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神機妙算三軍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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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任自己鬧出那麼大動靜,恰恰就是為了保你的命?”太子涼並沒有問他瘋魔的原因,畢竟這種秘辛不適合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詢問,再者即便是問了周遊也不一定會說。

畢竟,人都是有秘密的,而有些秘密最好別問

“我以前應該也有過這種情況,只不過前幾次都是完全無意識的,這一次開始稍稍能掌控了些許。”

周遊言罷忽然笑不出來了,他想起了那個滴血的蠶洞,想起了那些無辜慘死的金鏞城百姓,也想到了那個渾身浴血卻毫髮無損的自己!

他想到了一些殘忍地想法,晃晃腦袋不讓自己去想,而周旋亦是沒給他繼續想下去的機會。

“師兄,我會安排好上房,你和二位王嗣就暫住在此地。等念花少主下一步部署完畢後,我會帶著你們出城去面見少主!”

周旋此刻心情大好,今日折損了五位穆青候的底蘊,還將北戎州王嗣一網打盡,可謂是立了重要軍功。但椅子上癱軟的周遊貌似是並不領受,晃著腦袋又對他露出了無盡的嘲諷。

“我的好師兄,你又想幹嘛?”周旋沒好氣地看他。

“等嚴絳回來啊,還能幹嘛?”周遊笑得更歡實了,但此刻不光是周旋,太子涼和鄴王也被搞得雲裡霧裡。

周遊默默地數著時間,過了半晌後指指門外:“喏,回來啦!”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齊刷刷地往院外看,果然看到一隊人馬湧了進來。只不過這些人竟大多都是女流,束腰佩劍滿是巾幗英氣。為首一位女子穿著孔雀大氅,氣度恢弘好似鳳宮女皇,竟然是許久未曾出世的凰丹尹!

“道長,你竟然能夠請動凰棠別院出手?”太子涼深深驚愕,他不是沒有想過收凰棠別院為己用,但後者根本和他談不攏。

“不是請動,無非是利益勾結罷了。”周遊笑笑,隨即指了指其中一人:“只要利益分析得當,所有人都能為你所用!”

太子涼順著手指瞧看過去,院裡眾人中竟還站著一位男子,頭戴斗笠一身馬伕裝束,正是李眠的師兄——魁門內門高手八步趕蟬!

“八兄從不牽扯朝堂事物,你這又是如何說服?”太子涼更為震驚,沒有人比他了解八步趕蟬的脾性,也沒人比他更瞭解此人對魁門信條的固執遵守。

周遊笑笑,顫巍巍地撐起身子,緩緩走到太子身邊道:“我根本就沒有用朝堂壓他,他本就屬於江湖,我就和他說江湖。我知道他跟隨你多年做馬伕是為了報答恩情,所以我告訴他你有生命之危讓他報恩情罷了,為的是恩情,不是什麼朝堂權謀!”

“那凰丹尹又是為何?”太子涼感覺心底發涼。

周遊瞥了一眼鄴王,笑著道:“凰丹尹是另一番套路,眼下峨眉已經染指陵陽,凰丹尹的母親凰棠氏乃是峨眉舊人,凰丹尹喜歡穿孔雀大氅,而孔雀就是峨眉的標誌。但凰棠別院卻獨立於江湖不在橈唐國,不單單因為紫宸公的關係,關鍵點在於定是和峨眉鬧翻所以自立門戶,稍加推理便可想明白這些,想明白了自然能夠順勢而為!”

“所以說,眼下峨眉站在了凰棠別院的對立面,峨眉和陵陽作對,凰棠別院就定然會站在陵陽這頭?”太子涼也是聰明人,自然一點就透。

周遊笑笑,太子涼卻滿臉恐懼:“誰要是得罪了你,還真的難以善了!”

鄴王從旁插了一句:“你還沒看透他嗎?我早就知道這傢伙不能得罪了。”

他們在這裡說東說西,周旋可著實是心底慌亂。冷闕上前攔住凰棠別院眾人,但無奈密密麻麻全都是持劍女俠,一時間這對峙關係完全不平衡。

“你們要做什麼?”冷闕橫劍發問。

凰丹尹不說話,而是眼神示意身後的八步趕蟬,八步趕蟬默然上前抖手,丟出兩個還在淌血的包裹!

