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大勢己定何所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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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意已經融會貫通,一道豪光從指間噴薄而出攻向李伯勳!

李伯勳根本無法退避,他似乎也不打算迴避,就這樣揚起脖頸等待著引頸受戮!

劍光吞吐著寒芒瞬間抵達脖頸前一尺,驟然停下,劍氣已經撕開了脖頸表面的老皮!

“殺啊,你怎麼不殺?”李伯勳的眼神滿溢挑釁。

“收手吧,讓他們回來,就此作罷,我認輸了還不成嗎?這方天下已經足夠頹然了,請給自己和這個紅塵大世一個機會!”周遊的眼神無比赤誠。

“你這是認慫了?”李伯勳的眼神裡帶出無盡的無趣與憂傷,隨即便是狠辣決絕!

他朝天厲聲大吼,凌天閣的眾人聽到後仿若受到指示,溫白書和丑時生紛紛出手狠辣朝著李眠攻殺過去,一眾羽人也朝著李眠洶湧撲襲!

“將軍!”周遊瞬間急躁萬分,手上也險些失了方寸:“老東西,馬上下令收手!收手啊!”

李伯勳不為所動,只是眼神挑釁地望著周遊。

周遊知曉,這傢伙已經徹底瘋了。

“你殺我啊,你敢殺了我嗎?我就在這裡,你殺了我,我殺了你的將軍,我的兒子,我們就都圓滿了,殺吧,殺吧,我是李眠的父親,你殺吧!”

李伯勳厲聲叫喊,但還沒喊完便感覺氣門潰散!

道士出手了。

周遊第一次這麼主動地,殺了一個人。

刀劍意以往如前,直接穿過李伯勳的喉嚨將他身首異處!

一瞬間,四周蟄伏的羽人徹底暴動,紛紛飛上凌天閣!

李眠見狀亦是悲愴大吼:“道長,李眠不後悔!李眠不後悔!李眠生當為正道滄桑,李眠這一輩子也值得了!”

言罷,他一掌轟碎了歸去來兮腹中的天外隕石!

白貓瞬間死亡。

凌天閣上傳來一點光。

那光越來越大,越來越熾烈,瞬間便吞噬了整個凌天閣!

所有的羽人被淹沒,溫白書和丑時生被淹沒,一切都在一抹肅殺的光芒中徹底爆炸開來!

周遊站在勤政殿宮牆上大聲哭嚎:“將軍!將軍啊!”

但是,所有的喊叫都變得那般無力,世界變得異常嘈雜,也變得異常的安靜。

一切好似都歸於虛無,巨大的音波帶著灼熱滾燙的氣流從凌天閣爆發出來,一道通天的氣浪直接刺向了遠方的天穹,好似一柄滿溢戾氣的利劍!

周遊慌慌張張地往下跑,跑出了勤政殿,朝著爆炸中心的凌天閣發狂奔跑!

李伯勳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血水流在周身形成一個圓,好似陰陽太極。

他賭錯了。

他沒想過周遊會真的殺人,但周遊此刻便是這樣一個惡人。

凌天閣的轟鳴與爆炸並未持續太久,等周遊施展道術趕到的時候,已經被夷為平地只剩下斷壁殘桓。

他在廢墟中不斷出劍,用劍氣撥開碎裂的瓦片,撥開羽人的屍體,瘋狂地尋找李眠的身影。

沒多久,他找到了溫白書的屍體。

又過了一會,他找到了丑時生的屍體。

他繼續往裡面走,最後在最深處找到了李眠。

此時的李眠左臂壓在一塊稱重柱子下,整個人已經陷入了迷離狀態。

“將軍,我的將軍,我該怎麼辦,我的將軍......”

周遊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他快速探視李眠,發現他還剩下一口彌留的氣,但很明顯已經撐不了太久。

周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劇烈得喘息,思考著所有可能的對策。

隨後,他眼神瞬間銳利。

出劍,一劍將李眠壓在承重牆柱子下的手臂徹底斬斷!

