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諡號之爭(1 / 1)
諡號不獨帝王有,臣子也有,包括地方名人,隱居之人也有,但是後者往往是私諡。官府賜予的諡號是官諡,私人授予的則是私諡。
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認為臣子給帝王立諡號是子議父,臣議君的大不敬行為,所以予以廢除,自立為始皇,想著子孫萬代不絕。
當然,之後的事情我們也知道了,秦朝二世而亡,漢朝建立後,繼承了秦法的本質,而這種不甚重要的稱號問題,則是推倒還原周制。
但是在一開始,諡號與廟號的差別並不是很明顯,比如漢高祖劉邦也被叫做漢高帝劉邦。到了漢武帝之後才嚴格起來。
眾所周知,諡號有美惡之分。只不過發展到唐宋時期,哪有人閒著沒事幹送惡諡,送出的都是美諡,而且因為諡號太少而官員人數太多,導致一字諡號已經不夠用了,發展為兩字諡號,一般是“文X”。
原因嘛,在美諡之中,以“文”字為美。先秦時期的名臣季孫行父、公叔發等,西漢名臣蕭何、張良等都諡“文”,這也影響了後世諡號中“文”字地位的提升。
唐人李棲筠有言:“夏之政忠,商之政敬,周之政文,文興則忠敬存焉。故前代以文取士,本文行也,由辭觀行,則及辭焉。”
以上,是這次諡號之爭的背景。
行車路上,劉易見趙昕眉宇凝重,道:“這一次,官家賜予夏鄭公以文正一諡,可見對夏鄭公的重視,殿下何故生憂。”
趙昕並無劉易這般樂觀,道:“文正一諡本是文貞,為文臣之最,魏徵為第一人。而今因父皇之諱改為文正,夏竦在外名聲不佳,那些文官只怕不願意看見這一幕,這諡號沒有這麼容易定下來。”
何止是沒有這麼容易,只怕要吵出不少的唾沫星子來。“文”的含義包含經緯天地、道德博聞、慈惠愛民、愍民惠禮等等;“貞”也有清白守節、大慮克就、大憲克就、不隱無屈等含義,全為褒義。
文貞二字可謂文臣諡號之最。在唐代,魏徵有幸成為第一個拿到“文貞”諡號的大臣,其後陸象先、宋璟、張說等人也先後得到文貞諡號。到了北宋初年,李昉、王旦兩位名臣也享受了文貞殊榮。
因為這兩個字背後的意義如此重大,所以授予之人往往是文臣中的頂級,有才有能,名聲還得好。就才能而言,夏竦算得上,至少比李昉、王旦這兩個清淨無為的宰相強,問題就出在名聲這一塊了。
就看之後朝廷上如何議論了。趙昕坐在車裡,閉目養神起來。這一次的爭辯,他有些不想參與,因為他知道結果,而且自己大機率改變不了。
崇政殿上,除了幾位宰執外,還有其他人,如同知太常禮院司馬光,判尚書考功劉敞。他們正好負責議定諡號一事,所以得以參會。
趙昕看了一眼議事之人,心下便已經知道了結果,沒有一個和夏竦牽連緊密之人,泛泛之交,恐怕沒有多少人願意幫他爭這最後的名分。若是年前宋庠沒有被罷去相位,恐怕還有的分說。
坐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後,趙昕靜靜地看著底下朝臣交談議論,越是小官,在這個時候議論聲音越大。
趙禎到來,眾人一齊朝他行禮。
“起來吧!夏公諡號一事,朕議為文正,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趙禎話剛說完,司馬光就忍不住站了出來,道:“世謂竦奸邪,而諡為正,不可。”
趙禎面色不變,之所以給夏竦這個諡號,他也是精心考慮過的。在西北戰場上,夏竦的功績需要肯定,如今那一塊的大政方針基本上就是按照夏竦范仲淹等人的建議推行的。透過諡號彰顯功勞,特別是軍功。
趙禎等了一會兒,想要等到為夏竦說話的聲音,可是竟然沒有,不由得有些詫異,便只能夠自己出面道:“龐籍,你覺得如何?你覺得夏竦是奸邪嗎?”
司馬光是龐籍推薦上來。
當初就是在君子小人之爭的時候夏竦被罵為奸邪,龐籍雖然沒有捲入,但是也是親眼見證。若是因為此事攪起當初那般議論就禍事了。三十多歲的司馬光在朝廷上,還是顯得過於稚嫩了,不知輕重。
龐籍回道:“夏竦於國盡忠,守西土,**項,自然不是奸邪。”
此言一出,司馬光不由得轉身看向自己這個舉薦之人,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老糊塗了嗎?
司馬光堅持自己的看法,“夏竦縱然為國盡忠。然性貪,數商販部中。在幷州,使其僕貿易,為所侵盜,至杖殺之。積家財累鉅萬,自奉尤侈,畜聲伎甚眾。所在陰間僚屬,使相猜阻,以鉤致其事,遇家人亦然。如此,亦可稱文正乎?”
趙禎睬也不睬司馬光,還是詢問龐籍對此的看法,龐籍答道:“有合者,亦有過者。“
看起來是兩不相幫,但是文正意味著文臣之極,那必須是十全十美才行,身上有汙點,哪怕是再小,也不能夠得到這一諡號。
趙禎的神色發生了一些變化,接下來又詢問了一番其餘宰執的看法,包括首相文彥博的看法,得到的回答與龐籍大差不差。明面上沒有反對,但都指出夏竦德行有虧。
趙禎聽了一輪,不為所動,宣佈退朝。臣子說什麼就是什麼,皇帝尊嚴何在,沒有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那就拖到得到滿意答案為止。
面面相覷的眾人,神情也是不一。
一場極其簡短的朝會。趙禎想的是拖著,得到自己滿意的回答為止,很可惜,隨著時間推移,願意出來幫夏竦說話的人微乎其微,反倒是指責這一諡號過譽的聲音越來越大。
司馬光與一干同僚接連不斷地上摺子言及此事,士林一片議論。十日之後,趙禎被迫妥協,下詔給夏竦改諡“文獻”。
本以為爭議可以結束,沒想到知制誥王洙又提出異議,說“文獻”是宋太祖趙匡胤高祖父趙朓的諡號,認為“臣不當與僖祖同諡”。趙禎無可奈何,只好又將夏竦改諡“文莊”,這場諡號之爭才算塵埃落定。
夏文莊公,成為了夏竦的蓋棺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