冷闕利落揮劍,劍氣瞬間撕碎包裹上的布條,露出了兩顆新鮮熱乎的腦袋——

兩顆枯瘦的道士頭顱!

周旋見狀已然慌了神:“不可能的,你們怎麼可能會殺掉他們?莫不是有江湖前輩出手了?”

“周大都督說這話就是沒把凰棠別院放在眼裡,我和八步趕蟬聯手,還有人多勢眾的姐妹助拳,即便殺不死全部留下兩顆腦袋亦是綽綽有餘!”

凰丹尹還是那般霸氣凜然,八步趕蟬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肘默不作聲。

周旋對此二人並不熟悉,一時間也不敢妄加揣測。他回頭看看周遊,周遊還是那般笑得令他生厭:“我說過的師弟,今天你們一個都走脫不了。”

“大言不慚,即便是死了兩個,嚴大人不還是逃出生天......等等,你剛才說這話是何意?”

他說不下去了,立刻呼號四方的黑軍,但喊了半晌竟無一人在外回應!

“都被我們殺光了,現在北城的駐守黑軍已然告罄!”八步趕蟬不說話則以,一說話便讓黑衣道士煞白了臉!

太子涼和鄴王聞言大呼暢快,太子涼:“道長,這就是你所謂的真正的部署?”

周遊:“長生巷和洪武街的戰略要義誰都能看出來,包括我那個傻瓜師弟。他知曉要想贏過我必然要用陣法,而陣法必然要用他在不周山上偷來的師父的陣法,因為只有師父的陣法才是我解不開的。殊不知這些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都要認為洪武街和長生巷很重要,你們認為它重要,這點其實最重要!”

一番話說完,沒有揹著任何人,周旋聽罷後微微有些無力。

周遊癱坐在地上笑著衝他擺手:“先別急著懊喪,我給西梁的禮物還沒完呢!”

言罷,院外又轟隆隆傳來一陣嘈雜,這次不是女俠的巧劍戎裝,而是騎兵部隊碾壓過境的嘶鳴浩大!

“這要問鄴王殿下了。”周遊衝著鄴王微笑,但此時的鄴王亦是一臉懵。

不多時,外面風風火火地走進幾位將領人物,有背大弓斷三指獨眼眥目的耄耋老將,有擎海碗攥三節鞭形如山嶽的先鋒虎賁,正是裘老和梅久郎!

二人進了院子便往堂上來,凰丹尹向來不喜這些朝堂兵將,命女俠讓出道路放他們過去。裘老來到周旋處渾然不給情面,一把將其扯到一旁便朝鄴王下拜。冷闕見狀立時抽劍呼喝向前,梅久郎分毫不讓擎三節鞭與其金鐵交擊對峙一處!

場面立時劍拔弩張,周旋喊了聲罷了,冷闕重重冷哼回到周旋身側。

裘老一改往日的統率氣度,抱著鄴王的膝蓋涕淚縱橫:“恕老將酒駕來遲!害殿下白白吃此束縛之苦!濮東郡邦彥那廝懷有異心,眼下已經率眾倒戈不知去處,唯有老夫和梅久郎率部眾前來馳援,好在是天可憐見殿下安然無恙,我等還算不晚!”

趙胤見到舊部亦是眼含熱淚,畢竟都是跟隨自己征戰多年的耄耋老將,心中的情義哪裡是言語能夠表露清楚的。裘老利落地為兩位王嗣鬆綁,又草率地朝太子涼問了聲好。太子涼知曉這些濮東郡兵將的脾性,也沒在意笑著點頭回應。

“殿下,可是這賊子把北戎州弄成今日這般?”敘舊過後,裘老拿起大刀質問周旋,鄴王微微點頭,隨即又指指周遊:“你先別擅自行事,今日全權交由周遊道長定奪!”

言罷,鄴王滿臉感激地看向周遊:“周道長,你又是如何得知他們來到的?”

