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顧蔓青藉機傳易道、賀史令金殿論天象(1 / 1)
“太師尊早已悟得無極道法,這世間之事,又豈有瞞得過其法眼的?”
“話雖如此,不過,弟子還是有些不放心。師尊不是善易嗎?我將您的蓍策取來,為天鳴占上一卦如何?”
“胖子,在學堂的時候,蔣先生講過,孔子曰:知易者不佔;荀子曰:善易者不卜,你都忘記了不成?”
“師尊,這兩句話究竟何以,弟子壓根便不甚清楚,不如趁此機會,您給講講如何?”
“若想明白這兩句話,便要知曉究竟何為易?易是羲皇法天象地、觀鳥獸龜紋之後,用八種符號代表自然界的八種現象。
並以此自然規律之演變,進而推及出人事規律,最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知易之後,即等同於知天命。懂得了順應自然之道,便會內心坦蕩,再無疑惑,沒有什麼需要透過占卜尋求上天指引的。
況且《中庸》曰:大德者,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
一個德行不夠的人,即使占卜了,料想老天也不會加以庇佑的。”
“原來如此,真後悔當初沒能好好體悟大道之學。師尊,那易經中有專門闡述德行之卦嗎?”
“自然是有的,履、謙、復、恆、損、益、困、井、巽九卦,便被稱為九大修德之卦。
如履者,禮也;謙,亨,君子有終;物不可以終盡,剝窮上反下,故受之以復。
既是修德之卦,自然是為君子謀,而不為小人謀。如今你既已入山修道,有些東西還要時常善加揣摩才是。”
“謹記師尊教誨,若沒什麼事,弟子便去歇息了。”
顧蔓青擺擺手,望著老人峰旖旎的峰巒,陷入了沉思。
單說穆芫華自從去玄靈山接下玄冰潭神未繡完的六界寰宇圖後,整日裡在泉源山的綺玉舫裡忙著補全春季部分的刺繡。
泉源山與玉鵝峰並峙,因石壁出泉而得名。西南為鳳凰臺,峰下有巖曰仙女,面南背北,冬暖夏涼。
山上有神湖,煙波浩渺,仙霧瀰漫。綺玉舫便建在神湖之上,分為上下兩層。
上層小樓敞軒,覆以黃色琉璃瓦,捲棚屋頂,飛簷雕欄,玲瓏別緻。
下層分前後兩艙,舫身兩側鑲嵌有雕刻著許多彩色圖案的青磚雕花欄板,十分之精美。船首則有小石板橋與池岸相通。
這日,芫華繡著繡著,忽覺心神不寧,手裡的玄月冰骨針竟來回跳動,不聽使喚。
再一看,六界寰宇圖之上的一輪明月竟開始從金黃色一點點變紅。
芫華心知有異,遂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出石舫。
仰頭一看,見天上漆黑黯淡,無有一顆星辰,連最亮的北斗星也被厚厚的雲層遮住。
當空一輪血月孤懸,與周圍黑魆的夜空形成強烈的反差,越發顯得詭譎怪異。
據坊間傳言,紅色月亮為至陰至寒之相,血月見、妖魔現;正氣弱,邪氣旺,怨氣盛,戾氣強;
雲譎風詭,山河破碎;國事蜩螗,民不聊生,乃大凶之兆。
不由得長嘆一聲,剛想回轉身,血月瞬間由紅變青,由青變黑,又由黑變白。
芫華大駭,幾步奔至寰宇圖前,拿起冰針一看,並沒有改變絲毫顏色,不由得心中暗喜。
記得在妙光洞之時,玄冰潭神曾告訴過她,若月變色,而針不變色,則此禍可除。
始信師尊所言非虛,赤魔天君無論怎樣折騰,終將也是一場徒勞而已。遂不再理會這些,悶頭繼續刺繡。
而洛陽宮中,皇帝正與新晉的妃子飲酒作樂,內監王才步履匆匆走了進來。
“啟奏陛下,天上忽現血月,宮內各處已經炸翻天了,您快去看看吧。”
皇帝聞言,一甩手,撇下懷裡的美姬,三步並作兩步行至宮外,舉目觀瞧。
果不其然,廣漠的蒼穹只有一輪紅色的月亮,放射著令人膽顫心寒的赤光。
就像一盞懸掛在高空的紅蠟燭,跳動著慘淡的火苗。周邊不時有黑色的雲朵漂浮而過,更增陰森之感。
人們的驚呼聲還沒有消去,紅色的月亮又快速在青、黑、白三色中轉換。
內監、宮女人心惶惶,議論紛紛。有人甚至發出一陣悲鳴,以為妖魔真的馬上就要降臨,竟蒙著眼睛四散奔逃。
皇帝見此,也不由得心下大駭,一種不祥之感縈繞心頭。
遂悻悻的回至大殿,再也無有心情聽鶯歌婉轉,觀燕舞迷離。
揮揮手,驅趕走身邊所有的宮娥綵女,端起一杯酒,怔怔的望著盤龍柱上的金龍發呆。
不知何時,王才躡手躡腳的前來查探動靜,卻發現皇帝竟坐在原處,徹夜未眠。
眼睛裡佈滿紅血絲,見了王才,沙啞著嗓子道:“速速與朕更衣,朕今日要臨朝聽政。”
王才聞言,一愣道:“陛下數日不曾臨朝,昨夜又沒休息好,不如…”
皇帝掙扎著站起來,冷冷道:“朕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更衣便是。”
王才被搶白的面紅耳赤,也不敢言語,低著頭,手腳麻利的替他換好龍袍。
望著皇帝步履瞞珊的背影,方才長吁一口氣,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邊。
皇帝端坐在朝堂之上,用略顯疲憊卻足夠威嚴的目光掃視著滿殿的文武群臣。
朝臣們個個噤若寒蟬,沉默不語,生怕像上次御史龜祿成一樣,僅僅是為兒子爭辯幾句,就被扣個密謀造反的大罪,打入了天牢。
皇帝見無人有本啟奏,遂問道:“欽天監何在?”
