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評估檢查〔二〕（1 / 1）
嚴新聽到周組長的建議，不敢怠慢，立即向梁勝校長和郭光局長彙報了。郭光一聽，立即反對，他粗暴地說：“這樣直接調換不行,我們安排他們這樣住，就是讓他們有自由的空間。但是周組長的話我們也不能不聽。怎麼辦呢？有點進退兩難了。”
梁勝校長則說：“不能完全不理周組長的建議，否則，會說我們不尊重專家。嚴老師你去徵求一下其他專家的意見。”
專家們一聽，除了李小芳,其他四個人都同意的。
有人說老師是小氣的。因為老師是拿死工資的，沒有額外的收入，所以，每一分錢都是明明白白，沒有機動的錢財。所以，老師在開支方面，總是顯得有些拘束。為此，社會上的人也就說老師小裡小氣。恨不得一分錢掰成二分錢用的老師，對於龍德縣的奢侈也很看不慣。於是,五個男專家與周組長、嚴新住在同一棟樓；副組長李小芳是女同志，就與許利平住在另一棟棟樓。
在徵求意見時，李小芳聽說要六個人在一起住,非常不滿意。她想，我們參加這個檢查工作，被檢查的單位總是會悄悄地送些禮品。六個人坐在一起,收禮怎麼方便呢。所以，她就向嚴新說：“嚴老師，我是女同志，六個專家加上你們二個全陪，就是八個人，全陪的服務員就沒法住了。再者，我睡覺會打呼嚕，會影響其他幾個喜歡安靜的老師。你，趕快向領導反映一下，我就不搬過去了。”
這事，自然是李小芳單獨一棟。其他五個人住一棟別墅。
住下後，一會兒就吃晚飯了。歡迎晚宴就在迎賓苑的大貴賓房舉行。參加這次宴會的有孫義德書記、李小天縣長、陳寶坤常委、郭光局長、梁勝校長等。
長長大大的圓桌，上席位置坐著六個專家。桌子上擺著幾瓶軒尼詩和XO酒。
當服務員要開那些洋酒時，周高勇組長卻說：“各位領導，我們是來搞教育評估的。我們知道山區縣來比較窮,所以我們來這裡評估的,是來督導教育，來促進教育的發展的，而不是來高階消費的。那些高貴的酒,我喝不下。一路上，我看了一下你們老百姓的房子,也還是比較破舊,所以，我就想酒就不要喝那麼高貴的,有什麼特色酒就搞一點喝喝就算了。拿點地方酒，有地方特色的酒就行了。”
李小芳副組長對於周組長不喝洋酒的建議,表示異議,她說：“周組長，你喜歡喝地方特色的酒,這個都是很好的。但是，今天,你看我們縣長、縣委書記在這裡，他們什麼檔次,他們怎麼配喝那種低檔次的酒呢,所以，孫書記，我陪你們喝洋酒吧。”聽了李小芳副組長這樣說，孫書記他們也就與李小芳就喝洋酒，和周組長就喝地方蟲草酒了。
第二天,在縣委八樓會議室,舉行了“龍德縣龍城鎮建立教育強鎮暨龍德一中教學質量評估專題彙報會”。
這次會議,檔次很高。縣委書記孫義德,縣長李小天，常委陳寶坤，以及龍德縣四套班子領導，縣直機關一把手,各鎮一把手,各中小學校長，教育局全體工作人員，近200人參加了會議。
專題彙報會上,李小天彙報龍德縣建立教育強鎮的重大舉措，以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尤其是龍城鎮和龍德一中所取得的重要成就。
聽完李小天的報告，周組長做了一個簡短的發言。他小心謹慎地說：“非常感謝龍德縣委縣政府對教育的重視。今天那麼大的陣容的彙報會，讓我們非常感動。聽完彙報，我們更想知道在建立教育強縣的所做的具體事情，做得怎麼樣。所以，我們想具體去看看。”
專家組於是就去檢查龍城鎮中小學的教育佈局。
他們第一站檢查的地點就是龍德二中。檢查組一到二中門口,看到一張紅紙上寫著“熱烈歡迎省檢查組蒞臨我校”。周組長一看，覺得這個學校很實在，沒有搞那麼多什麼鼓樂隊，夾道歡迎之類的，我就喜歡這樣的校長。
副組長李小芳卻不高興了。他看到龍德二中就只有一個歡迎牌,沒有夾道歡迎的人，也沒有鼓樂隊，她覺得這是對我們檢查組極大極大的不尊重。她對其他組員說：“你們看這個學校，那麼沒禮貌的，一點不尊重專家,就用一張紅紙歡迎我們，連個歡迎的隊伍都沒有。”
接著，龍德二中校長向專家組詳細彙報了自己學校的建設情況,彙報了自己面臨著的困難和自己所取得的成績。尤其是在面對困難方面，他是如何解決的，他很誠懇地說了我們圖書不夠，我們得到了龍德縣圖書館的支援,他們放了1萬書在我們圖書館，與縣圖書館共享，時間至少放三年。
