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重回九重天（1 / 1）
其實段天福自己說這個話，自己都不能信。
不管怎麼說，就算段文浩再聰明，也畢竟只是個小孩子，缺乏最起碼的判斷力。
所以段天福不能不擔心。
但是他不想讓柳文笙跟著擔心，所以就沒說出來。
等到晚上段文浩回家的時候，看到段天福在客廳裡等著自己，心下有些忐忑，站在玄關半天。
段天福看著他沒說話，耐心的等著他走過來。
段文浩終於一步一步走過來，聲音低低的喊了一聲：“爸爸，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
段天福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這不等你回來嗎？怎麼回來這麼晚？和***玩的開心嗎？”
“嗯，”段文浩坐立不安，“他挺鬧的，好久才睡著。很長時間沒看見我，總想和我多玩一玩。”
段天福點了點頭：“沒關係，他是你弟弟，如果他喜歡你的話，你就在那裡陪著他多玩一會兒。”
“不過有時間的話，你可以帶著小云一起去，雖然說現在剛剛認識不長，但是將來都是兄弟。”
“嗯，好。”突然間聽到段天福提到段小云，段文浩緊張起來，不時的拿眼看著段天福。
段天福點了點頭：“你和小寶認識的時間長一點，可能感情更加親近。”
“不過如果從法律上來說，可能你應該和小云更加親近一些。”
“換句話說，我和你媽將來不管有沒有孩子，你和小云在法律上都有繼承權，是直系親屬。”
“我和你二叔關係很好，不管這中間會發生一些什麼問題，我們兩個都會是很好的兄弟。”
“所以說你和他們親近，我不會反對你。”
說到這裡，段天福頓了一下，看著段文浩：“我知道小云剛開始的時候你可能不適應。說實話，爸爸小時候也挺聰明的，一直都是班級第一，全校第一這個樣子。”
“直到大學畢業的時候，我都以為我肯定會比別人過得更好，我的能力和成績一定可以讓我找一個很好的工作。”
段天福苦笑了一聲：“但是最後爸爸我只能給別人端盤子生活。”
“對了，現在時間還早，爸爸帶你去以前爸爸住過的地方。”
段天福站起來。
段文浩遲疑著不動。
段天福拉了他一把，笑眯眯的說：“走吧，去看看爸爸以前住過的地方。不過，去之前換一下衣服。”
看來段天福拿出一套早就準備好的迷彩服，段文浩遲疑不決。
他以前家庭條件雖然不是特別好，但是也比較優渥。
跟段天福過來之後，那更是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這種迷彩服只有那些髒兮兮的工地工人才會穿的。
雖然是新的，可是布料挺硬的。
段天福給他穿上，段文浩也不敢反抗。
車子開到一個小巷裡，段天福停在外面，拉著段文浩的手慢慢走進去。
走了好久的路，不用上去，就遠遠的聞到一股惡臭味兒，孩子的尿布，女人的小衣，甚至滿地的屎尿味兒，撲鼻而來，滿目琳琅。
段文浩想捂住鼻子，看到爸爸坦坦然然的走過去，只好忍住了。
內心卻一陣一陣的翻騰著，真想掉頭就走。
段天福一直牢牢的抓住他的手。
有人看到他居然和他打招呼：“天福回來了？”
“回來了，郝叔郝嬸好。”
“天福兒子這麼大了？”
“是啊，文浩，快和人打招呼。”
看著這些人的臉色，段文浩真的不想開口說話，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他也不是沒見過窮人，以前在鄉下住的時候，有很多的窮人。
但是那時候見到的那些所謂的窮人，只是經濟上相對貧窮一點，可是精神狀態很好，每個人都很開心。
這些人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愁字，總是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非常的壓抑。
跟著段天福一個臺階一個臺階走下去的時候，聽著各種雜亂的聲音，段文浩更是無話可說。
他知道爸爸為什麼帶自己來這裡，他特別後悔今天和陳美麗一起出去。
如果知道爸爸會帶他到這裡來，打死他都不想和陳美麗一起出去。
終於到了第三層，到了一個房間前，段天福拿出一把鑰匙，開啟了房門。
房間裡倒是很乾淨整潔，就是有些太小了。
兩張床一放，基本上就放不下什麼東西了。
段文浩忍不住問了一句：“爸爸，以前你就住在這裡嗎？”
段天福點了點頭：“剛畢業的時候，沒錢的時候就住在這裡。”
他轉頭看了一眼段文浩，拍了拍床說：“今天晚上你就陪爸爸在這裡住一晚上吧。”
剛才一直忍著沒有吐出來的段文浩，一聽到這句話直接吐了。
總算吐出一些東西，段天福拿紙巾給他擦乾淨，慢慢的說：“這裡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後來我有錢之後，把這個房子繼續租了下來。”
“當然了，這裡也沒什麼東西，我會經常過來看看，也專門請了一個人幫忙打掃。”
“你放心吧，這些被子褥子都是乾淨的。”
“可是爸爸……”段文浩吐完之後很難受，“爸，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和二嬸出去了。我也不會和小云鬥了。”
“二嬸不是個什麼壞人，”段天福說，“她就是爭強好勝，不甘心在人之下。”
“你二嬸把事情搞成這樣，你二叔也不好意思過來找我們。”
“所以你經常過去走動，你二叔會很開心。”
段文浩點了點頭：“二叔現在總是喝酒，我今天過去的時候，一天都沒有喝酒，一直陪著我和小寶弟弟玩。”
段天福說：“他是心裡憋屈，說不出來。但是大人之間的事情不是一會兒半會兒能說清楚的，所以你去一下沒關係。”
“另外，小云確實很厲害，但是你也有你的長處。”
“他很聰明，可是他只擅長和機器打交道，不願意和人類打交道。”
“但是你更擅長和人類打交道。”
“按成績的話，可能他十五六歲大學就畢業了，但是你要知道，人這一生之中，成績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段天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聽聽外面的聲音，各種吵架聲，爭執聲。”
