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道阻且長 詩和遠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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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敬不敬酒,飛光都在無拘無束地走,從不以人的意志為軸。

所以,到酉時末,暮色便再一次降臨汴京城。

潘府中議事的眾人,皆被趙禎傳至宮中賜宴。

任大郎和任二郎各奔東西,這個“東西”,就是字面意思,指的是汴京東西城外。

受趙元儼連累的趙綺穎終於華麗登場。

只見她猶如海棠盛開的嬌靨上,滿是對某無良作者的憤懣、以及對自己可憐遭遇的自憐自傷。

唉!真是我見猶憐!

嗯…都怪趙元儼!他不懂什麼叫罵人不揭短。

任大郎賠著笑臉:“郡主殿下莫怪小乙無情,你們如今的情況,確實不適合見面。”

他們二人,如今正處於一處三畝見方的高牆院落中。

這處院落正中,有大約三畦菜地,其餘空地則幾乎全被大小屋舍佔據,僅留出過道及屋舍間必要的間距。

當然,此時這些屋舍只搭建了主體,還遠未竣工。

任大郎效率果然驚人。

短短五日,他居然便蓋好了秦小乙實驗室的主體。

那麼問題來了,趙綺穎為何會出現於此地?

趙綺穎環顧暮色籠罩下的院落,幽幽一嘆:“人家送他的禮物,希望他能喜歡。”

能在短短五日內,便將這佔地三畝的院子蓋起主體,任大郎確實需要動員幫派之力。

任大郎在暮色中展開平面佈置圖,仔細比照後才發現,趙綺穎根本沒有按圖施工。

或者準確來說,她施工的尺寸與圖紙完全不符。

她在秦琪的圖紙基礎之上,將整個專案都擴大了一倍。

由於擔心工期長耽誤時間,所以秦琪設計的實驗室,僅佔地一畝半。

若他得知,這佔地三畝的實驗室一旬內便可竣工,一定會驚駭萬分。

這需要動用多少人力物力?

最關鍵的是,值此東西二市急需大量泥瓦匠、木匠之時,從哪裡找到如此多匠人?

這都是趙綺穎對秦琪的愛。

任大郎忍不住感慨:“郡主為了小乙,竟然如此煞費苦心?”

趙綺穎悽然一笑:“那又如何?他都不願看人家一眼!”

任大郎嘆道:“郡主多心了!小乙自進京以來,連某這丈人都見不到他,遑論其他人?”

他有心來一句:你這算什麼?那契丹公主比你可苦多了!

於是他補充道:“郡主有所不知,前兩日官家想念小乙,想見他一面都不可得。”

趙綺穎芳心登時平衡許多:“真的嗎?”

任大郎笑著頷首:“那時小乙宿於東城外,忙著建高爐基礎,某每日遣人給他送些吃食、日用之物。”

趙綺穎緊張無比:“任大叔,小乙他晚上獨居城外?”

任大郎搖頭:“當然不是。”

趙綺穎更加緊張。

所幸任大郎沒有說話大喘氣:“為避免浪費時間,幾個匠人在附近搭建了幾間小屋,吃飯時,他們還能一起探討一下問題。”

趙綺穎緊張頓消,噗嗤一笑:“不成想,小乙哥竟也如此俠義豪爽。他真與匠人們同吃同住?”

任大郎頷首:“早在去年,任仁濟第一個作坊搭建之時起,小乙便一直與匠人們打成一片。郡主,你們倆不愧為夫妻!”

趙綺穎展顏一笑:“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任大郎看了看天色:“郡主今晚回不回城?”

趙綺穎搖搖頭:“不回,稍後我還要和幾位幫主討論趕工之事。”

任大郎提醒她:“郡主莫要忘記慶典之事。”

趙綺穎輕點螓首,走出尚未安裝大門的門洞,在幾位高手護送下離去。

任大郎嘆了口氣:“都是苦命之人!可憐可嘆!”