劇烈得痛楚令李眠有了幾分清醒,他虛弱的看著周遊,周遊卻沒時間去和他敘舊。他撕扯下李眠身上已被燒焦的袍子,快速在他的斷臂處纏繞緊繃,幫他止住汩汩流淌的血。

“道長......我的花袍子徹底沒了,什麼都沒了......”

“別亂說話,我就是你的袍子,我是那最後一朵花,我能救你,我能救你......”周遊不再耽擱,一掌按住李眠的頭顱,滾滾真氣瞬間朝著李眠呼嘯而出!

“道長,你這是做什麼......”李眠感覺自己稍稍有了一絲力氣,腦子裡忽然出現許多刀劍殘影!

周遊:“我將世上最為高深的刀劍意注入你的體內,幫助你封住所有出血的心脈。我師父的屍首我搜查過,當初救我於死亡邊際的藥丸又找到幾顆,我早早就備好了,你不會死,你不會死,我的將軍......”

言罷,他另一隻手從懷裡取出丹藥,硬生生塞進李眠滿是鮮血的嘴巴里,隨即用真氣幫他將藥力化開。

李眠的生機逐漸從死神手裡拉回,他漸漸有力氣好好看看道士,但此時的周遊面如金紙,渾身上下好似被抽乾了生機一般虛弱,但手上的滾滾刀劍意真氣還在毫無吝嗇地朝著李眠傾巢而出!

“別這樣,道長,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周遊不管不顧,還是一意孤行。

李眠感動得大聲哭泣,他看著道士耗盡最後一絲真氣,看著他暈倒在自己懷裡,一時間感覺這悲涼的人間還算是有幾分人情味道。

一個道士周遊,一個繡花將軍。

牽動整個人間界的龐大浩劫,就此劃上了一個句點。

一個月後。

西梁城,漸漸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四散奔逃的百姓逐漸回返,除此之外還有一隊騎兵進了城,並非是金甲雷騎,竟然是北戎州太子涼率領的陵陽大軍!

此時,皇城內。

斷壁殘桓已經開始修繕維護,勤政殿還算儲存完好,此刻裡面聚集了幾個人。

李眠已經恢復如初,雖說斷了一條手臂,但擁有了刀劍意這種世間頂級武學傍身,可謂是如虎添翼。

周遊還是那般渾身虛弱的模樣,一個月的療養還是氣喘吁吁。

穆念安安靜地陪在李眠身邊,一副賢妻的模樣,只不過和李眠二人之間都未說破什麼。

勤政殿門檻前擺放了一整排骨灰盒。

李伯勳,溫白書,丑時生,漸離,葛行間,周旋。

太子涼剛剛進來的時候還滿臉驚訝,不過畢竟是一代王嗣,經歷過那麼多大風大浪後,此刻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接受能力。

他來到周遊近前和他恭敬見禮:“見過道長。”

周遊此刻還是有氣無力:“有勞太子,北戎州現在可好?”

趙涼聞言點頭,隨即又朝著周遊恭敬作揖:“多虧了您多番幫扶,現在北戎州一片安寧,我也坐穩了北戎州的王位,下個月就會正式登基大典,還想著邀請您前去呢。”

“這就好,這就好。”周遊笑笑,隨即又看了看李眠:“將軍,我當初答應你的,幫太子涼上位,現在我做到了啊。”

李眠笑得燦爛:“我永遠都相通道長。”

周遊看向太子涼:“現在不能叫太子了,應該叫你凉王了,此番叫凉王前來,是因為西梁城大勢已定,我擔心會有其他勢力還要動些歪心思,因此在西梁皇帝未登基之前,還需要你來協助金甲雷騎一起護衛皇城。”

凉王聞言笑笑:“道長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直接奪取皇位?”

周遊聞言亦是笑得燦爛:“你的確是這樣的人,不過我現在打算把皇位傳給李眠,你真的不喜歡這個皇帝,還是真的想向自己的兄弟揮刀?”