專家組對於唐亮校長的那個坦誠發言，表示讚賞。專家組周組長稱讚唐亮說：“我們教育本來就是求人的單位,能夠獲得其他單位的支援,尤其是捐贈,這是非常非常好的。圖書能與縣圖書館共享，這是一個利國利民的好事。對於你們的宿舍不夠，你們能取得社會上的支援,能解決宿舍問題，這也是非常好的。”
唐亮校長等龍德二中的教師將一疊厚厚的彙報材料和相關的佐證,放在會議室，請六位專家評估檢查。
六個專家就按照分工認真的檢查他們相關的材料。一個校長說話那麼實在，材料肯定也很實在。
於是他們就分組檢查。
彙報材料的檢查則分二個教師去檢查材料。這兩個老師還要摘取材料中的優點缺點來寫總結。
教育教學情況，由周組長負責，周組長與一個教師主要去教室裡抽查聽課。李組長與一個教師負責去檢查教學教育裝置。
周組長走進教室,那是龍德二中一個年輕教師在上課。或許年輕教師是第一次經歷這麼大型的公開課，非常緊張,開頭的一分鐘,不敢動,但是他也還算靈活,他就讓學生朗讀《愛蓮說》，之後，緊張緩和些了，他就採用提問的方式來引導學生分析。
只見他問道：“同學們，你們見過蓮嗎？蓮還有其它什麼名稱嗎？”學生們緊張了一會兒，也七嘴八舌地回答道，有的說“見過”，有的說“沒見過”。有的說：“蓮又稱荷花”。有的說：“蓮又稱芙蕖”……
那年輕老師又問道：“人們為什麼喜歡蓮呀。”
同學們又七嘴八舌地說道：“好吃”“高潔”“高雅”“出淤泥而不染”……
一節課讓聽課教師與同學們都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周組長也露出微微的笑臉。
李副組長這一組首先去了圖書館。
在圖書館走著走著,她看到圖書館的圖書還是比較多，但是,書卻比較舊，有的書還沒有蓋章。有的卻蓋了龍德縣圖書館的章。
李副組長皺著眉頭，她對許利平說：“你看這個圖書館，書是人家的，書那麼舊，這個符合教育強縣的條件嗎？”許利平一聽，順著李副組長的意思說：“李校長說得是。不瞞您說，我們建立教育強縣就是希望透過這個建立活動，引導政府多投入，多支援。山區縣只是吃飯財政，本來就沒有多少錢用在教育上，這次創強活動，讓龍德二中的圖書館有了真正的圖書。雖然還有不少有待完善地的地方，但畢竟是促進了教育事業的健康發展。”
唐亮聽了李副組長、許利平老師的話，知道許老師是為自己的說話，他不太會說客套話，很誠實地說：“李校長,我們山區縣比較貧窮,學校的圖書資料是不夠的，我們原來只有五千冊多書。後來，我就發動家長捐一些舊書，家長捐了1萬多冊。然後，我們又去社會上購買了一萬多冊舊圖書。但是還不夠，還差1萬多冊書。我本來想再去買一些圖書的，但後來說省流動圖書館有1萬冊流動圖書來我們龍德縣圖書館。而龍德圖書館容納不下那麼多圖書,而我們卻正好缺圖書。當時我想，如果把縣圖書館的容納不下書放到我們學校，這正好我們可以共享。縣圖書館的這些書，我們學校的師生，社會上的人都可以來我們學校的借書,這樣，我們的書也夠了，圖書館的事也辦成了。李校長,就因為這樣，我們的圖書有些東西，如蓋公章方面，不太規範，還請李校長理解。”
李副組長用嘲笑的口氣說：“你這是弄虛作假。借書糊弄我們。就憑這個我們可以就不讓你們過關。”
唐亮沒有哀求，仍然正氣凜然，不卑不亢地說：“我不是弄虛作假，我沒有糊弄你們。所有東西都是光明正大的，彙報材料中詳細說明了這個情況。我們的書是共享的,不是放幾天就走的。我們簽了合同的，至少放三年。三年內，我們可以逐步增購一萬冊書。我們歡迎李組長李校長每年來監督我們的行動。”
副組長李小芳後來又去學生宿舍、學生食堂檢查工作。她對學生宿舍的條件還是比較滿意的,雖然唐亮也說過那些宿舍是學校集體租用的，但是她沒有認真聽，後來他又在資料中發現這些學生宿舍是沒有產權的，她就大發雷霆，又大聲質問唐亮：“你們的宿舍根本就不夠，為什麼說辦學條件達標呢？你這個騙子，我要向教育廳彙報，龍德二中處處欺騙檢查組，我要讓你們成為全省的黑典型。”
唐亮面對李小芳的威脅、面對李小芳的刁難，依然鎮定地微微發力反擊道：“李組長，我是學數學的，語文沒學好，我想請問一下：欺騙這個詞如何解釋？”
李小芳面對唐亮的難題，非常不舒服，她還沒有感覺到唐亮話中包含的含義。用她理解的語言解釋道：“我覺得可以理解為用虛假的言行隱瞞真相,使人上當，矇混過關。”唐亮聽了，微微一笑說：“李組長，如果你想個人向教育廳彙報說我欺騙檢查組，我不辯解。”
