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秦王的內心世界〔慶國慶之四〕(1 / 1)
秦都,咸陽,章臺宮,後殿內。
秦王政,正獨坐在榻上,對著案几上的一個錦盒出神。
錦盒已經開啟,蓋子掀在一邊。
一柄寶劍,靜靜在躺在錦盒裡,發著青銅器特有的光。
此劍名“太阿”。
秦王政,怔怔地看著那鋒利的劍刃,思緒似乎回到了童年。
當年,在邯鄲,趙王宮室的學宮裡,趙政(秦王政幼時之名)、趙嘉、姬丹,一起嬉鬧玩耍的情景,彷彿又浮現在了秦王政的腦海裡。
當年的孩提趙政,現在即將為天下之主。
而昔日的玩伴,一個,曾派荊軻行刺,最後,人頭不得不被其老子奉獻在自己面前。
一個,不甘國破,用眼前這把寶劍,自戕身死。
這是何等殘酷的現實,又是何等殘酷的人生。
此刻,在一代雄主秦王政的心中,翻江倒海、五味雜陳、思緒難平。
想當初,趙氏、贏氏同出一宗,都是商朝名臣飛廉(蜚廉)之後。
飛廉有兩個兒子,長子季勝,次子惡來。
季勝之後造父,因征伐徐國有功,受封於趙城,由此為趙氏。
惡來之後秦非子,因養馬有功被周天子封為附庸國,號曰“秦嬴”。
此後兜兜轉轉,八百年輪迴,竟互為敵國,終究兵戎相見,一興一滅。
而姬喜,更是曾經的玩伴,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上升到國家利的層面,最終演變為一死一生。
這一切,在常人眼裡,是何等的諷刺,又是何等的無情。
但,現實就是如此。
而眼前的秦王,又何嘗不是九死一生。
作為一個並不受寵愛的質子的兒子,少年時期飽經離亂之苦。
父王駕崩後被扶上王位,面對宮廷內亂,“仲父”呂不韋把持朝政,外有諸侯“合縱”討伐,內有母后後宮**,大臣互鬥,“假父”嫪毐叛亂,多少次都有性命之憂。
關鍵是,經歷這些事情時,他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現在,我們十幾歲的孩子,都在做什麼呢?
而能夠經歷這些,並能妥善處理好這紛繁複雜的局面,在諸侯六國,甚至夏、商、周以來的歷史中,又有幾人呢?
想到這裡,秦王政,略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思緒又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來。
他看了一眼背後掛著代表六國寶劍的那面牆,現在,只剩下一把了。
那代表著東方的大國——齊。
秦王吩咐,宣李斯、王綰、蒙恬覲見。
一個時辰後,秦王政在章臺宮前殿,接見了三人。
秦王政召見三位大臣,是要深入討論一下,今天早朝,諸位大臣們議而未決的伐齊大計。
秦王政端坐王位,開口道:
“自昨日王賁捷報傳來,北方的燕、代已平。縱觀宇內,僅剩東方之齊,今日早朝,諸位愛卿議論紛紛,寡人一時未決,特招諸位來,小範圍議論一下,這伐齊之計,到底若何?”
丞相王綰看了一眼旁邊的廷尉李斯和將軍蒙恬,見二人似在深思,覺得自己有必要先來個開場白,於是,上前一步行了君臣之禮,之後道:
“陛下,想當年,太公望(即姜子牙)輔佐武王滅商,被封國建邦後,煮鹽墾田,兵甲數萬,富甲一方。”
“傳至齊桓公,透過“尊王攘夷”,成為五霸之首,時人稱為海王之國。”
“齊國鼎盛之時,桓公任管仲為相,行軍政合一、兵民合一制,逐漸強盛,主持天下會盟,成為第一個充當盟主的諸侯。”
“齊桓公經常以周天子的名義,討伐無道,以“尊王攘夷”之名,北擊山戎,南伐楚國,九合諸侯,成為中原霸主。”
“桓公之後,國君昏庸,內亂不止,大臣專權。傳至姜齊,大夫田和自立為國君,現在的田齊已經不是當年的太公之國。”
“齊襄王后由其年幼之子田建即位,王后的族弟後勝執政,內政遂亂。”
“稟陛下的旨意,我大秦依照‘遠交近攻’的策略,對齊國進行了籠絡,尤其是派人重金賄賂了後勝。”
“後勝為人貪婪,在我伐五國之際,勸齊王建袖手旁觀,結好我大秦,不修戰備,給了我們充分的時間,逐滅五國。”
“直到今日,方可回過頭來,放手對付齊國。所以,當此時,正是伐齊的大好時機。”
秦王靜靜地聽完丞相王倌這堆廢話,看了看他,問道:
“丞相所言極是,為今之計,當若何呢?”
王綰沉思著,一邊用眼看向廷尉李斯。
李斯見時候差不多了,忙上前一步行過君臣之禮,道:
“陛下,為今之計,伐齊宜早不宜遲。”
“唔。”秦王政用鼓勵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廷尉。
李斯之所以討秦王喜歡,多是因為他的睿智,時常在****,給秦王一些較好的建議。
比如,那封著名的《諫逐客書》。
想當初,東方各國紛紛派間諜來秦國做賓客,群臣對外來的客卿議論很大,對秦王說:
“各國來秦國的人,大抵是為了他們國家的利益來秦國做破壞工作的,請大王下令驅逐一切來客。”
秦王下了逐客令,李斯也在被逐之列。
於是,李斯給秦王寫這此信,列舉了秦穆公任用外邦五賢兼併了二十國,稱霸西戎;秦孝公重用商鞅,實行新法,國家富強,打敗楚、魏,擴地千里;秦惠王用張儀,秦昭王用范雎等例子。這四代王都是任用客卿,秦國才蠶食諸侯,逐漸成帝業。如果這四位君王也下令逐客,只會使國家沒有富利之實,秦國也沒有強大之名。
秦王政之所以為雄主,自然有著充分的明辨是非能力,更能知錯即改。
他果斷地採納了李斯的建議,立即取消了逐客令。李斯自此受到重用,被封為廷尉。
所以,此刻,秦王更想聽聽李斯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