凉王聞言微微驚愕,隨即便釋然起來:“如此這般的話,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若是沒有李眠將軍和道長的多次幫助,我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再者說我也坐不穩這個位置,因此還是一切聽道長的話,我也是懂得知恩圖報的人,不是完全的狼子野心之輩,我覺得你應該懂得,不然也不會這番讓我直接進城。”

周遊點點頭:“我不可能一直管太多,以後你們各自強大起來了,再去堂堂正正的奪取天下共主的地位也是正常。再者說現在十九列國還是對西梁並不俯首稱臣,李眠稱皇帝不過也就是一個封國罷了,此次過後,西梁城的實力被削弱了太多,未來需要他處理的事情也很多,還希望你們兄弟之間多多照拂,一起好好走下去才是。”

“謹遵道長法旨。”凉王對周遊一萬個恭敬,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隨即凉王便帶著兵馬出了宮殿,配合金甲雷騎一起去護衛皇城。

而穆念安和李眠聽聞此話紛紛錯愕,李眠連連擺手:“道長,這又如何使得,我哪裡會做什麼皇帝啊!再者說這天下本就是穆家的,或者是你們林家的,怎麼也輪不到我啊!”

這些日子以來,周遊和李眠說了很多前事,包括自己的真實身份。眼下穆念安雙眼微微泛紅,周遊看看她:“穆姑娘,說說你的看法。”

穆念安想了想,隨即嘆了口氣:“周道長,眼下我們穆家死的死傷的傷,念花姐姐也失蹤了,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鼎盛。再者說這天下本就是我父皇從林家手裡搶過來的,你現在把它奪回來我也沒什麼意見。畢竟你為這方天下已經做了太多太多,所以我一切也都聽你的意思,李眠稱帝我也是心裡開懷的。”

言罷,她看了李眠一眼,含情脈脈卻仍舊不多言語。

周遊點點頭,隨即又看看李眠:“將軍,你要記住,這天下是我林家的,只不過是我一步步從穆家手裡奪了回來,也算是我給我師父一個交待。但我本就是四海漂泊的修道之人,本來就是浮萍之意,根本不應該有根。你若是懂我,便幫我把我們林家的天下好好守護,也算是完成了你父親的遺願。”

“可是,道長......你要去哪裡,沒有你我也治理不好這個國家......”李眠喃喃自語。

“不怕,眼下北戎州絕對會支援你,已經群龍無首的魁門也會歸於你的麾下。至於其他幾個封國我來搞定,算是我最後為你做些事情。我不會離開你太遠,但註定我們不可能是一生的緣分。你只需要安心做這個皇帝,畢竟是我給你的,你不能不要。”

李眠聞言,朝著周遊下跪大拜:“李眠定然不辜負道長期望!”

周遊笑笑,隨即支撐著站起身子,來到了門檻前。

他望著那些骨灰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你父親還有魁門的骨灰,就等你登基後你來處理。我師父師弟和漸離的骨灰,我要親手帶回不周山上安葬,畢竟要落葉歸根。”

言罷,他朝著李眠笑笑,拿起三壇骨灰,晃悠悠地離開了勤政殿。

那抹青衫飄飄蕩蕩,來得輕巧,去的時候卻沉重無比。

十日後,李眠昭告天下,大赦天下,正式在穆念安的宣召下登基稱帝。

改國號為大梁,世稱大梁武烈王。

天下皆是百廢待興的模樣,一時間紛紛宣告贊同,願意共同勤王。

當然,這其中周遊又做了什麼事情,並不可知,也不再盡數。

總之,改朝換代,這個世界迎來了一個新的紀元。

而青衫道士周遊,則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不周山。

他沒了柺子老馬,也沒有了一身武藝,也沒有了那隻睡不醒的白貓。

他揹著桃花劍帶著三隻骨灰,廢了好大力氣才爬上了那座高聳巍峨的山。

山上還是和以往一般模樣,一個破舊的道廬,還有一座墳墓。

周遊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仿若一切從未發生過,仿若自己也沒有下過山。但一切還是發生了,回不去的永遠都回不去,他這個普普通通的道士,在世間用短短一年的時辰,將整個十九列國給改天換地般變幻了風景。

