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妖貓詭道異象生(1 / 1)
李婧司望向竹簡,上面書雲:
周家有好女,慧智汀蘭心。
藏宮負綠翡,纖足繞金衾。
王侯多拜相,清夢繞宮溪。
玄姬覆國號,痴人送嫁姻。
看罷,她的眼神微微帶些幽怨:“這詩中滿是求而不得之意,難怪道長說一直喜愛靈瑜姑娘,而這靈瑜姑娘卻早已許配了他人。”
“一個文縐青年的無病**罷了,姑娘隨便看看,看完了幫我扔掉便好。”周遊擺擺手站起身子,又蹲到陣紋前頭默默研究起來。
李婧司看了看他的背影,隨即又指了指竹簡後面的文字:“道長,後面這幾句貌似和前面的詩文不搭。”
“那根本就不是一首詩,後面那首是給姑娘你的,感謝這段時日的照顧恩情。”
周遊沒有回頭看她,李婧司聞言神情微動,立刻展卷仔細瞧看起來。
竹簡上雲:
不周青山少白頭,峨眉萬仞多清幽。
祥鶴敗絮藏逆子,嫡女無端落江遊。
分家藍意難揣測,李氏北進多煩憂。
離境離愁又離岸,饒江相逢客房右。
看罷,李婧司微微瞥了瞥嘴:“方才那首滿滿痴情心意,眼下這首雖說依舊對仗工整,但好像僅僅只是講述你我相遇過往,太過平淡無奇。”
“那姑娘希望如何才能不平淡呢?”周遊依舊還是沒有回頭。
李婧司聞言默然,不過還是將竹簡好生收好,起身緩緩往山下走去:“今日你莫要在此過夜,我回竹屋燒飯,破陣法也別餓著肚子。”
青衫道士聞言肩膀微沉,不過還是沒多說一句話,只有一聲微弱的嘆息從遠到近,隨即便聚精會神地投入到陣紋之中。
與此同時,東陳州的日子也於倏忽間過了整整一個月。
溫侯俊的千金要嫁給太京州州主之子的訊息傳遍了天下,但唯有鴻武陵和溫侯俊知曉,這門婚事真正的新郎官還遠在西梁。
溫侯俊並未打算向南瑾繼續隱瞞此事,也沒有阻止鴻武陵和她的見面說話。畢竟鴻武陵乃是他們父女的救命恩人,再者於文相宮內話已說開,眼下也沒必要再苦苦相逼這對苦命鴛鴦。
不過,南瑾對溫侯俊的決斷依舊反抗剛烈,這些日子以來將自己鎖在閨房裡閉門不出,即便是鴻武陵親自前去也吃不了幾口。久而久之這身體也愈發羸弱起來,往日裡的喘病也好似加重了幾分。
這一日,鴻武陵又來找南瑾。
閨房並未上鎖,他一推門而入,隨即利落地拿起隨身佩戴的藥箱給南瑾搗起藥來。
南瑾靜靜坐在窗前面目蒼白,一雙眼毫無生氣,望著窗外的料峭枝丫靜靜流淚。
鴻武陵早已見慣她這般樣子,搗好藥後開始放在罈子裡熬製:“瑾兒,你的身子不能著涼,還是回床邊休養才是。”
“以前都是小長安給我熬藥的,他來到我府上我便得了病,好在是由他照拂我身子能維持的住。”
南瑾也是喃喃了一句,隨即緩緩起身來到鴻武陵桌前。
鴻武陵衝她笑笑,隨即又帶著一抹愁苦賣力地扇著扇子,直到沸騰的藥液鼓冒出罈子方才止歇。
取藥,倒藥,白瓷沉碗,輕輕遞到南瑾唇邊:“來,常常今天的苦不苦。”
這些日子南瑾一直卻不願喝藥,唯有鴻武陵喂藥方才給幾分情面。她張開口痛苦地吞嚥黑色的藥汁,喝罷又劇烈咳嗽了兩遍。
“你煮的藥和小長安煮的別無二致,我若是嫁過去了,你和他全都離開我了,爹爹也不在身旁,即便是有溫香軟玉和榮華富貴又有何用呢?我這命不久矣的身子骨兒又有何福氣消受這些呢?”
