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往事〔三〕(1 / 1)
但這確確實實發生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思姵再次清醒之時,自己又回到了小屋之中,那渾身籠罩在金光之中,完全看不出樣貌的男子,依舊靜靜站在門邊。
思姵再次閉上眼睛。
這一瞬間,她心裡想了很多。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難道真的不是幻境,而是其他地方嗎?
這個“聖樺”,到底是何人,為何要殺死雲哥哥,又為何,要陰魂不散地待在自己身旁,難道他不嫌浪費時間嗎?
自己身為遊魂,本應不能再施展半分玄力,之前又為何能夠施展武技?
更重要的是,為何這聖樺能夠控制自己,讓自己不能再施展玄力???
先前,她的頭腦早就被怒火衝昏,這些問題,竟是從來沒有想過,現在始一遐想,頓時滿心疑惑。
睜眼,思姵抬頭看向聖樺,他籠罩在金光之中的身影,似乎正對著自己,又似乎只是靜靜站在門旁,絲毫不在乎自己。
她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中還是壓抑不住的痛恨。
“你待在這裡,到底要幹什麼?”
“既然你殺掉了幻雲,我也無力為他報仇,你不想讓我隨時偷襲你的話,就趕快把我殺了把!”
思姵一臉的從容赴死。
然而,聖樺卻還是一動不動,甚至也沒開口說話。
思姵強壓下去的怒火,頓時再度燃燒,她開始不停謾罵聖樺,想讓他發怒,直接殺死自己好了。
渾身玄力都被封印,就連這幻境的出口也找不到,現在思姵唯一的死亡方式,便是讓聖樺出手殺死自己。
但聖樺還是絲毫未動。
過了半晌,又過半晌,就在思姵在這種煎熬中,被折磨得心中絕望之時,聖樺終於動了。
只見他向前走出一步,渾身的金光驟然消逝。
絕代風華的模樣,頓時顯露出來,只見這聖樺的模樣,比起幻雲生前,都是絲毫不差。
只是,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是絕對的淡漠,與幻雲的滿臉謙謙笑意迥然不同,雖然容貌超群,但卻難以讓人產生親近之感。
對於思姵來說,看著這聖樺衣冠楚楚、玉面亭亭的模樣,她滿心都是不齒。
道貌岸然的傢伙,空有一身實力,卻是那般作惡多端,視正義為無物,偷襲雲哥哥,殘殺我人族,惡魔,人面獸心的惡魔啊!!!
思姵將心裡想的這些,絲毫不加遮攔地罵了出來。
痛恨一個人到極點,只怕就是如此吧。
聖樺的面色,卻是始終未曾變化,待到思姵罵完,他才開口說道:
“其實,我和幻雲從小便是相識,原本我以為我們會是一生的好朋友,但是...”
“你住嘴,惡魔,殺了我,快殺了我,我不想再看到你一眼!!!”
還未等聖樺說完,思姵就震驚地打斷了他,她震驚,除卻對兩人之間關係的驚訝之外,更多的是震驚,一個人能夠在殺死自己發小之後,從容說出這種話,好朋友?是雲哥哥看走了眼啊!
聖樺卻是絲毫不停,繼續說道:
“出手殺他,實在是家族之命,難以抗拒,不過,幻雲臨死前,求我不要殺你,不要屠戮人族,我這不是照做了麼,你還不滿意嗎?”
聽完這些,除了被激起對幻雲的濃濃想念之外,思姵的心裡,滿滿都是對聖樺的勃然大怒。
她從未想過,一個人可以道貌岸然到這種地步。
她的整個人,都麻木了,在沉默著聽完聖樺一番話後,她的心中再無半分波瀾。
見證了這個世界最濃烈的黑暗,又如何再提起希望面向最後的光明?