來到道廬面前,望著已經被小僧換過的對聯,他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吱呀——”

推開門,裡面比之前乾淨整潔了許多,只不過不再像是一個道廬,反倒是類似一個樸素的佛堂。

一位小僧正在敲擊木魚默默誦經,聽到門響立刻回頭瞧看,見到了周遊馬上展顏微笑。

“施主,你回來了。”

“嗯,幫我拿一下。”

二人皆是修道之人,自然沒什麼大喜大悲。小僧看到骨灰盒後也沒有什麼神色變動:“看來這下山一遭,經歷了不少事情。”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在鳳棲宮的井下出現了我師父留下的陣法害我九死一生,這應該也是衝著我來的,不過又完全說不過去,畢竟哪裡有師父加害徒弟的道理,再者說我師父現在失蹤了,我想把他找回來,他估計已是自身難保,哪裡會有心思算計別人。”

李眠:“也就是說,除了我們正在調查的這龍鳳大案,還有其他的糾葛被牽扯了進來?”周遊點頭:“所以說,我們會覺得越來越亂,其實理清頭緒,宮裡的案子是宮裡事,我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是我的個人事,分開處理就都會找到答案。”

李眠:“那咱們便說說這宮裡事,眼下陵陽城這諸般異象,道長可有想法?”

周遊:“當然,我完全懂賀華黎的心思,他自己也沒想到,事情會在短短不到十日之間發展到這般田地,不然他也不會這般慌張無奈。整個北戎國將會有大事發生,這件事關乎北戎國的生死存亡,關乎北戎國的氣運存續,因此在家國大義面前,案情的真相似乎可有可無了,但我還是要把這案子查下去,因為這很重要!”

周遊緩緩起身,他趕緊上前攙扶。周遊笑著拍了拍他的頭:“你其實是個好心腸。曉行夜宿是山門大師蒼山鬼手所建,你其實是他的兒子吧?”

“可是為了我家太子?”李眠還是忠心耿耿地想著太子涼。

“我不知太子涼是不是真的清白,我這個人本身就很軸,只要是我心有迷惑的東西,我都必須要找到答案,而且若太子涼真的清白,那這個真相對他就很重要。”

周遊並未正面回答他:“北戎國在不久之後會大亂崩壞,太子涼到時候一定會起兵參與,但要贏得戰爭根本不是軍隊的較量而是民心所向,他以被放逐的太子身份,如何使得天下歸心?”

一句話,李眠醍醐灌頂。

“眠明白了,只要他證明清白沒有謀害皇帝和太后,便可以順理成章的繼續以太子名義起兵勤王,名正而言順,反倒是鄴王與溫侯俊徹徹底底成為了奸佞亂黨!”

周遊欣慰一笑:“就是這般道理,你家那位不省心的太子現在缺的就是一個名聲,少了這個名聲,這場仗便打不下去。”

“是挺累的。”周遊笑笑:“我也身受重傷,眼下已經命不久矣。”

小僧雙手合十:“我當初就和施主說過,山下面的世道無聊至極,施主不聽我的話,現在可是體會到了?”

周遊笑著點點頭:“你這小傢伙看起來也長高了不少,不知道佛法精進了沒有。”

小僧笑著撓撓頭:“說實話,沒了師父,還是有很多迷惘。”

二人相視一笑,小僧:“這次回來還走嗎?”

周遊聞言微微晃神:“還沒想好,緣分到了就會走吧,緣分不到我們便一起住下去,今後要勞煩你幫我燒飯擔水了,你知道的,我很懶不會做飯。”

“這有何難,我們佛家講求的就是苦修行,歡迎道長頓悟。”小僧朝他躬身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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