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爺爺（1 / 1）
出事了……
再度出現於紅霧空間的時候，梁灝能夠明確感受到事情的不對勁。
白天的所有事情歷歷在目。
早起晨練，中午電影，下午健身房，晚上看書、看直播，然後上床睡覺。
對於一個休閒的大學生而言，這是很正常的生活流程。
無比充實的一天，還健康。
但梁灝是正常的大學生嗎？不是，他是一個能夠在夢境中保持正常意識的存在。
夢裡發生的一切，他都能夠全數銘記，然後在陽光之下回憶、品味。
昨天是能夠做到的，但今天，似乎……
現實中的自己，的確是遺忘了某些東西。
他已經察覺，卻沒有任何辦法。
現在的梁灝，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他遺忘了夜晚夢中發生的一切，甚至就連紙筆寫下來的記錄，也被親手點燃，燒掉。
那一灘殘存的灰燼，不是樓上吹落的，而是他親手點燃，然後看著它燃燒殆盡，火苗熄滅。
火光當中，梁灝看到了鏡子裡面的眼睛。
臉上掛著笑容，很平靜，還從自己點了點頭。
火焰蓮花，和黑色的六芒星，在鏡中的瞳孔處重合。
他的嘴唇輕啟，沒有任何聲音，梁灝卻能夠讀懂每一個字。
“夢境與現實不互通，你要學會接受一個全新的自己。”
火光消失，整個世界恢復黑暗，空氣中殘留一片溫熱。
洗手，上床，再次入睡。
身體當中目睹著一切的梁灝，卻感到無比寒冷。
這具身體裡面，還有一些東西，是從來沒有被注意到的。
“別害怕……”
蒼老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紅霧翻滾，世界變換。
熟悉的紅磚房再度出現，梁灝依舊站在了門外。
只是這一次，院子當中並非空蕩，一個瘦小的身軀站在了主樓前的水泥板上，面朝木門，負手而立。
老頭子第二次出現在他的夢境當中，這一次沒有躺在椅子上。
這才是梁灝記憶中的那個他。
“怎麼？不敢進來嗎？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老頭子沒有轉過身，卻看到了梁灝步伐的躊躇，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點點戲謔。
這句話讓梁灝身體一頓，腳步邁開，走了進去。
明知道是激將法，他也不想讓這個人看扁自己。
幾步便到了老人的身後。
老者轉身，寸發短鬚，臉上褶子重疊，依舊蒼老，卻沒有了死氣，看著活力十足。
迴光返照……
梁灝腦海浮現這四個字。
渾濁的眼珠子落到自己最看重的孫子身上，他露出了笑容。
“坐下吧，有些事情還是要重新和你交代一下的。”
他的手掌一揮，泥土雜草落到了邊上，露出下面已經破碎，乾淨無塵的水泥板。
位置很多，足夠梁灝坐在一米開外，老者給孫子留下了足夠的空間位置。
並且率先坐了下去。
梁灝只得靜靜坐下。
“這裡是你的夢境，所以不必拘束。”
是嗎？看著倒更像是您老的夢境。
梁灝在心中默默吐槽，上次在這裡還被這些雜草瘋狂纏繞，慘遭焚身之痛苦，壓根就看不出這是屬於他的夢。
“你心中想的那些問題根本沒有意義，接下來好好聽我說吧。”
老者這次並沒有給梁灝發問的機會，因為他知道，就算給了梁灝這個機會，他也問不全面。
這個世界，目前展露在這位孫子眼中的，就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真的沒有想到你居然還能夠和現實世界那位共鳴，把夢境記錄下來，這可真讓人吃驚。”
本來老者是沒有察覺這個事件的，他都準備進行自我放逐了，出於最後的關懷，才回來看一眼。
直接被嚇得半死。
情急之下，只能控制著梁灝的潛意識，在事情沒有暴露出來之前，把那張紙燒燬。
昨晚瞳孔中的黑色六芒星，就是他。
“夢境是夢境，現實是現實。在這裡誕生了，就代表著你是這個世界的，不要妄圖去改變現實的那位。”
“也不要讓那位，改變這裡的你。”
老者長嘆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好的東西，臉上的疲憊加重了不少。
“讓兩界交錯在一起，並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點在第一天就已經表現出來，睡不好，吃不香，幹嘛嘛不行，臉色蒼白，整個人就像戒毒所剛出來一樣。
梁灝心知肚明。
可是他改變不了什麼。
“放心，這些事情以後不會再出現了。我已經給你們兩個劃下一道線，兩界不再相互干擾。你可以看到他的生活，他卻再也無法知曉你的存在。”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擔憂，開口解釋道。
有利有弊吧……
現實生活的那位，以後再也不會被奇怪的事情干擾，每個夜晚都能夠得到充足的睡眠，第二天能夠活力滿滿去做別的事情。
從此無夢。
這不公平，梁灝皺眉。
“身為夢境生物，我們其實都是寄生者，在汲取營養成分的同時，不要想著去改變被寄生者的處境，那樣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只要擁有這種覺悟，一體雙生的兩個人，都能過得好好的。”
偏利共生，又名共棲。
一種常見的生態學關係，一方寄生在另一方身上，卻不會對被寄生者產生任何不利的影響。
也不能夠帶來明顯的好處。
“或許你以後還是能夠和他見上一面，不過不會再在大腦中留下那種那麼深刻的記憶了。”
老者想了想，設立下來的那個阻隔，能夠撐比較長的一段時間。
那時候，夢境中的梁灝應該已經能夠掌控自己的力量了，那種被動侵襲事件，也就不會再發生。
“咳咳咳……”
他咳嗽了起來，肩膀下垂的程度更甚。
一個已經兩隻腳踏進棺材當中的老人，一下子說多話，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了。
“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這個世界很大，去征服它吧，不要讓我失望。”
老人抬頭，看向梁灝的目光中夾帶著一絲期望。
木門被開啟了，黑霧從樓中噴湧出，包裹住老人的身體。
“這個院子我替你打理了那麼多年，現在也是時候交還給你了。”
“你是很強大的，一定要對自己有信心。”
黑霧緩緩向後拉扯著，把老人拖向漆黑的大門。
深淵一般的地方。
“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爺爺？”
梁灝站了起來，大聲問道。
“是，也不是……”
聲音消散在空中，木門關閉。
只留下梁灝一人，呆呆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