說完這些話,聖樺走了,瞬間就消失不見。
思姵一個人浮在屋中,一動不動,耳畔、腦海裡,皆是不停迴響著聖樺方才的話:
上古種族之一的幻族,數年來太過猖狂,強行插手各族之間糾紛,還號稱秩序種族,實在有違天道,所以聖族出手,覆滅幻族,整頓世間永珍。
聖族成為天道執法者,本欲淨化世界(通俗點說,就是毀滅弱小的種族,建立由強大種族維繫的世界),出於慈悲之心,放過人族,保留下界。
被血魔化身毀滅的人族血脈,天道執法者已經跨越輪迴,強行抽回,人族血脈將繼續繁衍。
和幻族同流合汙的上古人族(也就是指的思姵她們),被鎮壓在天罡塔中,肉體毀滅,靈魂以年老之姿永存。
聖族此番作為,無非是為了協助新生人族獲取修煉功法、武技,不至於從頭再來。
在天罡塔規定的允許下,人族殘魂,能夠使用部分的生前武技、功法,以此協助對闖關者的教導。
所有被鎮壓在天罡塔中的人族,除卻思姵,記憶皆被聖樺修改,自願給闖塔者傳承功法、武技。
......
而至於思姵,她的記憶自然被全部保留,得知聖族將幻族全滅,而後又復甦了被他們“間接殺死”的人族,心中徹底凌亂,數千年間,作為唯一的清醒之人,心中的各種複雜情緒,早就擠壓到常人根本無法忍耐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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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思姵道人講完這些,蘇凜寒也是心中凌亂。
就連影魂都是驚訝萬分,恍然大悟道:
“...原來就連諸多血魔化身的記憶,都是被完全修改,怪不得我一直懷疑,人族大能如何掌握這般深奧的空間秘術...”
蘇凜寒還是滿腦袋問號。
“但是,這天罡塔本不是幻雲所持的幻族秘寶,來護佑人族的嗎,又怎會落到聖族掌控,然後囚禁這些人族前輩?”
“...聖族之高深莫測,實在難以度量,據說上古時期,聖族是第一個威脅到神族至高種族地位的,最後被神族強勢鎮壓下來,這才不了了之...”
“...隨後的數千萬年來,聖族徹底沉寂下來,原本各族以為聖族無力復甦,幻族獨霸兩界之時,聖族突然雷霆一擊,成就如今局面,現在的天界執法者,也就是他們一族了...”
蘇凜寒心中的震驚,久久不息。
幻雲和那聖樺,竟是自小相識,而看思姵前輩記憶中幻雲的態度,他明明是知道聖樺身份的,此間不免有一番幻雲替聖樺隱瞞身份,兩人一起長大,隨後幻雲被背叛的故事。
畢竟,若是中界眾族聽聞有聖族遺孤出世,定然會有所懷疑,就算是出手擊殺也在情理之中,蘇凜寒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幻雲那時是多麼信賴聖樺,而最後被聖樺出手偷襲後,心中又有多麼的荒涼。
他比自己還要慘得多啊!
蘇凜寒滿心悵然。
視線回到現實,看到思姵道人臉上的憂傷,蘇凜寒長嘆一聲,道:
“思姵前輩,真是苦了您了!”
沒有回應。
思姵道人的目光,緊緊注視著蘇凜寒。
半晌,她才回道:
“都是幾千年前的事了,往事不能改變,我都回憶了數千年了,再回憶的話,只能平添悲切,空流淚,又有何用啊?!”
隨即,思姵道人的面色,驀然嚴肅起來:
“聖族隨時都有可能把視線投向天罡塔,對於這個問題的話,不能再多說了,若是讓他們知道幻族仍留血脈,定然會出手誅殺你!”
蘇凜寒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對於天界執法者的目光掃視,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思姵繼續說道:
“你是幻族、影族,還有你父親那一脈,上古煉體家族——鬥族的希望,責任如山如海,千萬一路謹慎,未來如何,都掌握在你的手裡!”
聞言,蘇凜寒的面色也是分外嚴肅。
“俗話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思姵前輩,你放心,我會傾盡全力的!”
他對自己的未來,不可謂不迷茫,但只要那顆向上之心還在,他就永遠不會停下腳步。
他沒有太多豪言壯語,但給思姵道人打預防針還是夠的。
聽到這裡,思姵道人開心地笑了,那神情,好像是在黑暗中絕望了許久的人,終究看到了一道光束,匯聚成一絲光亮,鑄就為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