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馬上定情相思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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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不斷傳來道士的痛苦哀嚎——

“哎呦娘子,你別掐我啊!”

小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很輕柔,很詩意。

兩隻單身狗聽著打情罵俏,看著被丟棄在門口的李婧司的單身馬,互相之間都有幾分悵然。

“王師兄,你說這匹馬是公的還是母的,有沒有婚配?”

“李師弟,我覺得咱們還是關注一下何時能進內門,不然咱倆估計要孤獨一輩子了。”

“哎,都怪那道士長得太帥,就是馬太老了,不咋地。”

“等等,他咋會看出咱倆都還是光棍一條的?”

二人說到此處互相對視,看到對方那張臉後又好似明白了什麼。

“哎......”

路上,周遊和李婧司還是同乘一匹馬。

柺子老馬精瘦精瘦的,被兩個人騎著總歸是叫苦不迭。李婧司提議回去牽回她的馬,周遊卻偏不肯就想這般膩歪,還美其名曰為保障其人身安全。

“你為何突然折返,北戎州的戰事解決了?”李婧司問他。

此刻二人回到了主街上,人聲鼎沸無人關注他們二人。王宮裡出事之後南平京比以往亂了許多,比他們奇形怪狀的傢伙比比皆是。因此二人即便同乘老馬也無人問津,即便是道士**姑娘亦是見怪不怪。

“沒呢,南淮麓正在增兵,準備和你們峨眉開戰。”

周遊不是故意挑刺兒,確實是實話實說。

只不過,李婧司聽聞此話後卻有些冷淡。畢竟眼下二人立場不同,面前的道士是南淮麓的領軍主帥,是自家峨眉弟子和橈唐國的心腹大敵。自己現如今不知國難的和他如此親暱,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過去。

“周道長,我若是有能力,可能我會殺了你。”

她說著最狠辣的話,卻用著最無奈且溫婉的言語。

周遊也完全明白她的心思:“其實你也不用歉疚,你也清楚以我現在的本事你殺不了我,所以頂多算是我挾持你而不是你背叛師門。”

“可你畢竟是帶來戰爭的人。”李婧司還是心裡發堵。

“傻丫頭,說你單純還真的是舉世無雙。”周遊微微調侃:“明明是橈唐國主野心龐大想要分一杯羹,主動挑起戰事進兵陵陽。我們是防禦者,你們才是侵略者。況且這本來就是一步棋,藍家設好的圈套,全讓你們傻唐王給撞上了!”

“什麼意思?”李婧司聞言詫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的街市。

二人在仙鶴大街上快速跑馬,周遊握著韁繩一邊說話一邊氣喘吁吁。熱氣噴在李婧司耳根和脖頸上微微發熱,搞得李婧司更為羞澀卻心情好了幾分。

周遊還是打算把話跟她說明白,不然總是扣著一頂挑起戰火的帽子也著實不舒坦。

“就像我剛剛所說,你和我相處不需要有愧疚。我早跟你說過小心藍家,方才我在分舵門口問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現在你的敵人不是南淮麓的北戎州聯軍,也不是我這個道士,而應該是藍家和唐王。唐王想要圖謀天下所以出兵侵略,這是事實,你也不能不認,所以你用不著恨我。”

“以峨眉掌門的本事,能夠讓他在御書房裡出事,你想想橈唐國可有能做到的人?若是沒有的話,那此番御書房風波便是唐王預先安排好的先手,目的就是要除掉峨眉掌門,也就是你爹!”

李婧司聽到此處面色驚愕:“你的意思是我爹可能會死?”

周遊搖搖頭:“一切還不好說,畢竟我也聽說了他們是親兄弟,當然這年頭親兄弟手足相殘的比比皆是,更何況牽扯了權力與國事。但唐王的行動計劃還是很明顯的,他先拔出門主,隨後便可全權掌握峨眉弟子,從而將他們派上前線!”

