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趙禎昏迷(1 / 1)
1055年走到了盡頭,1056年的第一天,就給了趙昕一個大驚嚇。
這一天,歷來是正旦大朝會,趙禎御大慶殿受百官,宗室和外國使節的朝拜。就是如此重要的時刻,儀式甚至還沒有開始,趙禎卻突然昏迷過去。
趙昕站在前排,當時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呆呆地站在原地。還是左右宦官掐人中,趙禎這才甦醒過來。趙昕趕忙來到趙禎身邊,攙扶住趙禎。
面色之蒼白,比白紙還白,氣息之微弱,不及三歲幼童。加之這些年趙禎在後宮中也是沒有少玩樂,趙昕甚至覺得自己可以一隻手把他抱起來。
總而言之,趙禎雖然甦醒,但是意識依舊不甚清楚,這場正旦大朝會,顯然是舉辦不下去了。朝會破事又多,莫說患病之人,便是一個正常人,枯坐在這裡半天,也要渾身不舒服。百官簡單行禮畢,趙禎便回到後宮去了。
最先被找來的是宮中醫官,幾乎所有醫官都來了,隨後曹皇后等一干妃嬪,紛紛來拜見,不少人跪拜在下面,哭聲一片。
關鍵時刻,還是曹皇后站了出來,道:“陛下不過是龍體抱恙,哭什麼!不知道的人傳出去,指不定傳出什麼風聲來!”
眾妃嬪將淚水收住,但是低聲抽泣的還有不少。這皇帝就是天吶,皇帝死了,就和天塌了沒有什麼區別。
不一會兒,醫官從房內出來,就被一群人拉扯住詢問,醫官道:“陛下感風眩,雖是小疾,然則病情此番來勢洶洶,需得好生調養才是。”
有妃嬪大惑不解,“陛下身子骨一向完好,這次怎會遇上這等惡病?”
曹皇后道:“前一夕大雪,陛下在禁庭,跣足禱天,及旦而霽。當是因此之故。陛下愛民如此,唉!”說著,曹皇后自己竟然落下淚水來。
趙昕本是不想哭的,因為在記憶之中,趙禎的壽元還有好些年,度過這一次難關問題應該不大。但是見曹皇后哭了,也跟著抹眼淚。要是不哭的話,臺諫官彈劾事小,趙禎要是覺得趙昕有異心那就壞了。
哭聲氾濫開來,趙禎出門來,怒道:“朕還沒有駕崩呢,用不著你們叫魂!”
這句話似乎用盡了趙禎的力氣,他的氣勢低沉幾分,對趙昕道:“太子,隨朕往崇政殿,安撫群臣之心!”
趙昕趕忙走近,扶著趙禎往崇政殿去。宮裡很大,下人都已經準備好了車馬,裡面暖爐時時刻刻燃燒著,恍如春天。
趙禎卻是一把推開,“百姓身受飢寒困頓之苦,朕不用此物,拿開!”
趙禎要走路,那趙昕就只能夠一路攙扶著過去了。兩邊的侍衛及宮人走得不近不遠,既不會妨礙這對父子交流,也能夠隨時待命。
原本昨日就是大雪,今天的雪也沒有斷過,是以走在地上溼滑不堪。
“這宮中的下人不知是怎麼辦事的,連雪都不知道掃!”趙昕低聲罵道。
“雪一刻不曾停止,便是請來再多的下人,也掃不完所有的雪。”
趙昕目光發生了些許變化,這似乎說的不是僅僅是雪的事情呀,回答道:“可是有些雪不掃,總有一天會變成冰,到時候就不是掃帚能夠掃乾淨的了,需得動用刀劍起冰才行。”
“高山之巔,積雪成冰,千年不化,用百萬之眾,動搖不得分毫。起冰自無不可,只是需要慎用民力才是。世間之事,不可能盡善盡美,有些管不著的事情,不去看他,也是一種辦法。”
趙昕答道:“兒臣受教。”
趙禎長嘆一聲,“你還不懂,等你什麼時候真正體會過這些事情後,自然明白,有些事情就是做不得,蠻橫為之不若放任自然。”
趙昕都不好接話,心中的想法千千萬,是個人就能夠看出來趙昕不是一個安分的主,要是胡亂驅使民力,就是下一個隋煬帝。
“重農,用商,造船,而今嶺南之地近乎下一個江南,糧食自給自足之餘,還可以供給北方,這些事情你做的很好。但是仿秦制另立勳爵,南人軍權日重,終是隱憂。”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時日無多,平日趙禎根本不會和趙昕說這些。
大宋立國,由北而南統一全國,雖然在科舉方面南方人日益佔據主流,許多宰執也是出自南方,但是在軍事方面,北方人還是佔據著絕對的優勢。無論是平定儂智高之亂,還是南征交趾,趙昕更多地使用南方人,結果自然是好的,但是無疑是衝擊了當下的格局。特別是南方經濟發展水平高,趙昕開出的軍餉,普遍是高於北方普通兵士的,更是引發爭議。
趙禎從全國大局來對趙昕說這番話,可是趙昕沒有執掌全國呀!他現在總不可能放棄兵權,將勳爵體系廢黜吧,那樣的話原本的基本盤怕是要一日之內變成仇敵。
“兒臣明白,日後一定慎開邊事。”言下之意,不會謀求迅速擴張,戰爭少了,軍功也就少了,對當前格局的衝擊也就少了。
“朕繼位以來,先為章獻太后所制,後為皇后所制。空有仁德之名,折辱西北二虜,實無顏見父祖。爾若有意,日後務必為朕平西虜。”
加上溫成皇后,趙禎皇后有三個,此處之皇后,當是指曹皇后才是。想不到趙禎竟然會說出為皇后所制這句話來。
“西虜偏居一地,實不足為患,父皇春秋正盛,兒臣——”
趙昕沒有說下去,因為趙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神情複雜,趙昕只得道:“倘或兒臣繼位,必平滅西虜,獻其首以告太廟。”
趙禎欣慰地點了點頭,道:“朕無力再走了,你背朕去崇政殿。”
趙昕的淚水忽然崩不住地流了下來,從來不曾如此過。難道趙禎真的感覺命不久矣,交代後事嗎?歷史真的會這般發展嗎?
“混賬,哭什麼!朕選了一個只會哭的儲君不成!”
趙昕擦乾了淚水,將趙禎背在身上,一步一個腳印,前往崇政殿。
“滿朝武臣,朕把狄青留給你,其他勳貴,空負父祖之威名,本無才幹,勿復重用!你自己培養的那些苗子就很不錯,來日不比衛霍之流差。皇后野心勃勃,不宜深交,恐為……”
趙禎在趙昕背上喃喃低語著,後面的話,不知是趙禎說得輕了,還是風聲大了,總而言之,趙昕沒有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