周遊笑笑,指了指周旋:“先把他們倆綁了。”

這話一出,風水再次顛倒。即便是冷闕再勇武無雙,也擋不住這滿場群豪的威嚴陣仗。方才還趾高氣昂要回軍領功的黑衣道士再次成了戰俘,青衫道士再次詮釋了什麼叫做反客為主!

“周道長,這回可以解釋了。”鄴王又請示了一遍。

眼下他對周遊是發自內心的尊重,這道士自從相見後便種種鬼神莫測之能事,每每瀕臨險境又每每能夠逢凶化吉。此等人物但凡是明事理的諸侯都會用心拉攏,畢竟要殺他難上加難,和其為敵又是天底下最最不明智的事端。

“我給你們引薦一個人,鄴王你也認識的。”周遊說罷拍拍手,衝著裘老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裘老一聲呼號,院牆外忽然便竄出來一個碩大黑影。

黑影轟隆一聲沉悶落地,細細觀之竟是一位帶著骷髏串子的莽漢,正是丑時生!

鄴王乍見此人亦是心情大好:“原來是壯士,還是要感謝你樓上幫我射箭傳信!”

丑時生憨憨發笑,他從不擅長這種逢迎客套,長這麼大好像也從未有人真的尊重過他。周遊指了指他的手掌:“我交待你的東西,給大家看看吧!”

丑時生聞言甕聲甕氣地點頭,眾人這才注意到他還擎著包裹。他抖手將兩個包裹利落擲出,依舊是兩顆鬧著熱氣的帶血頭顱!

周旋見狀徹底絕望了,鄴王卻喜上眉梢地看向裘老:“這是你們做的?”

“他們是嚴絳的人,此人在列國里名氣很大,是西梁不可多得的謀士。他的隨從乃是道門不出世的高人,我們遇到時身上都有傷,老夫和梅久郎率眾折損了不少人馬,但好在人多勢眾,最終將其亂刀砍於馬下!”

“做得好!那嚴絳那廝呢?”鄴王到處瞧看,卻沒看到這傢伙的身影。

“放走了,不是鄴王您的意思嗎?”裘老聞言錯愕。

鄴王聞言更加錯愕:“我哪裡告訴你的?誰在假傳我的軍令?”

“是我讓放走的。”周遊淡然笑笑:“我故意告知丑時生,命其傳達給裘老將軍。嚴絳此人還是放他回去傳信比較好,不然接下來就沒意思了。今日將其斬盡殺絕還會有新的嚴絳走馬上任,此時把他放回去,更有利於我去掌控他!”

“原來如此,謹遵道長指示!”鄴王此時已然對周遊徹底敬佩,當下便不再有任何異議。

太子涼親自躬身將周遊扶到位置上坐好:“道長,那你是如何得知濮東郡發兵的?”

“丑時生告訴我的,他什麼都告訴我。”周遊說罷,歪頭衝著丑時生笑了笑。

丑時生害羞地摸摸腦袋:“道長真心對我好,我知道的都告訴道長!”

太子涼和鄴王聞言齊齊醒悟:“所以說,三日後出兵洪武街和長生巷的訊息根本不是在等什麼暴雪,而是等待濮東郡的兵馬趕到?”

周遊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放出訊息讓我這傻師弟做足準備還是有必要的,事先不讓二位知曉也是有必要的,只有這樣你們和他才會真的全部相信。暴雪只不過是恰恰適當,而這軍隊軍機亦是此時到來最好。一切雖稍有紕漏但卻整體完美,說白了列國紛爭無非就是算計一二!”

一切計謀揭開,滿場皆寂靜無聲。

凰丹尹望著青衫道士,高傲的眉眼比以往又多了幾分溫柔。

此番大勢已定,周遊再次以無上計謀力挽狂瀾,滿場目光都集中在他單薄的青衫上。

畢竟眾人都清楚明白,今日過後周遊的名字會響徹整個十九列國。無論是今天在場的當事者,還是在暗處瞧瞧窺伺的各路有心人,都會在腦海深處刻下這個令人不得不防的名字。

“道長,他怎麼處理?”

