹蔭底下走。
那些臨街賣茶水的鋪子,生意倒是格外的好。哪怕城外十幾萬秦兵圍城,但似乎,老百姓的日子還得一天天過。
每天午時時分,東城門會定時開放,那些想逃離大梁的人,經過若干的嚴格盤查後,會被放行。
但有什麼人願意空著手離開大梁呢?
有錢的人,不捨得那些家業,既然錢都帶不走,那還有必要離開嗎?何況,秦兵即使進城,又能把老百姓怎樣呢?
聽說除了長平之戰,秦軍坑埋了四五十萬趙軍和民夫外,還沒有太多屠城的傳聞,既然這樣,又何必急著出城呢?
就像離這兒不遠的韓國,據說五年前,秦國的內史騰,攻破韓國的首都新鄭,俘虜了韓王安後,將王室貴族外遷,百姓們仍然安居樂業,也沒什麼其他的變化,大都該怎樣過日子,依舊怎樣過日子。
所以,出城的,多是那些沒家沒業,不想與大梁賭下去的人。大多數有家有業的,都選擇留在大梁,以觀動靜。
除了百姓的心態,三街六市也是一樣,照樣商賈貿易,除了物價有些上躥下跳以外。
但茶舍裡,卻有不同。這不同,源於茶舍的一個功能,每日都有各方面的傳聞。
這世界很奇怪,任憑交通斷絕,但,各地各種各樣、七行八市的傳聞,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會以各種方式,在該出現的地方出現。
來源雖不明,傳播的方式是口耳,速度卻很快。有的還添油加醋,進行若干加工。比如:
“聽說,魏王要去外城調兵了,要把幾十萬大軍都調過來,圍攻秦軍。”
“要是這樣就好了,幾十萬,夠秦軍喝一壺的。”
“要是這麼說,這大梁就該解圍了,可快點解圍吧,我那十幾擔鹽,還在齊國邊境上,不敢往過運呢。”
“可不是,城外的麥子馬上就該收割了,這新麥子也該進城了。”
“聽說前段時間,秦軍的運糧隊,在榆關的甬道里,被魏軍的騎兵伏擊了,據說殺死了好幾千秦軍,糧草運到榆關城,糧倉都堆不下了,榆關幾年也吃不完。”
“聽說,這次打秦軍運糧隊的,是魏文侯時的吳起轉世,帶領五百天兵天將,只那麼輕輕的一揮刀,秦軍就都掉下馬來,乖乖地看著,魏軍把糧草運走了。”
“你說的不對,我聽說,帶兵的是個黑大漢,是吳起手下的將軍,就像個黑煞神,大喝一聲,秦軍就屁滾尿流的把糧食交出來了。”
凡此種種。
此時,茶館深處,陳平正一手端著茶杯,獨自品著茶。
那茶色淡淡的,看起來那麼舒心。品一口,濃郁的茶香,沁入心脾。
這個茶舍,是陳平常來消遣的地方,也是他打聽各種訊息的渠道來源。
褚布自出城以後,陳平就一直在關心著他的訊息。
騎兵部隊組建的怎樣了,改革輕騎兵的思想,實現的如何,遇到運糧隊打得如何,魏咎那裡是什麼情況?
諸如此類,始終掛在陳平心頭。
為防奸細,陳平建議對大梁封城,但也同時封閉了各城郡與大梁的資訊聯絡。
雖然,大梁還可以對外發布王令和指示,但也僅僅是單向的。任何外界訊息和反饋,大梁官方無法獲得。
無奈,陳平只好來這個茶館,坐在角落裡,聽取一些有價值的訊息,以便於自己做判斷。
除了做判斷,陳平一直在盤算著自己離開大梁的時間。
這個念頭,自那日送行褚布,就暗暗埋在陳平心裡。
近段時間,公孫敖對他的態度,所作所為,讓陳平日益不安。要不是考慮到來大梁的目的和初衷,陳平可能早就閃人了。
最終讓陳平下定決心的,是前日在王宮裡關於調兵的爭論。
當魏王同意了公孫敖約兵勤王的請求後,陳平離開大梁的念頭,就更加迫切了。
那天,出了王宮,陳平仰天長嘆:
“如此,大梁將不保,魏國亡矣。此乃天意啊!”
陳平心裡知道,不管外城彙集多少魏軍,在能征慣戰的王賁和秦軍面前,遲早會成為案板上的肉。
不說魏軍現在的戰鬥力,即使公孫敖親率大軍出來,也根本不是王賁的對手。
關鍵是離開了城池,失去了城牆的依託,有多少魏卒也不夠虎狼一般秦軍屠殺的。
另外,自己作為作為半路出來的謀士,在魏王那裡位卑言輕,即使有很好的策略,一遇資深朝臣的反對,魏王心裡的天平,已經不以事情的本身做取捨,不可避免地參雜所謂誰更忠誠和更可信的問題。
更何況,自己與大將軍公孫敖之間的微妙關係,已經開始變味了。
尤其是矯詔勤王事件發生後,陳平深知,公孫敖絕不會就此放過自己。
雖然自己在魏王面前給他臉上貼了很多金,但兩人之間的性質已發生根本性變化,在心胸狹窄的公孫敖眼裡,自己已經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儘快離開這裡,是最明智的不二選擇。
正所謂“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何況還有一個拎著尚方寶劍,時刻虎視眈眈,盯著自己項上人頭的頂頭上司——大將軍。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陳平心裡雖然做好了離開的大算,出於本能,內心裡還是有所不甘。
“只可惜,魏王答應獎賞我的十萬錢,還沒拿到手。”
“唉,反正出城也帶不走,就當從來都不曾有這個賞賜。”
“再說,我陳平連高官都不稀罕,要這錢又有何用。”
“唉,可惜啊,大梁,可惜啊,曾經輝煌的魏國。”
陳平心裡感慨著。
此時,茶館裡,進來一對母子,那孩子看起來和鴿兒差不多大小,在掌櫃和夥計的引逗下,咯咯地笑個不停。
本來還在信馬由韁、胡思亂想的陳平,被眼前溫馨的母子,瞬間擊中了。
“鴿兒。”
“張姜,還有如煙。”
陳平嘴裡默唸著,心裡泛起一股暖流。
離家三個多月了,也該回去看看她們了。
對了,老婆張姜當時說什麼來,好像是說:“等你回來,我就......”
陳平一想到此,屁股已經坐不住了。
他連忙出了茶舍,趕回驛館,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打進一個包裹裡,挎在身上。
他趁無人注意,也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徑直來到東城門前,經過嚴格的檢查後,混在人流裡,出了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