賀大人急忙從群臣中閃出:“臣在”
皇帝望了他一眼,不悅言道:“賀愛卿,你對昨夜的天象就沒有什麼要奏報的嗎?”
“起奏陛下,並非臣不願言,而是臣實不敢言。”
皇帝心知肚明,後悔不該一時激憤,將龜祿成打入天牢。
雖然目前已將其赦出,不過也是剩下半條殘命了。
遂一臉無奈道:“賀愛卿儘管直言便是,朕赦你無罪。”
賀大人這才清了清嗓子:“歷史雜記曾有記載,血月現,國之將衰,氣盡,如墜獄。
其他顏色的月亮也各有說辭,青為飢而憂;赤為爭與兵;黃為德與喜;白為旱與喪。
黑為水,人病且死。總之天有異象,天下必有大變。”
朝臣聞聽,一片譁然,皇帝身子也是微微一顫,急切的問道:
“賀愛卿,此番驟然間月變四色,可有何破解之法?”
賀大人重又鄭重的施禮道:“陛下既然耐心求尋,臣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過臣事先宣告,此番言論僅是針對昨夜的天象而言,無有他意。
若再被有心之人參臣一本,臣寧願陛下治臣個瀆職之罪,也斷不會說。”
未及皇帝開口,右僕射馬大人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道:
“哎呀,我說賀大人,快別賣關子了,你沒見陛下早已心急如焚嗎?
你只管大膽說吧,本官願為你作保。”
賀大人朝宰相拱拱手:“如此多謝馬大人。”
復又轉過身對皇帝道:“陛下,臣昨夜密切注意著月之異變,發覺紫薇桓內似有紅光閃耀。
經臣仔細分辨,此光乃紫微星所發。另外紅光之外,隱約有一團紫氣升騰,慢慢飄向下界羅浮山方向。
但暫時被一片黑雲壓制,不得伸張。
據臣多年來的經驗判斷,三月之內,必有一場大瘟疫,其威力之大,空前絕後,乃史上罕見。
屆時百木凋零,百川斷流,百穀絕收,各地相繼爆發戰爭,哀鴻遍野,十室九空。能解此厄者,就在羅浮山。”
此言一出,無異於一顆定時炸彈在朝堂上炸裂開來,群臣交頭接耳,各抒己見。
有的說此乃無中生有,危言聳聽。有的說是杞人憂天,查無實據。有的說有妖星降世,即將改朝換代。
皇帝看著平時衣冠楚楚的群臣,一個個唾沫星子橫飛,爭的面紅耳赤,氣憤的一拍龍椅上的扶手道:
“諸位愛卿,朕只想問一個問題,誠如賀大人所言,各部可有應對之策?”
整個大殿頓時鴉雀無聲,剛才還群情激憤的大臣瞬間都變成了啞巴。
一個個迴避著他的目光,就差把頭鑽到地縫裡去。
左僕射夏大人出班奏道:“起奏陛下,目前國庫空虛,糧食短缺,已無有能力再應付旱澇洪荒,更別說大瘟疫了。”
“以愛卿之言,瘟疫一旦爆發,我們除了束手待斃以外,竟無路可走了嗎?”
夏大人面沉似水的回了一句:“正是”
皇帝聞言,臉色瞬間暗淡下來,眼含淚水沒有言語,許久仰天長嘆道:“都是朕負了這大好江山啊。”
見此情景,夏大人不由得心生憐憫:“陛下且勿憂慮,三個月不長也不短。
我們可以從各地徵調錢糧,積極籌備,真有疫情來襲,料能應付一時。”
“如此甚好,夏愛卿,此事便由你一手主理,想方設法將國庫充盈,大量儲備抗疫的草藥,以備大疫之需。”
三個月的時間如白駒過隙,彈指一揮。
七真子正在怡墨堂練字,穆青陽端過一杯茶水與點心提醒道:
“師尊,化練天華甘露的時辰就在今夜,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