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大海無情人有情(1 / 1)
諾大的海面上,一支船隊正在海上漂泊著。
從這些船的外觀上看,顯然是被海風和海水錘打的不像樣子了。
船體上到處都長滿了綠色的滸苔,被海水腐蝕的有些破爛不堪了,甚至有幾艘船的船杆已經被攔腰折斷了。
只有船隊的最中間那一艘最大的船上的旗杆上還掛著一面旗幟。
從那張破爛不堪的旗幟上,隱隱約約的還能夠看到幾個大字。
大唐海軍。
誰也不知道這支船隊究竟經歷過怎麼樣的風雨。
“大........大人,喝口水吧。”一名眼窩深邃,面帶菜色的海軍將士用雙手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個碗站在韋山河的身後。
海軍將士雖然是要將那碗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水遞給韋山河,但是他自己的眼神卻根本沒有看向韋山河,而是死死的盯著碗中的那可憐兮兮的一丁點淡水。
對於生存的渴望讓這名海軍將士根本控制不住他身體的本能反應,乾裂的嘴唇裡發出了一絲絲怪異的聲音。
韋山河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這名海軍將士,他的臉上呈現著根本無法遮掩的疲憊。
是的,他的船隊斷水了。
在大海上航行,最可怕的不是遇到什麼風浪,而是遇到風浪之後迷失了方向。
自從十天前,韋山河帶著船隊在海面上航行,卻遭受到了巨大的風浪之後,負責儲存淡水的船隻被風浪徹底擊沉到海底。
原本上百艘的船隊現在也僅僅剩下來不到二十艘船。
大海是無情的。
它不會在乎你為什麼要航行。
即便你是為了讓百姓們能夠吃的飽飯。
又或者說你是為了民族大義。
但是這些都不關大海的事情。
對於它來說,無論你是什麼大唐海軍還是什麼倭寇海盜。
只要你在大海中航行,那它就有可能在頃刻間要了你的命。
而這一切,似乎只是在看大海的心情與否。
整整十天的時間,即便是韋山河將剩餘的船隻中的備用淡水做了非常節省的規劃,每天每名海軍將士甚至只能喝半碗水來維持生命。
但是這依然無法改變他們已經沒有了淡水資源的現狀。
眼前這小半碗淡水對韋山河等人來說是格外奢侈的。
韋山河看著那小半碗淡水,嗓子眼裡也不住的發出了怪異的聲響。
韋山河現在渴極了。
但是他身為主帥,需要隱身作則!
這十天來,韋山河是飲用淡水最少的那個人!
海軍將士們是每人每天半碗水,而韋山河是兩天半碗水。
這也是為什麼這些海軍將士們到現在還沒有被這大海的無情給擊垮。
因為韋山河正站在他們的身前,給他們做著榜樣。用凡人之軀與大海的冷酷無情硬碰硬。
現在的韋山河已經快要突破了人類的極限,他是在用自己頑強的意志在做堅持。
他知道,如果他倒下了,那麼剩下的海軍將士們都會在這大海中喪命。
“去給兄弟們分了吧,我還不渴。”韋山河的嗓子已經變得十分沙啞了。
但他還是強忍住了心中的渴望,將遞到自己身前的那小半碗水向後推了推。
那名海軍將士並沒有再勸說韋山河,他知道韋大人既然拒絕了,就不會再有任何改變。
“大人,你說我們還能活著回家嗎?”那名海軍將士望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有些絕望的問道。
韋山河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其實他對於在大海上可能會遭遇到的災難都做過無數次幻想。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
一場風浪,就是一場風浪,只是一場風浪!
幾乎讓他的船隊全軍覆沒!
而現在看來,他們距離死亡可能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韋山河知道,這是這些海軍將士們在為自己找一個心靈寄託,所以韋山河不能說什麼喪氣的話。
但是,十天過去了。
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的韋山河現在卻怎麼也都沒辦法不絕望。
前幾天的時間,每當將士們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韋山河都會強打著精神說道:“會的。我們一定會回家的!”
然而今天,韋山河突然之間張不開口說,他們一定能夠回家。
因為從今天開始,剩下的幾艘船所有的淡水,都已經用完了。
剛剛的那小半碗淡水,是將士們硬生生從自己嘴裡省下來留給韋山河的。
韋山河深深地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會認命的。”
說完這句話後,韋山河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至於其他將士們心裡怎麼想,韋山河並不知道,也不想去關心了。
他現在只能拼命地回想著銅川城裡的一切,他的恩師,他的師兄弟。出來了這麼長時間,秦文正等人的樣貌在他心裡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
他有些害怕,他怕他忘記了自己的家人朋友,也怕他們,忘記了他自己。
想著他曾經在秦文正的指導下是如何沒日沒夜的寫題,在成為狀元時心裡的激動澎湃。
想著他與師兄弟們一起上課的時候,被秦文正用竹板打手心說他笨的時候,心裡的委屈。
想著他在唐宣宗身邊御前聽用的時候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想著他在從倭國回到大唐的時候,秦文正是多麼的為他驕傲。
想著想著,韋山河就靜靜的睡著了。
而其他的海軍將士們。在聽到韋山河的回答之後,一個個都沉默了。
其實他們早就知道,這一次是生多吉少了。
自從海軍建立以來,還從未收到過這麼大的傷亡!
但是人類在大自然面前就是這麼的弱小和不堪。
但是韋山河剛剛的那句話並沒有讓他們更加絕望。
因為他們,也不想認命!
遠在銅川城的秦文正,此時正在家裡悠閒的喝著茶,忽然之間卻覺得自己的心裡有些心悸。
秦文正站起身來走到院子中,抬頭看了看藍天和白雲。
秦文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之間心裡這樣難受,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是為什麼。
低下頭來卻看到院子中央的水系中飄著的幾艘小船。
秦文正忽然想起來,韋山河好像已經出海了大半年了。
一想到韋山河,秦文正的心裡就有些心酸。
不知道韋山河現在到了哪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這個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