或許是受秦琪影響,他這唯利是圖的商賈,居然也變得感性起來。

日子,便在趙禎和紫袍軍議、秦琪寫書、趙綺穎為愛郎建實驗室、其餘人各自忙碌中飛逝。

秦琪之所以能從心學中抽身,還要多虧了薛奎。

這暴脾氣的倔老頭兒,帶著一眾晚輩,備著幾車厚禮,大張旗鼓地來到任大郎位於內城的府門前。

他在給秦琪站臺。

因為在吃過七八天藥後,他的哮喘已大有好轉。

王缺德,啊呸!王惟德藥丸。

當大門外傳來喧囂之聲時,秦琪正在將“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與“知行合一”有機結合。

喧鬧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苦惱地放下筆,跑到了前院。

於是,他見到了紅光滿臉的薛奎,以及他身後一個身材頎長的綠袍青年文官。

秦琪向薛奎行禮後,薛奎便笑著對秦琪拱拱手。

“小乙,那些庸人之言,不要放在心上。老夫的痼疾已然大好,這便是明證!”

秦琪無語。

哦,您老勸我不要掛懷,您自己卻耿耿於懷?否則您何必如此招搖?

這算不算雙標?

薛奎站在任大郎府門,特意抬高嗓門,將秦琪與王惟德的賭局,對大宋吃瓜人們簡略說了一遍。

以他在汴京、乃至大宋的人脈和聲望,再加上護犢子的趙禎,王惟德很難再有翻身希望。

但以秦琪的性格,王惟德尚有一線生機。

秦琪不願將事情做絕,於是他笑著將雙標的倔老頭兒、以及他的晚輩團請進了府。

他還不忘向圍滿府門的吃瓜人作揖。

“小生醫術平平,都是老大人抬愛。”

薛奎吩咐自己族中過繼來的二十多歲的兒子薛仲儒、一干忠僕等留在前廳飲茶。

秦琪也趕忙交待老家人為貴客奉茶。

薛奎這才帶著那青年文士,隨秦琪進了書房。

老頭兒毫不客氣地坐到秦琪的書桌前,開啟他的《陽明心學》便旁若無人地讀了起來。

秦琪只好對那相貌堂堂的青年文士拱拱手。

“小生真定秦琪,敢問哥哥高姓大名?”

那頎長俊雅文士笑著還禮:“小乙你好,在下吉州歐陽修,久仰小乙大名!”

果然!

小乙哥激動了,歐陽修可是他的偶像之一!

於是乎,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薛奎安安靜靜地品讀心學,歐陽修則與秦琪低聲探討先秦《國語》、《三傳》。

歐陽修自不必說,他在歷史上修過《新唐書》、《新五代史》,乃是修史大家。

他對《國語》、《三傳》這些史家散文研究頗深。

恰好,秦琪也喜歡讀史書、古文。

他心中一動:“歐陽哥哥既然如此通曉史書,你可願助陳老先生,編一部自西周穆王至五代十國之通史,已資官家治國之用?”

歐陽修聳然動容:“小乙,你竟有如此宏願?只是…如此豐功偉績,為兄才疏學淺,深恐難以勝任!”

他話雖如此,但眼中難掩熱切渴望之色。

對於一位熱愛文學、崇尚古文的學者而言,委實難以抗拒,修如此一部史家鉅著的誘惑。

歷史上,這部鉅著由司馬牛,啊呸!司馬溫公牽頭主導,僅由三位史家大咖劉恕、範祖禹、劉攽協助,歷時十九年完成。

這三位先生,不但領著高薪清貧一生,而且都先後被新黨迫害…

他們為何清貧?答案很簡單:因為買書。

倡導慶曆新政的諸多良臣,無一例外,全都反對王安石變法。

是他們保守?是他們迂腐?還是他們變成了他們曾經痛恨的大魔王?

當然不是。

富弼、歐陽修這些人,若放到現代,絕對算得上道德楷模。

他們絕無可能變成他們痛恨之人。

真正原因是,他們都看出青苗法對百姓的戕害、王安石任用之人的惡劣品性將會攪起何等風波。

富弼臨終前,還將變法中的弊端交給範祖禹,讓其代為上諫,然並卵。

範祖禹徒然遭受了奸賊們的打擊報復,卻並未改變趙頊的變法決心。

於是乎,本來還有救的大宋,便如此被呂惠卿、章惇等奸黨,黨爭到病入膏肓。

《宋史•奸臣傳》瞭解一下。

綜上所述,小乙哥在聽到歐陽修自謙之詞後笑了。

“歐陽哥哥莫要謙虛,如今大宋人才濟濟。

以寇老相公賢婿王太師、陳老相公幼弟陳先生為主導,再有哥哥這等高人協助,此書必定名垂千古!

須知人生不止眼前之苟且,尚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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