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楚漢 沛公的眼光(1 / 1)
等眾人趕到縣衙時,遙見一人,已經手提著縣令的人頭,立在縣衙門前。
眾人近前一看,認得是周勃。
只見周勃一手提劍,一手提著縣令的人頭,對大家說道:
“縣令無道,我已經把他殺了,弟兄們,跟著我,開城門,迎接咱們自己的子弟兵。”
眾人一起響應,簇擁著周勃,一起奔城關而來。
當眾子弟隨著周勃來到城關門前,早有一群百姓圍在那裡與士卒們交涉。
見周勃提著縣令的人頭過來,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那聲浪直傳到城外。
守城士卒一看,縣令都已經死了,還守哪門子城啊?
再加上本來就有很多士卒想開城迎義軍了,此刻,更不顧一切地奔向城頭,落下關鎖,開啟城門,迎接劉邦等人入城。
劉邦在眾人的簇擁下,終於進入了他熟悉的縣城。
來到縣衙,劉邦彙集眾人,商量後續事宜。
縣令已死,沛縣百姓造反的事實算是坐定了。俗話說蛇無頭不行,一個有前途的造反隊伍,哪能沒有領頭的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願意出這個頭。
是啊,雖說有樣學樣地造反了,可當下,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只要不當造反的頭頭,即使造反被秦軍鎮壓最後失敗了,罪過也可以全推到首領身上。
換句話說,這個造反頭頭,在需要的時候就是眾人的背鍋俠。
人就是這樣,遇到好處的時候,容易衝動向前;意識到風險的時候,就本能地退縮。
眾人畢竟看不到造反的未來,擔心身家性命,深恐舉事不成,被誅滅九族,於是,大家就勢推舉劉邦來當這個頭頭。
劉邦推辭道:“天下正在混亂當中,諸侯都已起事,很快,沛縣也將捲入其中。如果推選的首領不能勝任,就會一敗塗地,危及大家的身家性命。”
“不是我推卸責任,也不是吝惜自己的生命,只怕我才劣力薄,不能保全父兄子弟。這是件大事,希望大家另外推選一位能夠勝任的人。”
於是,劉邦建議大家推舉蕭何、曹參等人。
蕭何、曹參連連擺手,堅決不肯。其他人更沒有人敢坐這個位置。
正在推讓之際,蕭何見勢起身說道:
“弟兄們,我來說兩句。”
“正像劉邦剛才所說的,現在天下紛擾,諸侯分立,反秦之勢已成燎原,咱們的沛縣,處於楚魏交界,早晚要經兵事。”
“如果我們不早做打算,勢必會成為諸侯之間競爭的犧牲品。”
“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確立一個首領,帶領大家保護城池,保全父老們的生命。”
“這個人必須在縣裡有號召力,在子弟中有影響力,又能敢於擔當風險。”
“劉邦仁義而愛人,喜好施捨,性情豁達,臨危不懼,膽色出眾,而且有遠大的抱負。”
“我們都聽說了關於劉邦的一些傳聞,在他身上發生了那麼多奇異的事情,難道是巧合麼?”
“前幾天,我和曹參為了這事,還進行了占卜,結果也是指向劉邦,所以,沒有人比劉邦更合適的了。”
劉邦還待推辭,眾人早已將其讓到正位上坐定,堅持要立他為首領。
於是,劉邦不再推辭,當即走馬上任,擔任沛縣令。因張楚國的關係,且近楚地,沿襲楚制,稱為沛公。
這一年,劉邦四十八歲(相當於現在人六十歲左右的樣子)。
至此,劉邦終於完成了從一介布衣,到起義首領的轉變,正式成為起義軍中的一支。
對此,史學家說,蕭何、曹參等都是文官,看重身家性命,怕事情不成,秦朝會誅滅他們的全族,所以都推讓劉季。(注2)
但這也許只是一個方面,最主要的,即使蕭何等人想當首領,芒碭山跟著劉邦出來的那些人,會答應嗎?
更何況,熟悉法律,弄個文案,講究個官場世故,做個能吏,是蕭何、曹參的長項,而造反這件事情,若不是縣令以死相逼,兩人有多大的動能,敢於率先起義呢?
依筆者看來,劉邦之所以能成為一方起義領袖,主要有以下幾點:
一是有膽色,劉邦的膽量大,遇事不怕,如果有根能夠著天的棍子,他都敢把天捅破了。
二是有胸懷,凡事看得開,豁達大氣,不拘泥小節,不斤斤計較,這樣的人容易服眾。
三是敢於擔當,從豐西澤釋放所有役徒那一刻起,劉邦就選擇的勇敢地承擔下來,大不了去落草為寇,這種擔當,是眾人的依靠。
四是有準備,在機會來臨的時候,劉邦準備好了。以前的吊兒郎當也好,沽酒戲耍也罷,都不影響他蟄伏草莽時的洞察力,抓住天下大亂之機,乘勢而起,這是一種領袖的智慧。
最後一點,劉邦身上有著天生的造反精神。
從之前的經歷看,劉邦經常是不按常理出牌,不循規蹈矩地做普通人,幾乎時刻都在與現有的一切進行對抗,這種精神,也恰恰在這普遍造反的時節,體現出價值來。
所以,劉邦是時代的產物,更是應運而生。
當下,劉邦即了沛公位,在沛縣衙門的庭院裡祠黃帝、祭蚩尤,又用牲的血釁鼓旗(注2)。
因劉邦所殺蛇是白帝子,殺者為赤帝子,所以紅色就是起義軍的吉祥色,所有旗幟皆為赤色。
這裡就又體現出劉邦的大智慧。
為什麼祭祀黃帝和蚩尤,黃帝和蚩尤是華夏的共同始祖,黃帝尚“土德”,蚩尤為戰神。
而劉邦假託是赤帝子,也就是炎帝的兒子,所殺蛇是白帝的兒子,所以,一開始,劉邦對起義的未來,就有了一個長遠的目標和規劃。
那就是“天下。”
劉邦既是赤帝子,也就是“天選之子”,自然是以取得天下為己任的,而不是僅僅當這一縣的沛公,更不去借什麼六國之後的名。
在這一點上,陳勝的假託扶蘇和項燕之名,包括劉邦曾經追隨的張耳立趙歇,項梁後面的立楚懷王,都是短見之舉;甚至後來楚懷王從一面旗幟,變成了項羽巨大的政治包袱,成為壓垮他人設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劉邦,從這時起,目光已經穿破層層戰雲,越過諸侯紛爭的迷霧,瞄準了秦始皇空下來的那個寶座。
注1:釁鼓旗:古代戰爭時,殺牲口以血塗鼓和旗行祭。
注2:蕭、曹等皆文吏,自愛,恐事不就,後秦種族其家,儘讓劉季。——《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