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楚漢 酈食其英勇就烹(1 / 1)
田廣思考良久,說道:
“寡人如果依先生所言歸漢,漢兵便可不來麼?”
酈食其道:“我這次來大王這裡,並不是私人行為,而是漢王顧惜齊地之民,不忍遭兵戈塗炭,特意派遣我先來相勸。”
“如果大王誠心歸漢,免動兵戈,漢王自然心喜,便可以立即阻止住韓信,不讓他進兵,盡請大王放心。”
田橫在旁接話道:“這也須由先生修書,先與韓信說明,才可以解除我們的顧慮。”
酈食其毫不推辭,立即修書一封,將與齊王的會談結果,詳細說明,請韓信不必進兵,隨即派身邊的人,會同齊使,往報韓信。
韓信正募集好了趙兵,帶軍行至平原,接著酈食其的書信,展開看罷,即對來使說道:
“酈大夫既然已經說服齊國,還有什麼說的,我當班師南下攻楚就是了。”
隨即寫了復書,交付來使,遣還齊國。
酈食其接到覆函,立即通報了齊國君相。
齊王田廣與齊相田橫,看過回書,又問過齊使的詳細情況,更加相信。
齊王最終決定聽從酈食其的勸說,撤除了歷下的兵守戰備,歸降漢王。
於是,田廣留下酈食其,天天和酈食其一起縱酒做樂。
此時,已是漢四年(前203年)十月。
就在酈食其與齊王日日縱酒之際,漢大將軍韓信這邊起了變故。
這一變故出自另一個說客,也是漢初僅次於酈食其的一個辯士,蒯通。
前文說過,蒯通憑藉一口不爛之舌,說通武臣用一百輛車和二百名騎兵,以侯印迎接徐公,藉此收降燕、趙之地三十多座城的故事,可見其說辭的厲害。
這次,蒯通見酈食其勸降了齊國,韓信兵已至平原縣,離齊地不到百里的距離,準備停止進攻,身在韓信軍中為謀士的蒯通,坐不住了,他找到韓信大將軍。
蒯通對韓信說道:“大將軍您受漢王的命令攻打齊國,而漢王又另外派兼有暗探身份的使者單身前去勸降齊國,難道有詔書命令您停止進攻嗎?”
韓通道:“那倒沒有。”
蒯通又道:“那大將軍為什麼不進軍?”
韓通道:“齊地既然已經歸降,就沒有進攻的必要了。”
蒯通繼續說道:“大將軍這樣說就錯了。你想想看,酈先生以一個士人的身份,乘一輛車前往,憑三寸不爛之舌,就勸降齊國七十餘城。”
“而大將軍您,率領幾萬兵眾,經過千辛萬苦,才攻下趙國五十多座城。您做了好幾年的大將軍,反而不如區區一個儒生的功勞大。”
“何況,您考慮到張耳是漢王的老朋友,舉薦張耳做了趙王,您不拿下齊地,那齊王該是何人的呢?”
蒯通的這番話,正擊中了韓信的心窩。
確實啊,酈食其沒費吹灰之力,坐在車上跑了一趟,就取得了齊國七十餘座城池,這讓好勝心強的韓信心中很不服氣。
更何況,蒯通說的那個齊王,是什麼鬼?
眾觀天下的地盤,除了關中以外,只有楚國和齊國最大。
在韓信的心中,還是秦以前的諸侯王的心態,以為天下自此,還是分封的時代,而以自己的戰功,無論如何也要為戰後自己的分封之地,早早做個打算。
打算來打算去,韓信將目光停留在齊地這個位置。
如果楚國一時半會還和漢王對峙不下的話,未來也將是諸侯爭霸的局面,那樣,齊國這個歷史上的東方大國,就令人垂涎欲滴了。
而做個齊王,雖然比關中、比楚國小一些,但齊地的繁榮和富庶,確是以上兩個地方不能相比的。
嗯,以我的軍功,做個齊王,也未必不可。
韓信心裡暗暗給自己做好了政治訴求的準備。
這樣一思考,韓信接下來的動作,就無可厚非了。
韓信傳令三軍,天黑以後出發,乘著夜幕的掩護,越過平原,進入齊境。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韓信的大軍已經開到歷下城下。
歷下的守軍,早已奉命解除防備,經過一番不甚激烈的戰鬥,漢軍進佔歷下。
其餘守軍,退至臨淄。
漢軍攻佔歷下,兵臨國都的警報,迅疾傳入宮中。
昨宵還和酈食其剛喝完宿酒的齊王大怒,吩咐人將仍在醉臥中的酈食其帶進宮中。
此時的酈食其,已經酒醒了,見王位上怒氣衝衝的齊王,問道:“大王這麼早,找我來有何事?”
齊王怒道:“你還在這裝糊塗,你和韓信配合,演得一出好戲?”
酈食其不明就裡,問道:“我演什麼戲了?”
齊王道:“韓信昨晚偷襲了歷下,攻佔了我的城池。你不是說,只要歸順漢王,漢兵就不入齊境嗎?”
“韓信也回信說,他不會入齊,而是向南攻楚嗎?你們明明是串通起來,讓寡人撤掉歷下守軍,你們好趁機攻齊,虧我如此的信任你,你們都是宵小之徒。”
“現在,你有兩條路可走,如果你能阻止漢軍進攻的話,我就讓你活著,若不然的話,我就立刻烹殺了你!。”
酈食其至此,明白了齊王發怒的原因。但他不能去勸說韓信停下來。
酈食其知道,即使韓信置他的生死於不顧,執意要攻打齊國,從漢王的統一大業上看,從單純的軍事角度上看,也沒有什麼錯。
從這一角度出發,恰恰是自己的出使,勸說齊王解除了歷下的守備,為韓信的進兵贏得了戰略上的主動。何況,齊王這個人,本來就習慣於搖擺不定。
與其將齊地寄託在齊王的歸降上,還不如放手韓信,消滅齊國的有生力量,使齊地失去反抗漢王的條件,徹底征服齊地,來得更徹底些。
想到這裡,酈食其看了看暴怒的齊王,坦然說道:
“幹大事業的人不拘小節,有大德的人也不怕別人責備。我不會替你再去遊說韓信!”
齊王見酈食其這樣說,更堅信是他與韓信勾結耍弄了自己的判斷,當即命人,烹殺了酈食其。
一代名儒,著名的漢初說客,就這樣死在自己人的算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