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病樹垂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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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二十年便過去了,江轍已不在是當初那個悠然於心的少年了,現在的他,雙鬢也已有了些許青絲,這是歲月衰老的痕跡。

“陛下。”宮外傳來老太監的一聲問候。

“什麼事?”御書房內,江轍渾厚的聲音傳來。

“宰,宰,宰輔大人。快不行了。”老太監吞吞吐吐的說道,江轍聞聽此言,手中的毛筆似有千斤重,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去,叫人。備車。”江轍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潤了一圈,他顫顫巍巍的對老太監說道,說完,便癱坐在了龍椅上。

“慕容啊慕容,你為什麼要這麼急呢。”說罷,江轍慢慢閉上眼,眼角滑出了一滴淚水。

“陛下——到。”隨從侍人高呼道。

江轍雖然已經年老二十歲,可他的身子骨還算硬朗,他快步的走下馬車,走進了慕容官邸。

“臣等——叩見陛下。”眾人都在拜過江轍。

這裡面有很多的老熟人,水鬼三兄弟,還有一些我們不為熟悉的新面孔,慕容家的嫡長子——慕容海奎的大兒子。

“小鋒啊,你爹呢?”江轍擠出微笑,問著慕容青鋒。

“回伯伯,我爹在屋裡。”說罷,慕容青鋒便領著江轍進去了。

江轍來到臥室,從門遠遠望過去,只見床上躺了一個人,不知那人是誰,旁邊還有一個女人。

江轍走了過去,那女人聽見聲響,轉過頭來,看清楚是江轍後,便輕輕的喊了一句。

“陛下~。”這人就是湯茜,她與慕容海奎結為連理已經快二十年了,這大兒子,慕容青鋒便是二人的兒子。

此生,慕容海奎只娶了湯茜一人,二老子,是慕容海奎巡視江南時,所收的義子。

“陛下~您來了,嗚。”湯茜招呼著江轍,語氣裡還是一絲悲傷。

“嫂子不要太過操勞了,還是要注意身體呀,慕容會好起來的,你也別累壞了身體。”江轍安慰著湯茜說道。

湯茜把大拇指橫在口中,用力的合咬,隨即,流出了滿臉的熱淚,江轍知道,湯茜心中有太多的委屈了,他只是不願意被慕容海奎聽見。

說罷,慕容青鋒便帶著母親退了下去。

江轍見屋子裡也沒其他人了,便坐到了慕容海奎的床前,將毛巾重新打溼捂熱,放在了慕容海奎的額頭前,開始和這個病倒的大漢說起了心裡話。

“我的好兄弟呀,是當大哥的對不起你啊——這些年來,外人都說,你慕容海奎一代名相落此病根,都是因為我江轍啊。”江轍慚愧的說道。

“他們都說你,是為國事操勞過度,累出來的啊。他們說的都沒錯,你就是一代國士,你的病都是我江某人害得!嗚嗚嗚。”江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對慕容海奎說道。

可惜現在慕容海奎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對此做出回應了,慕容海奎現在是尚存一絲遊魂,只要這縷魂沒了,人——也就沒了。

“好兄弟,咋們兄弟,認識也快三十年了吧,自打我進京那時起,你就跟著我,咋們是一起打過江山,也一起治過江山。可沒想到——到如今,卻要陰陽兩隔了……嗚嗚。啊~。”江轍捶胸頓足,可又不敢哭出聲來,生怕惹得慕容海奎不高興。

可這幾句話,慕容海奎就好似聽懂了一般,做出了回應,他的手指輕輕的彈動了一下,江轍明顯感覺到了。

“老傢伙,嘿嘿。你是不是……聽見我說話了呀?你現在心裡肯定笑話著咋吧,我自打和你認識起,就沒在你面前哭過,可今天,老哥就破例一回咯。哈哈哈……。”江轍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江轍看著慕容海奎,他很清晰的看見了,慕容海奎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就像是在嘲諷自己一般。

