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糞耬(1 / 1)
接下來的幾日,趙昕都在慶壽宮內播種,身處稻田的趙昕,與政事隔閡,外間風風雨雨被擋在外面,倒是清靜了幾日。
播種結束之後,放水入田,這些田,是為秧田,種植地非常密集,等到稻秧長到一定高度之後,就要進行分秧。一般是用秸稈將稻秧紮成一捆,而後帶到其他田地進行栽種,也就是所謂的插秧。
關於插秧的細節,便留待下次言表吧。
與曹皇后約定到插秧的時節回來幫她插秧,趙昕便離開了慶壽宮,回到東宮。
幾日的農間勞作,讓趙昕腳踏實地,深入接觸這個時代的農業,之前並不是沒有見過,但是要說自己親自動手去做,這還是第一次。
播種的時候,特別是需要不斷地彎腰,就勞動強度而言,完全不亞於射御之道的練習。總而言之,太累人了。
趙昕曾經詢問過曹皇后,為什麼不使用播種的工具,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早在漢代,如耬車這樣的播種工具就已經出現了。
曹皇后的回答是,自己親手去做,更能夠體會民間疾苦。但是在趙昕看來,實在是因為曹皇后在後宮裡閒的無聊,才會生出這種想法來。
來自於後世的趙昕,習慣了科技進步帶來的發展,對這樣思想天然牴觸,如果你要說趙昕懶也無所謂,大大方方承認便是。
正是因為懶,人們才發明了一系列機器,掃地機,洗碗機,代步器……苦難又不是什麼好東西,暫時的吃苦,是為了更好的明天。革命時代烈士浴血奮戰如此;和平時代學生挑燈夜戰亦如此。
所以,為了觀察宋代農業工具的發展,趙昕專門在東宮開了一塊農田,對外的說法是受到曹皇后的薰陶,體會到百姓務農不易,要主動親耕。
趙昕的想法傳下去之後,一干侍衛幹得熱火朝天,鋪得嚴絲合縫的磚石被一塊塊撬開,再就是平整土地,以及翻耕等。
至於最重要的水源,東宮並沒有活水,鑿井的話,又因為莫名其妙的禁忌做不得,所以需要去皇宮另一側的後苑取水。
最後,一干東宮侍衛硬是在東宮建了一個大水塘,提了一桶桶水來鋪滿,這個工程量可是不小,趙昕沒有請民工來,都是自己和侍衛一鏟子一錘子幹下來的。
或許是之前的一場表演,趙昕能夠明顯感覺到東宮諸侍衛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變化。眼睛裡閃著耀眼的光芒,那是崇拜的眼神。一群成年人崇拜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或許難以置信,但是,這就是事實。
總體來說,這是一個好變化。
趙昕目前既沒有實權,也沒有巨利,想要拉攏這些出身不凡的侍衛,真的很難,如果能夠依靠自己的人格魅力讓他們言聽計從,那自然是夢寐以求的事情。
最後開墾了約有一畝地的樣子,趙昕讓侍衛收集播種工具,也就是帶一架耬車過來,一畝地分為兩部分,一半由人力播種,一半由人牽耬車播種。自己在一旁記錄二者的差異。
結果有些出乎趙昕的預料,竟然是人力播種更快一些,他們幹得熱火朝天,下種下得飛快,耬車還會卡到石頭動彈不得,人就完全不會被石頭卡住。
播種半畝土地對於他們的體力消耗不大,若是播種土地增多一些,最後的情況或許會有不同。
只是,已經沒有地方供給趙昕去實驗了。便也只能夠暫時作罷,想著日後去官府的田地進行大範圍實驗。
播種結束之後,為了種子儘快發芽,需要進行施肥,古人的肥料,主要就是人畜的排洩物,草木灰什麼的雖然有,但並不是主流。
這個環節雖然讓人有些不適,但是卻是很重要的一步。甚至於這一步還衍生出來了東京正行之一,有專門的行會,被稱為糞行。
東京百萬人口,每時每刻都產生大量的排洩物,每月糞行都有專人上門運走,百姓還要給錢。
糞行運走排洩物之後,轉賣給地主或是官田務,一來一回,收入不菲。有點類似於後世的物業,吃兩頭。
糞行的出現,一方面解決了城市衛生問題,另一方面,促進了農業的發展。功德大大地。
同時代的歐洲,你若是走在小巷子裡面,指不定從天上潑下來一盆不可名狀的固液體。他們所謂的城市,真就是一個聚居地而已,根本談不上什麼管理,人口多一些就管不了。粗糙的政權體系,能夠管住富人區都不容易。
然後又因為他們認為水會帶來疾病,許多人不洗澡,以香料掩飾身上的異味。所以這個時代的歐洲,與宋朝相比,真就是蠻荒之地,在政經文各個方面被碾壓。
因為糞行的出現,北宋對播種農具耬車有了重大改進,即在耬車上加裝肥料箱,創制出糞耬。
韓琦的《祀墳馬上》詩云:“二塋逢節展松楸,因嘆農疇薦不收。高穗有時存蜀黍,善耕猶惜賣吳牛。泉幹幾處閒機磑,雨過誰家用糞樓。首種漸生還自喜,尚憂難救赤春頭。”此處“糞樓”即糞耬,乃“下糞耬種”。
至於具體的過程嘛,元代《王禎農書·農器圖譜》載:“近有創制下糞耬種,於耬鬥後別置篩過細糞,或拌蠶沙,耩時隨種而下,覆於種上,尤巧便也。”就不翻譯了,諸位自行想象。
糞耬播種過程,趙昕最開始有些不適。但是見多了,想到百姓賴以增產,於國有大用,是以趙昕的心態舒緩下來,看完了整個過程。
再怎麼說,自己前世也是農家出身,也不是沒有見過施農家肥的時候。
哦,對了!關於施肥的問題,趙昕還設定了對照組,一畝地裡,一半施肥,另一邊不施肥,而後觀察二者的差異。
為此趙昕專門派了十個人每日統計二者抽芽時間及速度,想著寫一篇奏疏給趙禎,大力弘揚推廣糞耬。
侍衛們不甚瞭解,只是既然是太子殿下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對的。他們對趙昕的崇拜,說是盲目的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