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悲哀的母親(1 / 1)
“母后,近來南邊蠻人作亂的事情,您可聽說了嗎?”
曹皇后皺眉想了想,道:“是邕州那事嗎?聽說官家已經遣人南下了,想來三兩月便能夠聽見好訊息了。”
“據說這蠻人原先依附那交趾,母后您說是不是這交趾藉此試探我大宋。”
曹皇后道:“那又如何,小小交趾,當年太宗皇帝吃了一點小虧,彈丸之國,莫不是覺得自己可以與上邦比肩了。”
“小小交趾,自是不成問題。兒臣聽說南方溼熱,毒物頗多,倘若交趾北伐,當地州軍恐怕難以抵擋。”
“汴京數十萬禁軍,又不是養來吃乾飯的。你說了這許多,究竟想要說什麼?”曹皇后有些不滿地問道。
趙昕輕聲咳嗽兩聲,道:“南方溼熱,倘若真有戰事,讓出身北方的將士南下,恐怕多有病死於途,需得多方籌備才是。”
“你的意思是要讓醫藥公司生產一些解暑抗毒的藥物出來嗎?”
趙昕臉上露出笑容,不愧是曹皇后,一點就知道了,“兒臣正是此意。”
“這些你和你父皇說去,莫要在我耳邊聒噪。公司都轉讓出去了,還能如何。”
“這不是您當初說——”趙昕嘟囔著,有些不滿。
“急什麼,該是你的,他也逃不了,再等幾個月又如何,等到虧本虧得官家心疼了,官家自然願意放手還你。”
趙昕對曹皇后這等態度頗為不滿,她眼中就是幾個月時間而已,但是對於有些人而言,那可是生命的代價。
“兒臣當初對百姓承諾說,要讓他們的壽元增長五年。如今再這般禍害下去,莫說增長五年,不倒退便是。母后眼中還有這天下蒼生嗎?整日蠅營狗苟,徒惹人笑。”
言罷,趙昕放下碗筷就準備離開。
“停下!你要做什麼,想要造反不成?”
“兒臣準備另起爐灶,再創辦一家醫藥公司,如是而已。大宋當未有這醫藥官營一說吧。”
“你是要將官家的臉面扔在地下不成?”
趙昕直言道:“父皇的臉面不是靠寵臣的讒言獲得的,而是靠百姓擁護得來。外間百姓都罵成什麼樣子了,害民之至,前所未有,若是眼下不改,更待何時?”
“你便是再開一家醫藥公司又如何?官家若是讓你關了,你還敢開著不成?”
趙昕聽了這話,好像一隻洩了氣的皮球,是啊,趙禎一句話,就能夠剝奪他的所有權力,又能夠怎麼辦呢?
“坐著,吃飯就好好吃飯,一天到晚想著撂筷子,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不成。”
趙昕重新回到了座位之上,接著扒起了米飯,只是吃進嘴裡,全然沒有個滋味。
“多行不義必自斃,一些小人假借天家威嚴,欺壓良善,總歸有受到懲處的那一天。這就不需你插手了。”
趙昕總覺得曹皇后是在暗示著什麼,可是對方不願直言,趙昕也不會無知到真的去問。有些佈置規劃,還是不知道地來得好,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原本趙昕以為醫藥公司是徹底和自己沒有關係了,曹皇后那些,不過是託詞罷了,她也不是沒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是,事情終究是發生了轉機。
皇佑元年的倒數第二天,在新年來臨前的兩天,本該是喜氣洋洋的一天,卻發生了一件讓趙昕極其痛心的事情。
一個母親因為孩子生病,自己無錢醫治,眼睜睜地看著孩子去世。在莫大的哀痛中,她選擇了自.焚,而地點,則是宣德門前。
無錢看病,世間有許多這樣的例子,但是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正值藥品漲價,診費增加的關口。原本只是一點小火星,“砰”的一下,成為了這個冬日百姓宣洩不滿的關口。
民眾自發聚集在宣德門前,祭奠這位不幸的母親,起初只不過是兩三個人的隨口抱怨。
“要是診費和太子殿下執掌醫藥公司時那樣低便好了。”
“是呀!那個時候藥丸還便宜。當時家裡備了好幾份藥丸以備不時之需,現在都不敢買了。”
“那新來的皇子就是個傀儡,被一群貪官汙吏把持上下,魚肉百姓。”
“一群狗官,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
“我們為什麼不讓太子殿下回來?太子殿下要是回來,肯定比現在好。”
……
事情就是這麼一個事情,關鍵不在於你的藥品賣多少錢,而在於這些東西賣的比之前貴。有了可比性,百姓心中的怒火,便一發不可收拾,吵鬧的聲音,便是住在東宮的趙昕都能夠聽見。
同樣,崇政殿也能夠聽見。殿前議事的時候,趙禎的臉都是黑的。
“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怎如何吵鬧?”趙禎讓身邊的侍衛出去詢問。
一段時間後,侍衛回來稟報道:“回稟陛下,因一民婦無錢醫病,自.焚於宣德門前,百姓聚集,說——”
“說什麼?”
侍衛道:“百姓說如今的藥錢貴了許多,要太子殿下接著主管醫藥公司。”
趙禎面無表情地道:“行了,朕知道了。”說著,趙禎看向了趙昕,道:“當初你主持醫藥公司的時候,為什麼價錢能夠賣那麼低?”
趙昕伸出空空蕩蕩的兩袖,道:“因為兒臣袖子裡面只有兩道清風呀!”
趙禎知道趙昕在諷刺什麼,一臉怒色,道:“真是一群敗類,文愛卿,你著刑部的人審一審,引得天怒人怨,該殺的殺,該廢的廢。”
文彥博道:“臣領旨。”
宋庠啟奏道:“眼中民怨洶洶,只怕非太子殿下重新執掌醫藥公司,也難以服眾。”
自從八月陳執中去位之後,這二人如今便是首相和次相,掌管朝中大小事宜。
趙禎瞥了一眼趙昕,道:“昕兒你意下何如?”
“一切但憑父皇旨意。”
趙禎嘆氣一聲,道:“這醫藥公司還是你掌著朕放心,還是勞你再多累上幾日。”
“兒臣不敢當!”
在年尾的時候,趙昕終於拿回了醫藥公司。說來可笑,為了打消趙禎這可笑的猜忌之心,趙昕主動送出醫藥公司供他禍害,結果到頭來,趙禎還是一臉懷疑趙昕動手腳的表情。
那自.焚而死的母親,何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