“唐王叔叔究竟要做什麼,難不成說想要藉此覆滅峨眉派?”李婧司嚇得花容失色,隔著斗笠都能感覺到她的面色煞白。

“那倒不至於,只不過是換血罷了。”

周遊的眼神銳利如電:“經過這些年的沉澱,峨眉派早已是你爹爹一手遮天。雖說有藍晏池這種藍家勢力參與,但還是抵不過你爹爹的一句話。門派中自然也有許多忠心耿耿的效忠之人,這些效忠之輩此次在戰場上應該就回不來了!”

李婧司本性聰穎,當即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這手借刀殺人果然狠辣,難怪方才那兩個弟子說新入門的弟子全都留手,因為唐王叔叔根本沒想過覆滅門派,而是要再培養出一個完全聽命於他的門派!”

“就是這般,不過他都這麼壞了,你還叫他叔叔?”周遊笑笑:“我猜測你爹和唐王這對兄弟之間肯定是有些難以逾越的糾葛,不然沒理由鬧到今日這種無法收場的局面。”

李婧司聞言面目黯然:“是因為我娘吧。”

她說了寥寥幾字便不再說,周遊也對此並不感興趣,主動岔開了話題:“那我們再說說藍家?”

提到藍家,李婧司的愁雲暗淡果然消退幾分。

“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唐王叔叔和我爹都是李家人,當年李藍兩家鬥得不可開交,最後李家奪得王位掌控峨眉完勝。按道理說本就應當是水火不容,雖近些年也有像婧慈姐姐這般和親緩和局勢者,但此番藍家皆不出兵留守屬實是太過突兀。”

李婧司分析的頭頭是道,周遊聽罷半睜眼皮笑了兩下。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人心是會變的,朝堂局勢也會變的。自從唐王決定向門主揮刀那一刻,他的心和立場便早已變了。”

周遊說得微微謹慎:“他除掉門主掌控峨眉,但從戰場回來的峨眉必定會損失慘重不復往日。此時絕不可和藍家交惡,唐王自然要和藍家談判尋求一種平衡。接下來藍李兩家的爭鬥還會持續並且愈演愈烈,只不過你爹已經徹底從中出局了。”

周遊輕輕拍了兩下李婧司肩頭,隨即雙手環抱將她摟的更緊了些。

“據我猜測,你姐姐嫁給藍家應該也是交易的一部分,藍晏池進入峨眉修道亦是交易的一部分。若我猜的不錯他會把青陽的峨眉弟子全部帶往戰場,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此番動盪後唐王想要穩固朝局,必須要找到一些共鳴點來從中調和,藍晏池和李婧慈便是最好的潤色劑,只不過如何去使用就看唐王的本事了。”

言罷,他微微沉默。

良久,李婧司靠在了他的肩頭:“我有點累了,我們不說他們了。”

周遊見狀有些微微不忍:“那你以後也別叫她姐姐了,她不配。”

過了半晌,二人出了西城門。

“我想去找我父親,但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二人都心裡明白李覓海凶多吉少,但這種殘忍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

周遊又勸慰兩句,老馬還在叫苦不迭地徑自哼哼,但卻比任何神駿良駒都有耐力堅毅,不多時已經離南平京漸行漸遠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裡?”李婧司感覺微微有些不對勁。

他們此時是一路向西,既不是去南淮麓的方向,也不是去南靖的方向。

“我們去南戎州。”

道士微微一笑。

“去搬救兵?”李婧司瞬間便想到了其中關鍵。

“放心,不是去和峨眉為敵的,只是為了馳援西陵關,或者是讓南戎州國公按兵不動莫要趟這趟渾水。”

周遊知道李婧司在擔憂什麼,李婧司也明白即便南戎州不出兵,自己的峨眉同門也已註定悲慘命運,當即也沒有多怪罪周遊什麼。

“據我所知,南戎州國公趙辰闌可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呢。”她喃喃道。

“沒關係,你見過哪個國公是好相處之輩?”周遊對此不以為意。

李婧司方才憂心忡忡,此刻全盤聊完後才發覺到二人的姿勢曖昧,不由得又泛起一陣緋紅:“你當初離開時留下的藏頭詩,我很喜歡。”

這下輪到周遊羞紅了臉:“嗯。”

簡簡單單地嗯了一聲,周遊並未多言。

李婧司是知曉點滴靈瑜的事情的,當即想了很久才開口:“你是故意折道橈唐來找我的?為何要來找我?”

