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先生和師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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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不知道多久了,崔瀾踉蹌的走在山林中間,自己在哪兒?

不知道;

附近有什麼麼?

不關心;

他跑出來快一週了,除了刀和隨身帶著的茶筒,什麼也沒有,在山裡迷了路,不敢大聲呼救,怕被那些混蛋發現;這一路上連吃的都沒有,樹葉子已經掉光了,草也沒了,樹皮可以吃麼?

呸,真苦。吐掉嘴裡不知道什麼樹的皮,大喘了兩下,抓起一把還沒化的雪放在嘴裡,讓雪水慢慢的潤過自己的嗓子以後,才小心地從茶筒裡抓出一點點的茶葉放在嘴裡,含了一會兒以後開始嚼,茶葉很苦,苦的他把眉頭皺成一團,但是捨不得吐掉,就這樣口水越來越多,他才露出享受的神色,這樣可以讓自己好受點兒,騙過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再撐得久一點兒,久到能走出這片山林,能吃到飽飯就好了。

…………

又過了兩天,崔瀾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現在的他已經真的到了極限,步伐蹣跚地走了半天才挪動出十米,現在彷彿連八角臺的離地面高一點兒都是奢望,“好餓,好餓,哪裡有吃的?”他的腦子裡一直迴盪著這句話,雙眸已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就遊離在休克的邊緣,“爹,我在哪兒?好餓,好餓…”

在踩到一塊石頭一塊石頭撲倒在地以後,崔瀾徹底到了極限,爬都爬不起來了,“嗯?”他費盡力氣偏過頭,好像聽見了模糊的水流聲,“水,水,我要水…”

也許是水聲再次激發了他的求生欲,崔瀾再次吃力地抬起手,用力把自己向水聲傳來的地方拉過去,整個人像蟲子一樣蠕動著前行,“給…給我水,給,給我…”他不住的翕動嘴唇,但發出的聲音和老鼠叫的沒多大差別,終於,有一條沒有完全凍住的小河出現了,他從來沒有覺得小溪能如此的好看過,連小溪中沉浮的冰塊都是如此的賞心悅目,讓人陶醉,他貪婪的看著眼前的絕景,直到目光落在溪邊一個半蹲著的人影身上。

嗡的一下,崔瀾的腦子好像被重重的捶了一下,那是一個背對著自己,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名貴的長袍,有點兒像東瀛人的衣服…

“咕嚕,”崔瀾嚥了一口唾沫,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扶著樹幹站了起來,這個人,看起來好有錢,一定有吃的吧;他已經餓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腦子裡亂糟糟的,

“好餓,這個人有吃的吧;但他是個東瀛人,我好怕;可是好餓,好餓!我想要吃東西,我能不能去問他要吃的?可是,可是…我爹,海子叔,六子哥他們都是被東瀛人殺了,我想報仇;我好餓,再不吃東西我一定會被餓死,死了還會餓麼?不行,我不想死,爹的仇還沒報,怎麼辦?怎麼辦?!”他的眼睛開始變得血紅,像一個厲鬼一樣盯著蹲在水邊洗手的年輕人,瞳孔劇烈的跳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呼吸也越來越粗重;

“怎麼辦?好餓,受不了了,他身上有吃的吧,一定有的,呵哈哈,有的;就算沒有也一定有錢,有錢就可以換吃的了,”粘稠的口水從嘴角滑下來,胡亂的抹了一把,肚子叫得更厲害了,“可是我該怎麼拿到吃的和錢呢?搶!我得搶了他!只要他追不上我,我就不會死,可怎麼搶…”

左手在腰間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低頭看了一眼,是自己帶的刀,被樹藤緊緊地綁在腰間;崔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地解下刀,推出一小節刀身,看著金屬雪亮冰冷的色澤,眼神也逐漸瘋狂,“我有刀,我有刀,對了,他什麼也沒有,我一定可以的,但是,他萬一真的沒有吃的呢?”