她滿眼哀怨地看著鴻武陵,鴻武陵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瞧見這樣的眼神了。自從他答應溫侯俊的事情被南瑾知道後,他和南瑾之前的關係也變得隱隱微妙起來。
“瑾兒,其實溫大人說得也有道理,我若是帶著你浪跡天涯只會吃苦受罪。現在的我沒有家業沒有背景,我擋不住外面那些虎狼的世道,我受罪沒什麼的,但讓你跟著我吃苦就著實沒必要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為南瑾輕輕擦拭嘴角,他的手法儘可能的輕柔溫婉。
“我們其實可以一直待在這宮中的。”南瑾有些絕望地喃喃。
“你明知這不可能,眼下在東陳州沒人能忤逆你爹的意思。”鴻武陵低下頭微微暗沉,似乎在做著某種激烈的思想掙扎。
“我這身子自知沒有多少時日的......我也知道用我這條沒剩多少的命來換爹爹的仕途很划算......但我就想自私地為我這僅剩不多的命活一活......我難道有什麼錯嘛?”
南瑾眼角含淚地望著他,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難耐。
許久過後,鴻武陵忽然昂起頭:“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找到人替你嫁到西梁去......你願意在這宮裡好生養病度過餘生嘛?”
“你說什麼?”
南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鴻武陵的表情非常凝重,不像是無稽之談。
“瑾兒,若是你真的願意,我可以找人替你出嫁。我會安排好一切細節,你到時候正常出嫁便是,只不過到時候上了轎門的另有其人。”鴻武陵正色道。
南瑾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大婚不是兒戲,這又如何使得?再者說大婚之日定然會有一眾紅娘丫鬟,此等瞞天過海之計恐怕難以奏效。”
“這些你無需操心,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銀錢使得充足,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你最近想辦法找你爹要些金銀細軟,買通好隨行的丫鬟並不是難事。再者說出嫁當日你蓋了紅蓋頭,誰又能真的知曉裡面究竟是哪位?”
“你真的敢如此做?”南瑾越說越慌亂,不過面色上已隱隱有笑意傳出。
“我已是無家之人,叛國的事都做出來了,更遑論此等小事。苦就苦在你要跟著受苦受累,雖說西梁穆念花從未見過你,但事情肯定會有敗露的一天。你待在這宮中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後來仔細想了想,我想讓你過安穩日子,卻也不想讓你成為諸侯謀劃的棋子!”
鴻武陵說得顏真意切,南瑾輕輕執其手:“這世上總該是有毫無戰火的封國的,我只想過平安穩定的百姓生活,不願再帝王家中受盡這左右搖擺。”
“你有此話便好,一切我來安排。”
鴻武陵言罷便起身離開,南瑾的聲音微帶哭泣從後方傳來:“可能是我天生見不得人受罪,我們這樣倒是求得解脫,那替我嫁過去的姑娘豈不是就此辜負了一生?她也會有愛人,也會有自己的情郎,我不想這樣陷人於不義......”
鴻武陵聞言面色微苦,不過並未回過頭去:“你就是心地太好,所以才會隨波逐流。這點你也放心,我會安排一位還未出閣且尚無情郎的百姓女子。這樣的女子成千上萬,肯定會有想要嫁入帝王家的心機之輩。你不想嫁的人可是西梁皇子,換了別人肯定有擠破腦袋想要往上貼的。”
言罷,他微微擺手:“瑾兒,經歷過這般多事情,你也應該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別把這世間的人都想得太好,畢竟我們一路走來也沒遇到幾個算得上的好人。”
可能是不想再說太重的話,也可能是不想再讓南瑾對這個世界有更多的失望情感,他離開閨房沒有再去看她,而是施展輕功直接離開了簡雍宮廷。
時光匆匆如水,這個世界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箭城後山上的周遊不曉得中都府的談判進展的如何,也不曉得鄴王有沒有在濮東郡奪回大軍兵權。已經百廢待興的陵陽城是否加固了城防?穆青候的大軍此刻是否已經展開圍剿攻伐?那位繡花將軍有沒有從魁門下山帶來強援救場?