“你有危險,自然來尋。”周遊淺笑:“我知曉你定然會去南平京京都,去了定然會去最大的門派分舵,所以在那裡等了你好幾日。”

雖是寥寥數語,卻滿溢關懷備至。

李婧司心裡微微發甜,甜美中又微帶幾許酸楚:“那你那位心心念唸的太子妃又該怎麼辦呢?”

這話問得好似是二人已定了情侶名分,但二人卻又都心照不宣地感覺沒有任何不當之感。

周遊:“她終究是要嫁給太子涼,那就讓她的真命天子去拯救她最好不過。我本來就是過客一枚,沒必要再摻和太多徒增傷懷。”

“你愛她嗎?”

李婧司忽然問出這麼一嘴,二人之間的空氣也隨之突然停滯半分。

良久,周遊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本來認為,從我小時候見到搶走我的詩的她,她便成了周遊天地裡最無憂無慮的一條靈魚。”

“周遊天地裡,最無憂無慮的一條魚......”李婧司重複喃喃。

“我承認,我一直都在潛意識裡默默地愛她。”

周遊並不想騙李婧司:“我那麼用力地愛她,不顯山不漏水。她卻那麼用力地愛太子,又招搖又過市。”

“你那麼愛她,不顯山不漏水。她那麼愛別人,又招搖又過市。”李婧司又跟著喃喃了一遍。

“最後啊,我還是決定用力地,將我用力愛了很久的她送走了。”

周遊仰臉微笑,笑容裡帶著幾滴晶瑩。

“其實有時候,成全別人的善良,不失為也是一種善良。”李婧司默默勸慰,卻也開心不起來。

“是啊,我的情意就是一場重複的辜負。作為一個被辜負的人,重複的自給自足。”

周遊微微悵然。

天上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過了半晌,李婧司開口:“我把你對別人的好,看做自己未來的生活。眼前雖說一無所有,但是有了期待,也就有了幸福。你讓我知道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人,會為了別人的一念而奮不顧身,哪怕別人這一念之中,不曾出現任何他的影子。”

她輕輕回頭,摘下斗笠戴在周遊頭上,眉目從未有過的溼潤溫柔。

周遊也默默看著她:“世上有很多人,往往只活在一念之中,但其實這一念並不重要。但靈瑜的一念又很重要,世上有很多人,因為這一念在心,才有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言罷,周遊微微嘆氣:“這可能就是,互相虧欠的人生。”

“那你現在想怎麼活?”李婧司微帶緊張的發問。

二人之間的話語滿溢試探,卻各自都沒有跨過那道無形的天鑑。

“很簡單。”

青衫道士將馬栓勒緊,讓行路稍稍緩了下來。

“心中有光,眼裡有海,腳下有路,前方有詩。”

“真好。”李婧司微帶黯然的喃喃。

“這也是我在趕往橈唐找你的時候想明白的道理,我也該為自己而活,也該為應該活的人而活著了。”周遊突然又湊近李婧司的耳畔,搞得她又是一陣微微發癢。

“什麼......意思?”李婧司微微有些氣喘。

“沒什麼。”

周遊頓了頓:“我覺得......你是我的光,我的海,我要走下去的路,也是我接下來要寫的詩。”