那個蹲著的人已經站起來了,看起來是要走了一樣,崔瀾著急了起來,把刀抽出來,刀鞘放在一邊,輕手輕腳的閃出樹林,小心的靠近過去,“怎麼辦?要是他沒吃的,也沒有錢怎麼辦?怎麼辦?好餓,好想吃飯。”他沒有看見自己的臉的本事,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猙獰,眼睛紅的像狼,嘴角咧開,臉上帶著擦傷和泥灰,活脫脫的一個山中餓鬼。

腦子裡全是自己慘死的父親和長輩滿是鮮血的臉,和著各種各樣自己曾經吃過的食物在來回的閃動,飢餓和仇恨在不定的擾動,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腦海中彷彿“嘣”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斷裂開來,身周彷彿也帶上了一層血氣,原來不停顫抖著的手也一下子平定下來。

“報仇,殺了他,搶了他的錢和吃的,”腦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這一句話了。目光中跳動著恐怖的色彩,像是興奮、雀躍、嗜血等情緒勾勒出的一幅修羅浮世繪,“如果沒吃的,就殺了他,然後…吃了他。”

一下子,冰冷殘忍的各種負面情緒繚繞在他的身周,他腳步有些沉重地邁出,放下,緊緊的盯著前面的人的背影,然後猛地撲了出去。

刀光閃爍,風聲在耳邊呼嘯,崔瀾的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猙獰的笑容;他沒練過刀法,所以只是憑藉本能地揮刀,狠狠地砍向前面那人的後背。

但他終究還是太過於年輕,神志不清的他完全忽略了這個人孤身一人的出現在山林裡就是一個非常不合理的事,更何況在這樣的大冷天還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很薄的大氅,狂熱跳動的心臟和腎上腺素狂飆讓他的情緒極度亢奮,甚至出現了輕微的耳鳴,這種情況下他已經徹底忽視了了一切的不對勁。

眼前的背影突然消失,腳下被絆了一下,手中的長刀砍過了空氣,一隻腳鉤住了他的腹部,緊接著一股大力傳來,他像是破布一樣被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咳…”手中的鋼刀脫手飛出,一瞬間的重擊讓他的心臟驟停,連續多日的疲勞和睏倦趁勢襲來;他感覺自己的耳朵裡好像塞了棉花,整個人跟靈魂離體了一樣向上飄去,在他昏過去的前一刻,聽見了一個冷刻徹骨的聲音,“狼崽子!”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雪又開始下了,自己像個垃圾一樣平坦的躺在地上;“醒了就爬起來吃東西,順便有事問你。一轉頭髮現那個”背影“正坐在火堆旁一臉陰沉的看著自己,”比如說,這把刀是哪來的?“

“遇到了東瀛人?自己跑出來了…原來是這樣…你說你爹說自己曾經是匪,他叫什麼?哦…這樣啊…別吃那個,你連著幾天沒吃東西了?先喝粥,那個竹筒裡…”

“真是的,還真是萬事催人老,”那個“背影”居然是一個挺年輕的男人,正無聊的支著下巴看著自己,“你先跟在我身邊,最近這一帶不太平,我找時間把你送回去吧,下次別拿這這麼危險的東西亂晃。”腦袋上捱了一下,接著就看見了一個被布包裹著的長條物扔到了自己的懷裡,;年輕人站起身來抄著手向前走,“跟上,我們天亮前得到城牆下。”

“我該怎麼稱呼你?”崔瀾抱著刀一路小跑的跟上,有些奇怪他為什麼在山林裡也健步如飛。

“我叫傾羽,你可以叫我傾羽先生。”

…………

“錢拿好,給我找兩個力氣大點兒的,把這小子好好給我洗乾淨,快去!”看著剛才點頭哈腰的老闆領著兩個一身腱子肉的精瘦漢子邪笑著向自己走來,崔瀾只覺得自己進了賊窩,但抱在柱子上的手還是被傾羽先生無情地扒開,然後就是一人頭,一人腳的被扛起來…猛地奔向了不遠處的,看起來就很詭異的大房子。

“怎麼樣?大和尚,這個弟子你收不收?”傾羽先生端著茶杯問坐在一旁的一個老和尚,但老和尚卻笑著搖了搖頭,“我們不是有緣人,收不得,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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