一切都不知曉,他像個野人一般窩在山上,整天咬著毛筆不斷地研究陣紋。
直到某日,這個野人一般的傢伙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拿起李婧司為他準備好的餐盒大快朵頤。
李婧司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往日裡做好了送到你嘴邊你都不吃,今天這是怎麼了?”
周遊的神情還是頗為沮喪,像個受氣的孩子一般嘟著嘴角:“陣法算出來了。”
“真的?”李婧司聞言眼前一亮。
“真的倒是真的,只不過這破解之法好似在玩弄我一般,幾乎不可能啊不可能......”周遊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喃喃。
“什麼意思,現有的工具無法破解此陣?”李婧司一邊給他擦嘴一邊詢問。她本就是峨眉世家的書香小姐,即便是和這個無賴道士相處了月餘依舊溫婉如常。
“莫說是我們,即便是傾盡整個南靖的國力也找不到破譯的材料啊。”周遊又感慨了一嘴。
“這麼玄乎,究竟是何物?”李婧司反倒是好奇起來。
“磁石。”周遊言罷又一口吞下一隻雞腿。
“這物事不難找吧?”李婧司有些不解。
“不是普通的磁石。”
周遊放下竹筷,半睜半閉的眼皮依舊慵懶:“尋常磁石怎可能牽動整座山脈毒染瀑布?這山中藏兵之處定然有一塊陣眼,陣眼處應該是有一塊世所罕見的磁石,其磁力不說震古爍今恐怕也是驚世駭俗。”
“所以......想要破除此地的陣法,除了找到對應的方法外還需一塊與之抗衡的磁石?”李婧司順著接話道。
“不是普通的磁石,我粗略測算過,能夠容納山頂兩處陣紋的磁石不可體積過大,最多不過是一隻穿山甲的大小。但所需要的磁力卻需要和整座大山的磁場抗衡,這簡直是跟我開了個滑稽玩笑!”
周遊罵罵咧咧地站起身子,左右踱步冥思苦想。
李婧司:“既然當初佈陣者設下此地陣法,便一定會有破解之道。你也別慌別亂,眼下已經找到破譯的法子,總歸是比前人好上太多。”
“不對勁,這就是疑點所在。”周遊擺手止住了她的話。
“我對自己的陣法修為認知清晰,我從未自詡是當世陣法大家,我的陣法常識和道門裡那些老古董比起來也不遑多讓。遠的不說,就連司馬種道這廝都可能比我的陣法修為高深,畢竟我現在還是翩翩少年,他已經大半身子入了棺材板了。”
“早些時候說司馬種道也來此地看過陣法,意思是不是他們也同樣找到了破解之道,只不過偏偏都缺這麼一塊磁石來破陣?”李婧司聰慧機敏,一語便又說到了周遊的心坎上。
“不錯,但據我現在的認知,能夠以如此身量便提供如此巨大的磁場的物事,除了天外隕石外根本沒有它物。早些時候我在不周山上修道,讀過師父留下來的《古彌丘紀要》,上面便講述了隕石墜落人間處處流火生蓮、須彌時代繁衍的一系列事情。但眼下過了這麼多年,讓我到何處去尋一塊天外隕石呢?”
周遊說著說著便有些焦急,李婧司從未見他這般模樣:“是不是還在心憂北戎州的戰事?”
青衫道士緩緩點頭:“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了,北戎州不准許我再拖下去!”
言罷,他晃晃悠悠地癱坐在地上,李婧司見狀心有憐惜,當即便把他攬在了懷中:“是不是又幾天幾夜沒睡了?”
