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借南風(1 / 1)
宋巡看著身子動也不動的蕭注,饒有興趣地問道:“你不一起走嗎?”
蕭注躬身行禮道:“下官自知不及蘇將軍,願受排程。”
宋巡的眼睛眨了眨,真是一個有趣的人,他從蕭注的眼神中看出來這是一個極其有野心的人,能夠向身無官位的宋巡低頭,此人極為擅長隱忍,這絕對不是無能。
宋巡問道:“你手下而今有多少人馬?”
“統共二千,其中僅五百人有刀兵,餘者所用皆是鋤頭鏟子一類。”
“可有甲兵?”
蕭注看了一眼武院學子,他們人人皆有輕甲,不由得露出羨慕的眼神,“不過十數副而已,繩斷鐵鏽,皆是不堪一用。”
聽到這裡,宋巡不由得搖了搖頭,道:“你且管好你治下子民即可,莫要讓他們為儂智高裹挾,你既然是官,我也沒有資格去排程你。”
自己送上門去,人家反而看不上,真是讓人悲傷。蕭注的眼神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忙道:“下官今日前來,實為獻策,倘若功成,可一舉解廣州城之圍。”
涉及軍情,就不能夠在營門處談論了,宋巡將蕭注領進營帳之內。
“四下無人,你現在可以說了。”
“下官雖然並非出身嶺南,然為官兩任,對此地民情風土也算了解。下官夜觀天象,預料三五日內,必有大風自南而來。下官猶恐有誤,復詢問沿海老農,所得與下官一般無二。”
這大風,其實就是颱風,六七月份,正是颱風氾濫南方的時節,出現一個並不奇怪。只是後世有著衛星的天象預測尚時常出現誤差,古代想要預測數日之後的颱風,真的是不靠譜,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一旦七級以上的颱風過境廣州城,駐紮在城外,並無堅固營寨的儂智高大軍,恐怕陣勢全亂。級數要是再高一些,莫說儂智高他們,便是宋巡等人恐怕也不好受。
“此言當真?”
“下官多方詢問,斷然無錯,最早三日後,最遲五日後,必有大風。一旦大風來襲,下官自江水上游南下,將軍自船廠北上,可兩面夾擊儂軍,功成則廣州城之圍自解。”
宋巡看向一旁的何敏,何敏即起身對蕭注道:“此事事關重大,勞蕭知縣在鄙處逗留一夜,明日必給知縣答覆。”
“下官尚有諸多俗務需要佈置,拖延至明日,恐怕——”
宋巡卻不受他這一套,道:“商議結束後,自會通知於你。”
“是下官孟浪了,只是這南風一年多隻一次,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勞將軍慎重之。”言罷,蕭注朝宋巡深深一拜便離開會客室,來到外面等候。
說是等候,蕭注並沒有傻乎乎地坐著,難得有機會進入船廠營寨內,怎麼說也要看看其中的景象才是。
而得了人家的情報,總不能什麼也不讓人家看,宋巡便讓一位武院學子領著蕭注去船廠各處參觀,防止對方亂走看見不該看見的。
看著比自己年輕至少十歲的武院學子,未脫青澀的臉龐昂揚向上,生機勃勃,蕭注內心是極為豔羨的。或許他們眼下無名無分,但是搭上太子殿下的東風,日後成功成名不過是等閒。年輕就是他們最大的資本,一旦太子殿下繼位,立馬就能夠用上。
行不多時,蕭注為拉進關係,詢問道:“敢問小將軍貴姓?”
“免貴姓王,單名一個稟。”
“王將軍祖上莫不是太原王氏,亦或是琅琊王氏?”
武院學子王稟聽到蕭注這話不由得笑出聲來,“管他是太原王還是哪裡王,到本朝還有哪一家有權勢。某家原是汴河販魚出身,自小水性好,因太子殿下辦武會,比試划水,在下區區不才,堪得第九,勉強進了武院。”
蕭注讚道:“那可真是寒門出貴子了。”
“唉,都是太子殿下看重,歷朝歷代有哪個皇帝太子如此看重我們這般出身低微的。本來以為到死都是個賣魚的命,太子殿下如此看重,便是那一天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去!”
“太子殿下開辦的那武院,都是如小將軍這般人物嗎?”
王稟如何看不出蕭注這是在打探訊息,只是這些也不需隱瞞,道:“出身大族的並無一人,畢竟現如今重文輕武,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但凡有些家世的子弟都去學文了,誰來學武。來武院的,不是我這樣出身低微,祖上翻遍也找不到一個官,就是那些早已沒落的破落戶,其實都差不多。”
“那——”蕭注想問武院裡面都學些什麼,只是話一出口便收住,改口道:“眼下朝廷重文輕武,你們宋巡將軍如此得罪蘇知州,恐怕非好事。到時候牽連到太子殿下,也不是好事。”
王稟微微一笑,“聽說過王翦嗎?”
“是秦朝名將,武功不亞於白起,秦始皇用此人平定六國!”
“王翦出兵攻楚,傾全秦之力用六十萬兵力,出兵後五次三番向秦始皇請賞。”
蕭注疑惑不已,問道:“此事有何關聯?”
王稟見蕭注似乎真的沒有理解,便又舉一個例子,“漢高祖平定天下,有三人功勞至上。”
“是韓信,張良,蕭何。”
“何以將蕭何排在末尾,蕭何才是居首功之人呀!定天下後,韓信見誅,張良隱退,唯有蕭何恩寵不衰,何故?”
蕭注知道自己回答肯定有誤,索性搖了搖頭,眼下的他覺得自己進士出身好像是假的一樣,這真的是一個魚販出身的寒門子弟嗎?
“高祖東征,蕭何鎮守關中,多取百姓良田美宅。高祖歸,聞之不怒反喜,此之故也!打贏了仗,犯些錯才是好事。”
自黑,予人把柄,領導可不喜歡那種十全十美的手下。可是這都是功名到一定程度,進無可進後才需要做的事情呀!
王稟似乎看出了蕭注的心思,道:“你難道不覺得武院學子現在風頭太大了一些嗎?”
“受教。”蕭注深為歎服,倒不是現在才明白宋巡的想法,而是驚歎於武院中一個如此普通的學子都能夠看明白這事。
當今太子殿下究竟是培養了怎樣的一群鬼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