江轍也跟著傻樂。

在門外侯著的眾人,聽見皇帝的笑聲,都以為宰相大人的身體好轉了一些,已經可以陪陛下說笑了。

可誰知,這不過是江轍的一廂情願罷了。

“好了,我的老哥哥,我也不叨擾你了,要不你又該說我煩了。江轍在這裡先別過了,你好生休養,明日我再來探望。”江轍起身,對著慕容海奎行了一躬,隨後便離去了。

江轍走出房外,此時院內已經陸陸續續多了很多人了,一頭黃髮變白髮的冉斯,一身素衣的小武,一眾人都來看望這位老哥哥了。

“參加陛下。”一眾人行禮道。

“二十年了,你們還是改不了這個臭毛病。不說了,我先走了,你們就不要驚擾宰相了,讓他好好歇息吧。”江轍對著眾人說道。

江轍此話一出,眾人也都散了去,唯獨留了冉斯和小武下來。

“陛下,宰相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冉斯抓住江轍的衣袖問道。

說來也可笑,要是讓平日裡最注禮節的慕容海奎看到了,肯定對著冉斯,又是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可如今,恐怕是冉斯想捱罵,也沒那個機會了。

“慕容的身體很好,一定能熬過這一關的,大家都回去吧。”說罷,江轍也轉身離去。

江轍正要離開時,湯茜走上前來,拉住了江轍。

“嫂子是還有什麼事情要交代的嗎?”江轍問道。

“陛下,沒有。只是夫君還能說話時,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說是他最後對你的一點建議。”說完,湯茜便把一個錦囊交給了江轍。

江轍接過了錦囊,然後安慰了湯茜幾句,便離開了。

在回宮的路上,江轍在馬車上拆開了這個錦囊,裡面確實有一封書信。

江轍拆開書信來看,也是慕容海奎的親筆字跡。

江轍懷著滿懷深情的看完了整封書信,全信沒有多的內容,只有一件事。

就是慕容海奎希望在死之前,能夠勸江轍一件事——立太子。

二十餘年,江轍並沒有立太子的動作,其實這本該是歷代帝王早就該提上日程的事,可滿朝大臣都以為,當今皇帝身體硬朗,立不立太子都可以擱置。

信中,慕容海奎說,無論是將太子之位交於善文的江禹赫,還是交於善武的江馳宇也罷,兩位皇子都可以堪當此重任,早立太子,也可以使朝堂更加穩固,免受黨派之爭。

江轍明白慕容海奎的苦心,這幾年,慕容海奎就一直催著他這件事,可都被江轍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了,可到了這個時候,沒想到慕容海奎,還是在為朝廷著想。

其實,江轍立太子一事,也並不為難,兩個兒子之間,一直都十分融洽,自己的老婆之間,也沒有計較這件事,唯獨讓江轍煩惱的就是。

自己的這兩個兒子都太過於優秀了,兩個人雖然擅長的領域有所不同,但是都各有才幹,在人品上,也是江家唯一被南方大儒所承認的一點。

江轍看完這封信後,百感交集,一時間,真不知情何以堪。

江轍還是想回宮,再考慮考慮。

晚上,江轍睡在皇后的寢宮,唐奈依為江轍暖好床後,兩夫妻便睡在床上。

“今天慕容兄弟的身體好些了嗎?”唐奈依問道。

“還是那個樣子,太醫也去看了,說這是積勞成疾,落下的病根,用藥根本無法調理。”江轍說道。

“這是我們江家虧欠慕容兄弟的啊。”唐奈依感嘆的說道。

江轍聽了這話,又不免想起了慕容海奎對自己的囑咐。

“你覺得,我到底立禹赫為太子,還是立馳宇為太子。”江轍突然發問道。

唐奈依側過身來,看著江轍,說道。

“既然這是慕容兄弟的遺願,你就了卻他了吧,至於到底立誰,我沒有怨言。”唐奈依耿直的表示道。

江轍聽後,點了點頭,他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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