周遊有些無奈,抿嘴笑了笑隨即閉上了眼睛。
他真的已經很累很累了,李婧司將他安頓妥當,隨即收拾完好飯盒與筷子。歸去來兮靜靜趴在一旁還在酣睡,她輕輕摸了一下肥貓的鼻尖,隨即輕聲淺笑了一下:“和你主人一樣迷迷糊糊地,你是真迷糊,他是裝迷糊。”
言罷,她略帶幽怨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周遊,隨即抱起白貓緩緩向不遠處的陣眼走去。
此時的陣紋已經被周遊畫的千瘡百孔,密密麻麻地鬼畫符更加詭譎莫名。李婧司不懂陣法之道,看了半天發覺無甚意思,轉身準備下山給周遊拿些被褥過來。便在此時,懷中忽然傳來一陣莫名的蠕動,這可著實嚇了她一大跳!
她快速將歸去來兮放下,用周遊的方式呼喚它:“小兮?”
連日來周遊和她說過歸去來兮的故事,這隻貓自幼便陪著周遊在山上長大,一直都是由葛師父親自餵養的。誰知隨著葛行間下山這貓也跟著犯了迷糊,自此一覺不醒時至今日。很多人都勸過周遊讓他丟掉此物,但周遊卻一直堅信它能有醒過來這一天。
眼下,歸去來兮在地上呼吸均勻。李婧司以為是自己有了錯覺,往前又微微探視一番,誰知這白貓忽的又蠕動了一下,這一次動作清晰可聞絕無差錯!
“周道長,周道長,你的貓醒啦!”
李婧司也顧不得周遊困頓襲身,三步並做一步跑到他身邊將他搖醒。周遊微帶起床氣瞥了她一眼,但聽完她的轉述後立時便龍精虎猛地來了精神!
二人來到肥貓身前,蹲**子瞪大眼睛望著它。
“咋回事?你真的瞧見了?”周遊半睜半閉的眼皮全部睜圓,一臉的希冀與祈盼神色。
“絕不會有錯......”李婧司話音未落,地上的歸去來兮忽然又怔動一下,隨即腦袋緩緩抬起,竟就這般睜開了眼睛!
“哇哈哈......小兮你總算是醒啦!”周遊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一般開懷大笑,李婧司從未見過道士這般模樣,但也跟著他開心地展顏一笑。
不過,歸去來兮醒轉後好似十分迷惘,它輕輕環顧四周,最後和周遊對視了一眼,險些沒把周遊嚇一跳。
“小兮,你的眼睛......”周遊微微正色起來。
李婧司也完全注意到,此時的歸去來兮雙目赤紅如血,沒有眼眸沒有瞳仁,全部都是泛著妖異紅芒的飽滿眼白!
“是不是生什麼病了?”李婧司看看周遊,周遊一把拉住她往後退走:“小心,它看我的眼神太過冷漠,這不是我在山上餵養的小兮的眼神,而是獵手看待獵物的眼神!”
李婧司聞言冷眉倒數,雙手袖間寒光一閃,峨眉刺已經握在手中!
“你還是站在我身後吧,你連三腳貓功夫都沒有,我是峨眉內門弟子,一隻貓還是傷不了咱們的。”李婧司反手將周遊拉在自己背後,周遊也心甘情願地抱住她的腰肢,將這口軟飯吃得自然流利。
而歸去來兮還是那副兇厲模樣,它緩緩起身四處環伺,最後竟朝著周遊二人相反的方向走起了貓步!
而歸去來兮還是那副兇厲模樣,它緩緩起身四處環伺,最後竟朝著周遊二人相反的方向走起了貓步!
“看來它的目標不是我們,虛驚一場。”李婧司緩緩放下了峨眉刺,但周遊卻神情緊繃地指了指前方:“它的確是不在意我們,它在意的是我的陣法!”
果然,歸去來兮移動著自己肥胖的身軀,一點點朝著陣眼處緩慢走去。周遊擔心自己這些天的心血付之東流,當即也顧不得其它直接衝上前去,李婧司攔他不住也只得飛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