太子涼作揖恭敬請示,其實在幾日前他還略有猶疑,但眼下經過了這麼一遭,他已然是對其心悅誠服。這位已然無依無靠的落魄太子此時心有餘悸,感慨自身幸好選擇了周遊做幕僚上賓,不然此刻莫說留下性命,可能連死法都不是他能夠真心選擇的。

他這話問的正是黑衣道士周旋。

周遊看了周旋一眼,他笑笑擺了擺手:“方才你在嚴絳面前保我的命,於情於理我都欠你一個人情兒。你打小就是這個樣子,下棋下不過我,讀道經讀不過我。其實你的謀略並不差,只是你心裡總是下意識地低我一頭,這樣不好,我的師弟。”

周旋聞言冷哼一聲,他現在失意寥寥,也的確沒什麼好反駁的地方。

“我今天放你離去,你也回到軍中和穆念花帶個話。如果還想打陵陽的主意,那就好好跟他兄長認個錯兒。你們現在的勢力根本鬥不過穆青候,別搞得還沒對上我就被手足搞殘了身子,得不償失也埋沒了你的才華。”

這番話說得滿溢嘲諷,周旋聞言亦是面目冷冽。

“道長,真就這般放他走?”太子涼心有不願,鄴王亦是虎目圓睜表示不妥。但此刻他們的命都是周遊所救,實在是難以說出什麼反駁的話語。

“太子且聽我言,試問這些日子凡是我做過的決定,哪一項是對我等不利的?”周遊依舊淺笑,太子點點頭,隨即示意給周旋二人鬆綁。

黑衣道士今天丟足了情面,當即也不願在眾目睽睽之下繼續賴著不走。他沒有和周遊多說一句,帶著冷闕快步從前院離開。

眾人唯周遊馬首是瞻,周遊望著熟悉的黑色袍子消失後抖抖手腕兒,指了指裘老和八步趕蟬:“送佛送到西,我師弟一個人回去便好,城東和城南剩下的幾千黑軍死侍就沒必要跟著了。我需要的僅僅是個落魄敗將,可沒想過給他們再留些香火!”

這話說得頗為兇狠,他半睜半閉的眼眸亦閃過幾許寒芒。

八步趕蟬看看凰丹尹,凰丹尹點頭默許:“就依周道長的意思,我凰棠別院做事定會乾淨利落!”

鄴王還是第一次見周遊如此殺伐果斷,這和他鐵血治軍的脾性不謀而合,因而咧嘴大笑滿溢豪邁氣度:“周道長,我濮東郡的精兵也會送他們上路!”

言罷,裘老率領梅久郎等人風風火火離去,不多時院外馬蹄嘶鳴,轟轟烈烈的大軍已然朝著城東碾壓而去。凰丹尹又看了周遊兩眼,隨即也沒多說什麼率眾走了。倒是八步趕蟬和太子涼又關照幾句,隨即也鬼魅消失奔城南而去。

院子裡一時間變得頗為寂靜,丑時生愣愣地站在當場,望著周遊目不轉睛。

周遊緩緩起身,他趕緊上前攙扶。周遊笑著拍了拍他的頭:“你其實是個好心腸。曉行夜宿是山門大師蒼山鬼手所建,你其實是他的兒子吧?”

此話一出,鄴王二人俱都面目驚訝,畢竟蒼山鬼手此人雖武功平平,卻屬實是江湖裡空前絕後的建築大師!

丑時生聞言憨憨一笑:“道長說是那便是了,只是我許久未曾見過父親了。”

太子涼:“金鏞城的曉行夜宿、山宮裡的白玉樓、蒼梧的諸生浮屠、陵陽城裡的大海潮生閣、大道登仙閣、太京州的霜花樓......這世間的名勝古蹟大多都是蒼山大師的手筆。今日得見令公子,我也算是三生有幸!”

這番恭維令丑時生更加羞怯,只不過他外貌凶神惡煞,看起來倒是有幾分滑稽。

不過,鄴王此時卻滿面猶疑:“丑時生,當初嚴絳命你在三千琉璃大道下等我,他是怎麼找到你的?既然你投靠了西梁嚴絳,為何今日又來幫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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