言罷,二人不再說話,互相對視僅存淡淡的溫柔。

此刻,小雨淅淅瀝瀝。

此刻,時光溫暖可人。

周遊二人趕赴南戎州需要半個月的光景,算上從陵陽出來的日子,足足有一個半月有餘。

而過去這一個月內,三大關隘的戰事也都已轟轟烈烈地正式展開。

洪峰峽和南淮麓只算是初露崢嶸,但西陵關的五萬大軍卻是實實在在地鏖戰了近三個月。

西陵關,狼煙遮天,流血滿地。

鄴王站在城關上遙望遠方,只是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終點。

“殿下,二位老將軍的屍骨已經運回陵陽京城了。”

梅久郎的聲音嘶啞如沙,臉上皆是腌臢和破敗的血汙。

他看著滿臉堅毅的鄴王眉目不忍,雖說他依舊虎背熊腰,但明顯憔悴的面容和微微發顫的虎口都已顯示出危險的噩耗。

他已是強弩之末,但他在倔犟硬撐。

就在昨日,周白笙和馬凌甫兩位老將軍紛紛馬革裹屍。

訊息已經傳給了太子涼,只不過靈瑜正在東陳州軍中,因而還未知曉此事。

“裘老怎麼樣了?”

鄴王回頭看他,輕輕拍了兩下梅久郎肩頭。

梅久郎聞言微微哽噎:“老將軍的手臂怕是保不住了,但老將軍說值得了,能用一臂來換佘穆莊一條命,划算!”

就在前兩日,裘老的長刀砍翻了佘穆莊的戰馬,卻被佘穆莊借勢砍掉了持刀的整條手臂。誰知裘老竟拿起握刀的斷臂繼續廝殺,以斷臂處噴湧肆虐的血漿為倚仗遮蔽佘穆莊視角,隨即擎斷臂大刀劈頭蓋臉將其一劈為二!

一代名將佘穆莊就此隕落,在場諸君皆是不勝唏噓。

而這開山裂嶽般的一斬,令野狗般瘋狂進攻的金甲雷騎有所收斂,鄴王軍隊也有了短暫的喘息時機。

佘穆莊一生都在為西梁效犬馬之勞,亦是整個西梁的軍魂之一。自從一年前和李眠交戰力竭時起,他便明白自己真的已經老了。

但他向來不是服老的人,這點和裘老一樣,和周白笙與馬凌甫一樣。

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與其說告老還鄉不如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為封國流盡最後一滴血才是值得之事!

當下,不管是公孫大藏和佘穆莊的死,還是周白笙和馬凌甫的陣亡,對於兩方軍隊都是不小的打擊。這四位將軍乃是各自陣營的經年統帥,互相都需要些時間來告慰這些英勇的生靈。

當然,濮東郡大軍也心如明鏡,這次告慰之後,他們將迎來敵軍更加殘暴兇狠的報復性進攻!

鄴王:“裘老將軍已經不能作戰,我知他絕不會同意告老還鄉,你在他餐食裡做些手腳,無論怎樣必須讓他離開西陵關退到後方去。”

“這也是我心中所想,自然領命照做!”梅久郎眉眼沉痛的拱手。

“我弟弟那邊情況如何?”鄴王又看向不遠處的連綿敵軍大營。

“太子涼已經和李眠將軍取得聯絡,魁門軍的進駐著實大有助益。不過東陳州的墨銀遁甲軍還是更勝一籌,江湖人士對上專業的精銳騎兵還是有些不夠看。刀門李擎蒼率領度厄迦南和太京州張陸率領的劍胄王騎發起了兩次交鋒,皆互有折損卻沒有詳細戰報傳來,應該是做了嚴格的保密工作。”

梅久郎語氣微怒地回應。

鄴王知曉他還在埋怨兵力分配不公的事,當即擺擺手:“我們的糧草還剩多少,可還足夠?”

“足夠。”

令鄴王意外的是,梅久郎竟說出了肯定的答覆。

鄴王看著他欲哭無淚的臉,心裡已然明白他所言何意:“我們還有多少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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