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去種黍〔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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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便是臺諫交給趙昕的答覆,寫了整整有近兩千字。他們知道趙昕討厭顆粒無收這類詞語,具體到每一個縣損失多少都詳細寫明。

通篇看下來,內容充實,最後總結觀點,此次糧食上漲,是為天災。

說實話,看過之後,趙昕是有些觸動的,因為自己種在東宮裡的水稻還長得好好地,對旱情的認知並不深。

皇宮用水來自於金水河,不難想象,為了保證皇宮用水,沿岸百姓用水被大幅限制了。趙昕心裡很不好受。

有些時候,享受著酒肉之臭,還真的以為天下一片風調雨順是自己的治理之功,實則不過是沒有聽見看見罷了。

臺諫的答覆,換做其他人,定然要誇上兩句,但是趙昕看罷,用墨筆在上面畫了大大一個叉,下筆之深,墨水直接浸染到下面的桌子上。

回來覆命的從人,見此情形,一句話也不敢說,連呼吸都放緩乃至於停滯。在他眼中,臺諫們這一次已經答覆地很好了,為什麼趙昕還是不滿意。難不成是雞蛋裡挑骨頭,故意找茬不成。

趙昕不滿的原因很簡單,這次的答覆,通篇告訴趙昕災情如何如何嚴重,基本上沒有言及解決措施,難不成是要看著老百姓餓死不成。

以宋朝地域之廣,天災年年都有,趙昕想要看的僅僅是天災不成!常平倉何在,賑濟倉何在,就眼睜睜地看著糧價瘋狂上漲不成。

北宋不抑兼併,雖然佔有土地的主要是小地主,但是還是存在有大量的佃農以及失去土地不得不來到城市謀生者。

這些人,不要說一年存糧,他們有一個月存糧都夠嗆,漲到這個地步,絕對會餓死人,等到遍地餓殍的時候,你來告訴我說當今為盛世,眾正盈朝嗎?

這等飢餓的盛世,不要也罷!

這等才子佳人的盛世,不要也罷!

這等虛偽作嘔的盛世,不要也罷!

“取紙筆來!”趙昕對左右從人道。從人不敢細問,急忙取來。

趙昕思索片刻,提筆寫下:“兒臣竊聞今汴京糧價飛漲,民意洶洶……”

從人餘光看了一眼,哪裡不明白,趙昕這是要寫奏章呀!難不成真的要彈劾臺諫官不成。

他沒有猜錯,趙昕正是要寫奏章,但是並不完全是要彈劾臺諫,同時寫下自己淺薄的救災想法,與後者相比,前者不值一提。

這件事,趙昕作為太子,幽居深宮,便是不聞不問也沒有任何問題,但是趙昕內心之中的道德感驅使著他寫下這些。

此事他不管,無人可指摘,畢竟趙昕現在不過是八歲,誰會為難一個孩子。但插嘴一說,就要得罪許多人,既包括清流臺諫,也包括主政山東,河北等地的封疆大吏。

何必要自己往火堆上靠?或許有人會這樣說。可是如果趙昕不說,且看朝堂之上有多少人真正關心此事。

街道兩旁餓死的人不是他們的親屬,被迫賣兒賣女的也不是他們,甚至於他們好能夠趁此機會大撈一筆,多幾個小妾。他們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你又不熟悉民情,如何比得上主政一方的他們,又能夠提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建議來呢?或許還有人會這麼說。

是的,趙昕哪怕有著後世的知識,但是客觀事實就是北方大面積旱災,大量缺糧,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糧食問題即便是後世也沒有完全解決,不得不一次次提起耕地紅線。

趙昕確實沒有改天換地的力量,但是一顆愛國的赤子之心卻是永恆。

中國這片土地主要是季風氣候,國情如此,水旱災害時有發生。中國百姓的忍耐力一次次提高,不需要統治者保證年年風調雨順,只需要你做該做的事情,哪怕是做做樣子,也能夠緩和民間的不滿情緒。

百姓最怕的,是感覺到被忽視。當你拋棄了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將拋棄你。

這可以說是趙昕第一次寫奏章了,雖然平日看過不少先賢奏章,乍一看好像不怎麼樣。但是真到了自己寫的時候,儘管字斟句酌,趙昕仍舊是花費了半個晚上的功夫,才最終成稿。並不長,就是**百字的樣子,絕大部分的奏章也就是這個字數。

明日清晨,趙昕便自己親自交給趙禎,連帶著還附上了臺諫交上來的報紙。

趙禎本以為不過是小事,看過之後才明白,這可不是小事。趙昕專門寫一趟奏章,又怎麼會是小事。

閱畢,趙禎嘆了一口氣,道:“朕知道了,會讓臺諫再交一份上來的,此次北方大旱,部分受災府縣又傳來蝗災的訊息,註定是國運艱難的一年。”

趙昕沒有回答,因為趙禎同樣沒有提出解決辦法,對這個回答並不是特別滿意。

只是,兒子還能夠讓老子怎麼樣呢?旱災如此,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不可能沒有任何的代價,趙禎又能夠做什麼呢?

讓山東的百姓暫時到受災相對較輕的河北就糧,大力調撥南方糧食北上。然後呢?誰也變不出來糧食來。

臺諫再一次交上來的答覆,便是如此。趙昕看過,沉默不語,讓左右退下後,埋首痛哭!當然,這是壓抑著聲音的。

在得天花的時候,趙昕都沒有感到如此無力,但是這一次,趙昕再也無法承受下去了。

趙昕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長時間,依稀記得讓從人退下的時候,天邊還掛著晚霞,但是等自己再一次抬頭的時候,早已經月上中天。

雖然不是十五,但是也快了,月亮出奇地大,月光揮灑下來,沒有半點雲遮擋,明天又是驕陽似火的一天,災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自己還能夠做什麼?哭醒的趙昕,問了自己這麼一個問題。

光是思索這個問題,趙昕就花了半個時辰。

可不可以寫一篇短篇小說來,讓人以小品的形式演繹出來呢?漸漸地,趙昕目光之中綻放出光明來。

次日清晨,趙昕對劉易道:“告訴孃親及兩位師傅,我生病了,這些日子便不去拜見了!”

看著趙昕蒼白的面孔,劉易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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