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流星的最後一道尾焰(1 / 1)
慶曆四年進入末尾,即將開始新的慶曆五年,也就是1045年。
隨著宋夏和議,也被稱為慶曆和議,最終簽訂,西北消停了下來,趙禎最初變法的動力不再存在,慶曆新政也已然走到末尾。
條約的內容:西夏元昊向北宋稱臣,但北宋每年給西夏歲幣絹15萬匹、7萬兩銀和3萬斤茶葉。
但是以元昊的性子,又怎麼可能會被一紙協議給約束住。北宋使者去西夏,連元昊的臉都看不見,元昊若是在興慶府接見宋使,少不得行臣子之禮。這是元昊所不能容忍的。
想當年他爹李德明還要在宋使來的時候將皇帝的服飾器物收起來,騙騙宋人,元昊連這一個過程都不願意去做,心意如何,已經不必多言。
這個條約,能夠約束住的,不過是北宋上下的一干君臣而已。北宋付出歲幣成為“君”,保一方“國泰民安”。最終不過是感動了自己。
條約簽訂之後,西夏國中若是災荒,元昊該搶不還是照樣搶,所以,真的維繫住和平了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只不過砝碼不同罷了。
多少人心中想的,是我死之後,那管他洪水滔滔。是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利己是動物的本能,可是,人,什麼時候變得完全和動物一樣了。
祖宗之法不可擅變,變則生亂,清靜無為,與民生息的觀點,也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點點侵蝕人們的信念,成為了朝野的主流思想。
人們逐漸遺忘了宋夏戰爭的失敗,或者說,官方有意在下降西夏的熱度,就像曾經做過的那樣。
群眾的力量在他們眼中就是個夜壺,有用的時候借來用,沒有用的時候一腳踢開。
慶曆新政,就好像天空之中一閃而過的流星,來得迅速,消失地也突然,若是不細看,甚至連這道流星最後一絲尾焰都看不見了。
很可惜,在慶曆五年,這道流星的最後一道尾焰,也沒有擦出一絲燦爛的火花,就這樣默默地消失。
這場新政,其誕生之初便是巔峰,好比曇花一現,綻放之後,便是默默的凋零。
正月,范仲淹,富弼,杜衍三人的執政地位被剝奪,也就是如參知政事,樞密使這樣的名頭被摘除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罷免三人的時候,好似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鎖院寫詔,連個反應的機會也沒有,就這樣驟然發難。
年前有多麼煊赫,而今就有多麼地落寞。
二月,韓琦出知揚州,支援新政的最後一位執政也離開中樞。宣告著慶曆新政的徹底終結。
無論如何,慶曆新政結束了,既定目標完全沒有實現,十分之一也沒有。後人回憶起來,或許只記得那篇赫赫有名的《朋黨論》吧。
韓範等人的離去,並不意味著政壇至此如死水一般,正所謂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杜衍、范仲淹和富弼離開朝廷後,朝廷依慣例,樞密使賈昌朝改任次相,樞密副使王貽永升任樞密使,知鄆州宋庠回朝升任參知政事,知開封府吳育、知延州龐籍升任樞密副使。
鐵打的政事堂,流水的宰相。新面孔的出現,象徵著朝堂欣欣向榮。社會矛盾的暫時蟄伏,讓社會達到了鼎盛時期。
老實說,如果趙昕願意就此平平安安渡過一生,等著趙禎去世,因循守舊,當個太平天子。以這個時代人均壽命而言,他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靖康之變。
可是,歷史並不是一條僵化不變的線,趙昕的出現,並且一步步成長,本身就是歷史的改變。
誰能夠保證,這一次北宋一定會亡于靖康之變,萬一提前,變成自己遭遇五國城之辱,可謂奇恥大辱。
不出意外的話,北宋社會矛盾依舊會不斷髮展,時代依舊會推舉出王安石這樣的人來。即便不是王安石這個人,慶曆新政所沒有完成的歷史任務,也會由其他人來完成。
在慶曆三年(1043年),遼朝發起了南征之議,宋朝透過增加歲幣才結束這場軍事威脅。有些時候你不得不承認,歷史就是由一個又一個的偶然組成的。
若是那個時候,遼朝與西夏聯手進攻北宋,北宋是否會提前過渡到南宋,都是一個未知數。
有些時候看著是太平盛世,不過是一層絢麗的氣泡罷了,戳破外面的氣泡,內中也不知道腐爛破敗到何等地步。
身處這個位置,所謂“太平“二字,便是痴心妄想。就好像皇帝可以不精通書畫,但是絕對不能夠是一個政治白痴。
鬥爭是生活的常態與主流,偽裝是平日的衣衫與面具!只有努力拼搏,才能夠在這個時代有一線生機。
三月早春時節,汴京依舊有幾分寒意,席捲而來,行人莫不緊了緊衣衫。此刻的趙昕,在東宮內習射。
“嗖——”一聲淒厲的聲音過後,箭矢穩穩地落在了箭靶的紅心之上,趙昕默默看了一眼,雙目如水,波瀾不起,拿出新的箭矢,開始再一次練習。
東宮很大,有足夠寬廣的校場供趙昕學習射御之道。至於教導趙昕的師傅,依舊是那位曾經上過西夏戰場的秦班長。
去年十月,一代名相呂夷簡去世,且不論其奸臣還是忠臣,對於趙昕最大的影響,莫過於呂公著回家奔喪。
古人三年守喪,而呂公著作為太子之師,自然不可能守這麼久,原本趙禎的提議說是改為三月,呂公著多次請求之後,方改為半年。
算算日子,也將近半年的時間了。呂公著不在,趙昕也有了更多的時間進行射御之道的練習。
儘管一些臺諫說要給趙昕重新找個師傅,卻被趙禎否了。這背後自然有趙昕請求的緣故,但主要原因是呂夷簡剛剛去世,就違揹他生前意願,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連著射出十數箭,手臂痠痛,趙昕放下弓箭,問向一旁的劉易,“報童找得如何了?”
“回太子殿下,已經安排好了。”
趙昕微微頷首,“嗯,明日出去看一眼!”
“嗯?”劉易發出疑惑的聲音。
趙昕的目光斜來,“怎麼,有問題嗎?”
“沒有沒有。”劉易連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