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命運的轉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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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955年出生在海州市的一個農民家庭,4歲的時候趕上了那場史無前例的自然災害。在我們將家裡和田裡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以後,我父親母親帶著8歲的哥哥和我一起開始逃荒。

我們一路沿著海邊向南,經常一整天都找不到吃的。馬路邊很多面黃肌瘦的人,他們都拖家帶口的艱難前行著。有人說在大海的盡頭是天堂,那裡有吃有喝有活幹,我們便一路走呀走,夢想著能去天堂裡吃一頓飽飯。

路上的人漸漸的多了起來,我們都朝著一個方向行走,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要走向何方,反正人家走我們就跟著走。

來到一個叫羅湖橋的地方,人們停下來不走了。前面有軍人在把守,用大喇叭喊著叫我們離開。可我們能往哪裡去呢?哪裡有飯吃呢?離開也是餓死,不離開或許還有希望。

有人說過了橋就有吃的,有人說過了橋就能找到活幹,有人說過了橋就是天堂。大家躁動起來,人挨著人慢慢的往前擠。媽媽抱著我,爸爸抱著哥哥,我們一家四口人擠在一起。

人群慢慢的距離軍人越來越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軍人們端起槍拉動槍栓,人們停下來,驚恐的看著那些軍人。對峙了一會兒後,人群見軍人沒有進一步的動靜,又開始慢慢的往前擠。

走在前面的人這個時候已經不敢往前走了,可後面的人卻在推著他們往前走,成百上千的人擠成一團,慢慢的向那些軍人壓迫過去。面對如此總多的人群,軍人們也開始恐慌起來,他們開始後退。有個士兵受不了這種壓迫感,舉槍對著天上開了一槍。

“啪”的一聲清脆槍響,點燃了羅湖橋邊緊張的空氣。有人大喊:

“衝呀,他們不敢開槍!”

“給他們拼了。”

“跑呀!”

人群迅速的往軍人們壓去,那些士兵慌忙的後退,很多人都掉進了河裡。爸爸和媽媽抱著哥哥和我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開始的時候我還能看到爸爸和哥哥的身影,可是後來我便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後面大批的軍人趕來,制止了事態進一步失控。我和媽媽順利的踏過了那座橋,來到了我們朝思暮想的天堂。可是卻也永遠的失去了爸爸和哥哥。

等我們在九龍城寨安頓下來以後,媽媽託人到處打聽爸爸的訊息。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也過了橋,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在世上。

媽媽在九龍城寨的一家制衣廠裡找了一份工作,她沒日沒夜的做工,我就在製衣廠門前的小巷裡和一群光著屁股的小孩打架、打波子、跳飛機。晚上我們十幾個人擠在一張大通鋪上睡覺,誰要是夜裡起來去尿尿,回去後可能就沒有了睡覺的地方。

到了上學的年齡,媽媽積攢了一些錢,我們在一棟鉛筆樓裡租了一個小小的房間,那個時候我們才有了在香港的第一個家。

小學時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那個時候吃過晚飯,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媽媽一邊做活一邊看著我學習。那情景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特別的溫馨。

十三歲小學畢業的時候,教會里的老師還專門找到我媽媽,說我非常的聰明,有培養前途,他們願意資助我去外面上教會的中學。當時媽媽聽說後高興的哭了,她摟著我說。

“我可算是對得起你們老黃家啦。”

可是就在那個教士走後的第三天,一場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之間的打架,卻完全改變了我的命運。

九龍城寨裡是沒有陽光的,樓挨著樓,遮天蔽日,哪怕是大白天小巷裡也是黑乎乎的。如果我們想找一個有陽光的地方玩耍,那就要上天台。

那天我們在天台上玩打波子,內地管這玩意叫彈珠。玩著玩著就發生了矛盾,一個叫做強仔的孩子耍賴,輸了不肯把波子給我,於是我們推搡一會兒後就動手打了來。

我長的人高馬大,打架從來都不會吃虧。強仔被我打了幾拳踢了幾腳後就開始跑,旁邊看熱鬧的小夥伴一起起鬨,我就在強仔的身後追。強仔跑到了天台的牆角,我衝去抬腿便揣了他一腳,強仔的身體撞到了天台的矮牆上。

誰知道那天台的牆早已鬆動,被強仔的身體一撞後,矮牆竟然倒塌了下去。強仔的身體在矮牆的倒下去的豁口處掙扎了兩下,也墜了下去。那是一棟12層的樓房,足足有40米高。

強仔當場就死了。他家裡的人不依不饒,找到我家裡要我媽賠錢,否則就要打死我。我當時害怕極了,躲在床底下不肯出來,我媽趴在床沿上,死命的護住我,才讓我沒有被立刻打死。

在我媽寫下了一張鉅額的欠條後,強仔的家人才肯離開。我從床底下爬出來,我們母女抱頭痛哭。哭到半宿,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堂哥黃濤也在九龍城寨生活。我小時候濤哥還經常的來看我們,可媽媽對人家總是不冷不熱的。平時還總是對我說,濤哥是個不務正業的人,讓我千萬不要和他交往。

我顧不上這麼多了,如果要讓媽媽賠錢的話,那她一輩子做牛做馬也還不上。不行,我不能就這樣認栽,是強仔自己先耍賴的不給波子的,他是死有餘辜。

趁媽媽去公用廚房煮麵的時候,我悄悄的從家裡溜出來,往九龍城寨唯一的一家夜總會跑去,我曾經聽人家說過,濤哥就在那家夜總會上班。

門口的夜總會保安根本不相信我是黃濤的堂弟,我情急之下便和他們廝打起來。喧鬧的聲音引來了夜總會里面保安人員的注意,他們一起跑出來要平息事端,那裡面有一個領頭的就是我的堂哥黃濤。

濤哥認出了我,他喝退了手下,牽著我的手走進了夜總會,一扇五彩斑斕的門為我開啟了。當然,這扇門並不是媽媽願意讓我進去的。

如果按照媽媽的想法,我們即便是被人打死也不會去找濤哥的,可如果真的那樣,我們娘倆的最終結果真的就會是被人打死。

我們沒有被人打死,而是從此走上一條驚心動魄的奮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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