李小芳也是一個聰明的人，她現在感覺到了自己的幼稚與單純，感覺到自己想趁機敲詐的目的沒有達到。她內心非常不舒服。她想，我得認真檢查，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你唐亮的毛病。
李小芳感到非常奇怪，以前去其它學校，總是有毛病可以挑剔。可龍德二中的硬體的確難以找出毛病了，唐亮校長做事的確認真，的確誠實。她不得不佩服。
忽然，她想到，在龍德二中找不到毛病，在其它學校是否可以找到毛病呢？她渴望著。
冬天的龍德還是有點寒冷的。雖然沒有北方的風那麼大那麼冽，但對於從大城市來到
山區小縣城的李小芳來說，卻是有點寒冷。因為她穿得少，鼻子有點堵塞，也偶爾打個噴嚏。
今天她心情非常煩躁，不僅僅是因為天氣的問題，主要是她覺得心理落差較大。當一個檢查組的成員，非常辛苦：應酬，開會，聽課，看資料，寫總結。時間緊，任務重，工作強度大，上面給的補貼少。回去還得把換的課補回來，可謂是付出多，收入少，費力不討好。
但是她喜歡，因為這個工作可以成就別人，也可以成就自己。
李小芳在龍德二中檢查沒有找到過硬的缺點,他們後來又檢查了兩個點,一個是龍城中心小學,一個是龍德一中。李小芳根據她以往的經驗,覺得如果要一個學校或者一個地方管事部門願意為你出血,必須要抓住這個地方的過硬的缺點,這樣，他才願意出血。
李小芳很仔細的,像偵探一樣去尋找缺點。一般說來，明顯的缺點是比較少的。
在龍城中心小學的檢查當中，李小芳發現，所有的材料都沒有問題。但是李小芳卻發現這個學校下了課卻非常非常的安靜的問題。
因為這個學校的教學樓就是一個T字形,教學樓前面就一個籃球場，沒有其它空地。
龍城中心小學在材料寫到有1000人，1000人啊，可李小芳發現學校下了課怎麼會這麼安靜呢。每節課下課後學生都坐在教室裡,他們不去活動一下,不去上個廁所嗎？
突然，一個教室出現了一陣喧鬧。這個教室就在檢查組所在的會議室的旁邊。只見那個教室的學生紛紛跑出來。檢查組的教師與龍城中心小學的一位教師迅速進入教室。
那個教室只剩下一個學生，其他學生都跑出去。學生們為什麼要喧鬧著跑出去呢？原來，一個學生在教室拉肚子，教室臭氣沖天。剛才學生衝出教室，就是因為太臭了，學生一窩蜂的衝出來。
檢查組的教師看到這個情況，與該班班主任一起將學生帶到檢查組所在的會議室。
班主任為他換好衣服，一位教師親切地問道：“小朋友，怎麼啦？”那同學還在哭泣，一邊哭，一邊害羞地說：“我們老師規定了,下了課不得隨便出教室，要上廁所的才能出去，不上廁所的就坐在教室裡。想上廁所怎麼辦呢，一個班一次只能去一個人，要前一個人回來了，下一個人才能去。我今天拉肚子，等了很久，還沒有輪上，等不及了，就拉在褲子上了。”
對此，龍城中心小學校長梁麗芳本來是要隱瞞的，看到無法隱瞞了，只好拘束而膽怯地對檢查組實話實說：“我們校園太小。1000多人，校園裝不下，而且這個教學樓的走廊又很小,走廊又是那個生鏽的欄杆,所以學校就怕學生亂擠亂推會出事故，所以就要求學生下了課不能隨意走動，只能去上廁所，不能在走廊逗留。而且，每一層的廁所只有一個,廁所小，容納不了太多的學生。太多學生，學生就會擁擠或打鬧。所以，一個班一次只能去一個男的一個女，他們回來了一個才能去下一個。所以同學們很少去上廁所，但是有緊急情況要上廁所,可以向老師報告。因為不能上廁所或上廁所不方便，所以同學們來上學,在學校不太敢喝水，喝多了水上廁所不方便。喝多了水，輪不到你上廁所就麻煩了。所以，我們的學生上學喝水很少很少，上廁所也很少很少。”
面對這個情況，梁麗芳校長很無奈，很傷心。
下午，李小芳路過這個教室時，特意關注了一下上午拉肚子的學生的精神狀態，發現這個學生不在教室，而他的位置有人坐了。下了課，李小芳悄悄地進了教室，問那個同學現在怎麼樣了？同學們嘰嘰喳喳地說：“不知道呀，上午來的不是我們，我們是下午來上學的？”李小芳關切地問：“那你們上午不上學的？”有同學回答道：“我們教師說，這幾天有檢查組來，教室不能坐那麼多人，就將我們班的80多個學生分成上午班與下午班。上午來的同學下午就不來了。”
李小芳一聽，80多個人一個班，這班額嚴重超標，這可是太離譜了。
李小芳怒氣衝衝地走進了龍城中心小學校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