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太子不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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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趙昕跪候在外。

“兒臣欲出宮處置姥爺一事,懇請父皇准許。”

稟報的小太監老早進去,卻遲遲不見有人回應,禁閉的門戶好像關押著深淵猛獸一樣,擇人而噬。

跪了盞茶功夫後,一個老太監才姍姍來遲地回應道:“太子殿下,可真是不湊巧,官家昨夜批改奏章乏了,而今尚淺憩,不若讓老奴進去叫醒官家。”

“父皇為國事操勞,是天下臣民之幸,兒臣微末之事,豈敢煩擾聖安。本宮在此跪候便是,勞內侍在父皇醒來後稍加叨擾,喜不勝收。”

“殿下說什麼話,只要陛下醒來,老奴一定第一個進去稟報。”

“如此便有勞了。”趙昕起手一拜。

老太監停留片刻,見趙昕一點表示都沒有,本就輕蔑的心思下,更是不屑。不就是個太子,闖出潑天大禍,惹來聖上不悅,還自以為是,活該被敲打。

趙昕也在宮中磨礪多年,老太監的微末心思變化也算是洞知無二,這個老貨便是收買也收買不來,非得抓住把柄才行,此時獻金既沒有意義,若是趙禎上綱上線,反倒是自己給他把柄。

趙昕身邊的宮女基本上是曹皇后眼線,而太監基本上是趙禎眼線,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趙昕沒有反向探聽趙禎和曹皇后,只是起步得晚,收穫比較小罷了。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反向收買他們的眼線,傳遞假訊息過去。

在這宮裡想要站穩腳跟,資訊是最重要的,沒有之一,不過話說回來做什麼事情不需要資訊呢,辦事之前最基本的資料蒐集和分析,將直接決定決策的合理性。

趙禎謀求的政治是調和,是安穩,後世文人吹噓這個時代多好多好,真是在幻想,把眼睛閉上,就看不見世間的黑暗,進而黑暗就不存在了,自欺欺人,趙昕看不慣。

有人或許會好奇,趙禎是皇帝不錯,但畢竟是老皇帝,從生物學角度上看壽命必然不如你,你先蟄伏著,等老皇帝去世後自己登基,豈不是隨心所欲,可以鋪展自己的大好藍圖。

顯而易見,這個論斷存在兩個問題。

首先,皇帝並不是隨心所欲,沒有一定的根基,上臺之後就是傀儡,政令不出汴京城。認為皇帝至高無上,天下莫敢不從的人都是心理上是小孩子的人。

其次,不是說你是儲君,是嫡長子身份,就一定能夠繼承大統。從生物學的角度上看,是新老交替,但也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德不配位,就不要怪其他人起了異樣的心思。

一昧的防守,一昧的妥協,對老皇帝唯唯諾諾,上下失期望,不合格。

一昧的進攻,一昧的奪權,讓老皇帝感受到巨大的威脅,同樣不合格。

為太子之難。單純從皇帝與太子這對矛盾體來分析,皇帝希望太子有本事,又不希望你太有本事;皇帝希望你有想法,但是又不希望你太有想法;皇帝希望你能夠繼位,但是又不希望你過早繼位。

這其中的度,需要不斷磨合,其實就是不斷地試探,不斷試探對方的底線,而後在允許範圍內擴張勢力。

在趙禎眼中,趙昕這一次毫無疑問就已經突破底線了,所以擺明了要敲打,除了讓趙昕在崇政殿跪幾個時辰外,還有什麼辦法比這個手段更為直觀呢。

此次趙昕行為如此激烈,固然是看不慣趙禎的施政方針,但更為重要的原因還是自身發展需要,高利貸吸血集團成為攔在趙昕發展方向上的障礙,自然要儘早搬開才是。

為什麼不贖買,呵呵,趙昕自己錢都不夠用,還贖買。本質上還是錢的問題,經濟的問題,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趙昕的行為,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行為,好歹如今也代表著數十上百萬人的利益,沒有背後這股力量支撐,趙昕根本不可能攪動如此巨大的風浪來。

記住,口號都是虛的,只有階層意志才是真實可見的,脫離階級的任何口號都不值一提。世界和平多美好呀,但代表了誰的利益呢?從整個世界來看自然是對的,但是從國家,各個政權來看,戰爭可是轉移矛盾的重要手段,世界和平未必代表國家利益,國家這個組織形式最初不就是為了戰爭而出現的嗎?

趙昕現在需要跪在崇政殿外請求趙禎的原諒,從階層的角度上看,是因為現在支援趙昕的勢力只有上百萬,什麼時候上千萬,乃至於數千萬,趙昕就可以考慮讓趙禎退位了。

白雲蒼狗,秋風蕭瑟,依稀還能夠聽見秋後蟬鳴,是它們生命中最後的奏歌。九月末的陽光不似夏日那般毒辣,但是也算不上好受,趙昕一跪跪了半天時間,這個時間,足以讓這個訊息從崇政殿傳到宮裡的每一個角落,而後由宮裡“好耍嘴皮子”的宮女太監給傳播到外界去。

不出意外的話,趙昕會成為許多人言談中的笑料,你不是很嘚瑟嗎?你不是很張狂嗎?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還不是要老老實實跪著認錯。

當然,趙昕自始至終都是不可能承認自己做錯了的。只不過跪了大半天,整個腿基本上麻了,哪怕是來前考慮到會被趙禎刁難,在膝蓋處墊了棉布,但是如今不看也知道,已經青紫一片。

最終,趙昕還是連趙禎一面也沒有見上,只是得到了趙禎准許出宮的承諾罷了。或許是父子倆不願意各自演戲,既然互相看著不順眼,索性不要見面了。

趙昕顫抖著身子最後一拜,望著開啟的門戶,盡是陌生與不適,不知道里面的那雙眼睛是不是一樣的感覺呢?父子二人,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逐漸分道揚鑣的呢?

趙昕撇開心中的雜意,起身後啟程出宮。

浩浩蕩蕩的東宮侍衛盡數縞素,長長的白綾在空中飛舞激鳴,靈人撒上空中的紙錢翻騰不休,好似在招魂一樣,整支隊伍如同來自閻羅地獄。

為首的三位甲士各自捧著一塊木板,以白布遮掩,雖然看不清,但是第二塊板子上貌似是一個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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