“你以為這些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沒有文化的文盲嗎？”
“錯了，高階知識分子和沒有文化的文盲吵架是一樣的。”
“很多沒有文化的人，都有自知之明，他們會量力而行，做自己能夠做的事情。”
“他們羨慕大城市的風光，也會選擇到大城市來打工。”
“他們也渴望著在這個大城市裡有立足之地，但是他們並不會奢望用盡自己一生的力氣。”
“他們可以為了這個大城市的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也會欣賞這個大城市日新月異的變化。”
“但是他們也會甘心情願的在自己的小農村裡安安穩穩的養老。”
“所謂的有文化的人，他們是不甘心的。”
“他們總以為自己讀了幾天書之後，就可以改天換命。所以他們會用盡一生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跌跌撞撞的去努力奮鬥。”
“最終的結果呢？當然了，經過艱辛的努力之後，可能他們會獲得在這個大城市裡的一寸之地，可是他們很難找到幸福的歸屬感。”
段天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每個在這裡生活過的人，每天晚上最想幹的事情，就是想逃離這個地方，可是當他們真正逃離之後，卻會覺得整個人像行屍走肉一樣。”
“每天晚上兩三點鐘的時候都會有些人在外面觀看，都會有人回來尋找一些什麼。”
段文浩詫異的問了一句：“他們在找什麼？”
段天福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我有錢之後，那個四合院，那麼大的一個房間，整套房子都是我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沒有這個小小的房間住的更踏實。所以後來我反覆睡不著，就把這個房間租下來，每當自己想飄飄然的時候，就回來看一看，就會覺得其實自己沒那麼偉大，沒那麼了不起。”
段文浩慢慢的低下了頭。
段天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浩，你慢慢的長大了，有些事情你自己會清楚。我讓你過來住一個晚上，不是想跟你講一下我的感受。”
“我只是想讓你自己設身處地的體會一下，人生中的生活百態。”
“小云的事情讓你刺激很大，但是你知道這棟樓裡有多少名牌大學生？爸爸是當時最有名的金華大學的畢業生，入學的時候全省第一，畢業的時候全校第一，都沒有逃過這個命運。”
深吸了一口氣，段天福說：“你知道嗎？外面很多人說你爸爸有花不完的錢，幾輩子都不花不完，可我不知道那些錢對我有什麼意義，我只有見到你媽媽，見到你們，見到我爸媽的時候，我心裡才會好受一些。”
他眼圈紅了：“可是奶奶現在仍然不知去向，我心裡很痛苦很難過。我就覺得那些錢對我沒有什麼意義，我覺得只有見到奶奶才會讓我感到幸福。”
“文浩，你爸媽以前工作也很好，他們也有很好的生存環境，如果他們不是那麼善良，去幫助那些窮苦的人的話，他們就不會出現在那裡，也就不會犧牲。”
“但是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去做？只是因為善良嗎？不是的，是因為他們有自己的信仰。”
段天福忽然間苦笑一聲：“其實我以前也不是很瞭解，但是我現在能明白一件事情：善良的人，面對命運的時候，會覺得不公，會有不甘心。”
“但是有信仰的人不會，無論發生什麼，他們都會坦然以對。”
“他們不會介意得失，包括財產，包括生命。”
段文浩慢慢的低下了頭。
段天福摸索著他的後背：“你爸媽為這個世界已經付出了很多，你有這樣的機緣和我認識，也是我們兩個的緣分。”
“我不希望你再去做和父母一樣的事情，因為我們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情。”
“但是你必須不能忘記父母的初心，不能忘記他們曾經是什麼樣的人。”
段文浩慢慢的哭了出來，哽咽的說：“爸爸，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嗯。”段天福摟著他說，“你現在的生存環境不一樣，各種各樣的誘惑肯定也會多，因為有些人因為你家世的原因，吹捧你或者怎麼樣。”
“但是隻要你的內心是堅定的，不管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要放棄。”
段文浩終於抑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爸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應該和小云弟弟因為成績的原因去討好別人。”
“就算我和小云弟弟有什麼爭執，我也不應該借別人之手。”
忽然有人敲門。
段文浩看了一眼段天福：“爸，你這裡還有認識的人嗎？”
段天福搖了搖頭：“沒有，我看看，可能是房東來了。”
開啟門一看，門口站著的居然是柳文笙和段小云。
段天福吃了一驚：“你們怎麼來了？”
柳文笙正想解釋，段小天走進來，四下裡看了一眼，見沒地方坐，直接在床上坐下來，雙手一抱頭，對段天福說：“爸爸，你這樣挺不公平的。這種一口飯我應該和我哥一起吃。”
他歪頭看了一下段文浩：“不過在這種地方，我覺得你應該叫我一聲大哥才是。”
段文浩的臉色難看起來，但是他忍住了。
段小天笑眯眯的說：“爸，既然我們在這裡憶苦思甜，不如我和我哥再比賽一次。”
段文浩全身緊張起來：“比什麼？”
段小天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小房間，對段文浩說：“以前我在米國的時候，每逢一些節日都會和鄰居們討糖果吃。”
“你看我們這個地方什麼也沒有，我們就假如我們現在很窮，爸爸媽媽生病了，需要錢治病。”
“可是我們身無分文。”
“我們出去討錢吧，看看誰討的多。”
段文浩驚訝的看著他。
“不可以這麼做，”柳文笙趕緊制止他們，“這裡的人條件都挺艱難的，哪怕一百兩百對他們來說可能都比較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