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傲嬌的天子(1 / 1)
汴京,宣德門。
高聳的城牆上,有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訪客——趙禎。熟悉是因為趙禎每年上元節都會來這裡與民同樂,說陌生是因為畢竟一年只來一次。
今日朝議結束後,趙禎便放下其他政務,常服出行,登上宣德門,只要不是站在城牆邊上,也無人能夠知曉天子來了宣德門。
“官家今日竟然有閒情雅緻來城樓之上觀民情。”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趙禎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自己親近的枕邊人曹皇后來了。
七月時節,陽光明媚而刺眼,哪裡是來城樓遊玩的時候,宮中的樓閣水榭可是不少,哪一處不比這裡好。
“別說風涼話了,朕今天為何來此,就是想要看看昕兒麾下這支以少敵多,以弱勝強的人馬,究竟長得怎麼樣?為什麼禁軍屢戰屢敗,他們卻屢戰屢勝?”
曹皇后走到趙禎身邊,順著趙禎的目光看向下方,隊伍目前並沒有來此,但是聞訊的眾人早已將道路兩旁擠了一個滿滿當當。
“聽說昕兒此番召他們北上汴京,就是為了授勳爵。凡是有功之人,一律賜以股權,可傳三代呢!按月發錢,五等爵月有三千錢,六等爵月有四千錢,七等爵月有五千錢。便是老了孤苦無依,也能夠靠這筆錢過活。”
趙禎道:“這般發下去,他哪裡有這許多錢發,怕不是要把自己辦得那船廠給搞得破產倒閉。等到日後還不是要從國庫裡面挖錢。總有一天,這朝廷要給他搞得破敗下去。”
曹皇后笑而不語,這番話很顯然是那些文官對趙禎說的,眼下趙昕拿自己的錢發賞賜,文官們無處批駁,便只好說起日後。
“聽昕兒的意思,是要招這些人入廠,日後準備開墾南洋島國,南糧北運,北布南下,用不著花朝廷的錢。”
“眼下自然不必花朝廷的錢,只是一旦日後有功之人日多,虧空便是必然。沒錢的苦,朕可比任何人都明白。”
曹皇后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儂智高撤圍廣州城之後,從清遠縣渡江北上,繼續攻略廣南州縣。儂軍回攻賀州雖不克,卻在白田擊殺虔州巡檢董玉、康州巡檢王懿、連州巡檢張宿、賀州巡檢趙允明、賀州監押張全及賀州司理參軍鄧冕等文武官員多人。南方之事,官家不如令昕兒主持。”
聽到這事,趙禎就一陣頭疼,趙昕麾下一群黃毛小子以少勝多,威名風傳,自家禁軍卻是屢戰屢敗,要不是這事剛剛發生,趙禎才不會專門來這麼一趟。
“之前朕令楊業之後楊畋南下,奈何其龜行慢進,以至儂賊作亂,眼下他也已經到了廣南,且給他最後的機會,倘若不勝,再觀後效。”
曹皇后點評道:“楊畋有儒將之名,無馭下之能,士卒不信,致使軍行緩慢。陛下當選一個可威服眾將的人出帥才行。”
聽得曹皇后此言,趙禎轉身看向她,疑惑道:“昕兒似乎不在此列吧!”
“臣妾以為昕兒為帥,朝中狄樞密為副,可以平賊。”
趙禎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道:“朕知道了。”
之後便是沉默,誰也不知道趙禎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一直到宋巡等人出現在眼前,曹皇后才感慨一聲,“不愧是以少勝多之軍伍!”
重甲兵在前,輕甲兵在後,步調一致,踏地有聲,人數不多,意志卻格外堅定。眼神有幾分寒意,那是見證過沙場血腥的眼神。
最關鍵的是,這群士兵洋溢著的,滿是自豪與榮耀,絕不僅僅是打了勝仗這麼簡單,而是他們因為勝仗而收穫的尊重與崇拜。這是大宋其他所有軍隊所沒有的。
其餘部隊即便是打了勝仗,也不過是靜靜地將錢財帶回去贍養父母妻兒,有些討不到老婆的就直接把這錢花在女人肚皮上。很少有這般自信與昂揚的姿態。
這個時代,對於武夫而言,實在是太不友好了。而很多武人也因此墮落頹廢下去,幹出許多違法亂紀的事情來,進一步影響這一群體的聲譽。
看了一眼後,趙禎便收回複雜的目光,他很想要有這樣的一支軍隊,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打造這樣的軍隊。有些事情趙昕這個太子做得,他這個皇帝反而做不得。
“官家不多看兩眼嗎?”
隊伍距離宣德門越來越近,可以看得更為仔細,趙禎反而選擇轉身離去,不再觀看。因為趙昕沒有邀請他,自己駕臨此地顯得略失身份。
這事與趙昕無關。趙昕倒是有和趙禎提起這事,奈何趙禎自己推辭,趙昕便沒有執意請求。父不如子,於常人家而言是好事,但是對於天家卻是大大的壞事了。
曹皇后比趙禎多停留了片刻,看向人群中的趙昕,滿眼複雜,旁人眼中的趙昕如今風光無限,可是在她眼中,趙昕則是處處危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打了勝仗便打了勝仗,非要在禁軍接連吃敗仗的時候慶祝幹什麼。汴京的老百姓恐怕還會以為儂智高即便未平,也差不多不成氣候了。
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曹皇后也隨之離去。離開了這鑼鼓喧天,歡呼熱鬧的地方。
隊伍之中的趙昕並不知道城樓上的這事,當然宮中向來藏不住訊息,最多是幾日後,趙昕也將知道今天趙禎登宣德門的事情了。
隊伍由城南而至城北,沿途觀看的百姓數不勝數,其實也不僅僅是百姓,許多駐防的禁軍都過來觀看,眼裡的羨慕根本無法隱藏。
同是武人,人家遊街萬眾歡呼,自己被人罵臭軍頭;人家臉上喜悅難以掩飾,自己臉上刻著字,地位如同犯人一樣。
這一刻,有多少禁軍在內心之中萌生出趙昕才是他們的大救星這一想法呢?若是支援趙昕繼位,自己日後是不是也能夠有這樣的地位。
這是禁軍的看法,他們也是受衝擊最大的一個群體。趙昕實行的軍功授勳股制,便是曹諷這樣的將門之後都忍不住想要出戰,何況是這些最底層的禁軍。
大宋的天,發生了一點點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