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悔不當初（1 / 1）
有些事，做時無悔，看時有愧。
此刻，高玉泉，無言，有淚。
三生石上，曾經的高老爺夫婦，成了街頭乞丐高老頭夫婦。
“呦，這不是高老爺嗎？怎麼？出來體察民情了？”
“大爺，您就別開玩笑了，老乞丐可當不起！”
高老頭陪笑討好，一臉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哈哈，不錯，算你有點自知之明，今天大爺心情好，賞！”
幾枚銅錢落地，滴溜溜滾出老遠，高老頭連聲道謝，當著路人的面，跪著爬到遠處，拾起銅錢，再跪著爬回原地，引得路人心中大悅，再丟下幾枚銅錢，長笑而去。
“老頭子，咱們很久沒去看寶兒了吧？”
“是啊，最近沒討到幾個錢，也不知道寶兒長高了沒有！”
“老婆子，要不，我帶你去看看吧，看看孫子，心情好了，說不定病也就好了！”
奄奄一息的高老太，眼中突然有了神采，一骨碌，坐將起來。
兩個佝僂身影相互攙扶，出現在曾經的家，探頭探腦張望良久，才敲響院門...
“老婆子，今天咱們可討了不少啊！”
“是啊，都十來天沒去看孫子了，這下好了，終於可以去看寶兒了！”
“嗨，看你高興的，走，看孫子去！”
高老頭夫婦喜滋滋的收起桌上銅錢，珍而重之的包了一層，又一層，這才揣入懷中，攙扶著彼此，走出草屋...
錯了！
全錯了！
高玉泉看著三生石上，父母一次次，將行乞得來的銅錢，塞入兒子懷中，頓時，淚流如注。
三生石上，畫面再轉，高玉泉酩酊大醉，鄰居錢大壯，匆匆而來。
“玉泉，你老婆生了，還不趕緊回去？”
“生了就生了，一個累贅而已，有什麼看的！”
“那可是你兒子啊！”
“兒子怎麼了？有兒子就不喝酒了？來！大壯，喝一杯！”
錢大壯啞口無言，推開遞來的酒杯，憤憤而去...
“玉泉，求求你，這是給兒子看病的錢，你不能拿！”
“滾，不過風寒而已，躺兩天就好了，浪費錢幹嘛！”
“不行啊，孩子燒了兩天了，已經說胡話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高玉泉頭也不回，從屋內走出...
“爹，寶兒肚子餓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高小寶坐在門口，滴溜溜的眼睛看向巷口，不住呢喃，良久，睡意侵襲，倚靠在門邊，沉沉睡去...
“爹，您回來啦，給寶兒帶了啥好吃的？”
被高玉泉的腳步聲驚醒，孩子歡快的撲了上去，迎接他的，卻是，響亮的耳光。
“就知道吃，還不趕緊把老子扶進去！”
高小寶再不敢言，幼小的身體竭力攙扶著搖搖晃晃的高玉泉，朝門內走去...
“給，這是今天吃剩的燒雞，滾一邊去，別吵到老子睡覺！”
“謝謝爹！”
“滾！”
高小寶捧著小半隻燒雞，躡手躡腳走出房間，坐在臺階上，啃得心滿意足，時不時瞧瞧屋內，沒有任何動靜，這才捧起燒雞，又一口咬下...
“爹，您嚐嚐這個，可好吃了！”
高小寶神秘兮兮走到跟前，攤開手掌，掌心裡，是一顆乾巴巴的蜜餞。
“這蜜餞是從哪兒來的？”
“爺爺給的。”
“啪！”耳光清脆。
“廢物，你除了能討個蜜餞，還能幹嘛？”
“本以為生了你，能讓那兩個老不死的掏出點私房錢來，現在好了，錢沒拿到，還搭上你這麼個累贅！”
“滾！”
高小寶摸著紅通通的臉頰，從房內走出，口中仍在呢喃：“爹，蜜餞真的很好吃！寶兒想讓你嚐嚐！”...
畫面再轉，高小寶血流如注，奄奄一息，卻仍不忘，安慰父親。
“爹，別怕，寶兒等會就不疼了！”
“爹，寶兒真的不疼了，寶兒現在，好想睡覺...”
人間萬事成追悔，地老天荒卻怨誰。
高玉泉盯著三生石，眼中血絲密佈。
畫面跳動。
有妻子看見兒子慘狀，當場瘋癲！
有高老太聞聽慘訊，當場氣絕！
有高老頭臥榻不起，奄奄一息！...
“撲通”一聲。
高玉泉跪於三生石前。
“爹，娘，寶兒，玉蘭，我對不起你們！”
高玉泉以頭撞石，砰砰作響，三生石上，血跡斑斑！
“後悔了？”
身後，一道冰冷聲音響起，回頭，一個身影，籠罩迷霧之中。
“後悔了，可後悔有用嗎？”
高玉泉倚靠在三生石上，淚，已流乾！
“無用，但至少他們，能欣慰一點！”
朝著所指方向看去，奈何橋上，一老、一幼，手牽手，緩緩而行。
“娘！寶兒！”
高玉泉踉蹌著往橋上衝去，卻被一隊陰兵攔下。
“你不能過橋！”
“為什麼？”
“你乃有罪之身，過橋這等輕巧之事可輪不到你！”
對啊！我應該下地獄的！
高玉泉無力跪倒，苦澀的淚，從臉頰滑落，直入口中。
“娘，寶兒，對不起！”
橋上兩人似乎聽到呼喚，轉頭，微笑，一臉釋然。
卻有陰兵在旁催促，很快，兩人朝高玉泉揮揮手，再次轉頭，繼續前行。
“高玉泉，本座判你入冰山地獄三百年，可認罰？”
冰冷聲音再次響起，威嚴，不帶一絲情感。
“認！”
高玉泉心如死灰，冰山地獄又如何？十八座地獄通通走一遍，他高玉泉，也罪有應得！
“好，倒是有幾分悔意，本座今日便網開一面，親自帶你去，冰山地獄。”
高玉泉眼前一黑，瞬間便到了冰山地獄。
放眼看去，一座冰山直刺蒼穹，沒入雲端，冰山上尖冰道道，如劍，如槍。
無數陰魂全身赤裸，哆哆嗦嗦，在尖冰上攀爬，留下一抹抹嫣紅，絢爛，刺目。
時不時有陰魂從半空跌落，淒厲慘嚎，不絕於耳，掉落後，又掙扎著爬起，再次，攀援而上。
“冰山地獄，山高萬丈，若你能登頂，則可證明悔過之心，屆時，本座可按照地府慣例，成全你一個心願！”
心願？
高玉泉精神一振，眼中，也有了一絲光彩。
“什麼心願都可以嗎？”
“未必，但你可以說。”
“我只求讓寶兒投胎到一戶好人家，再不受今生之苦！”
“這個心願倒是無妨，但，你需考慮清楚，你與那孩子緣分已盡，他來生福禍亦與你無關，況且，他今生年幼慘死，來生也不會太差，你是否還願意，用這難得的機會，換他來生幸福？”
“願意！”
高玉泉沒有絲毫猶豫，來生無緣又如何？
就當做，爹送給你的第一份，也是最後一份，禮物吧！
凌冽寒風中，高玉泉渾身赤裸，任由寒風在身體上撕出一道道血痕，一步，一步，朝冰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