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而不強（1 / 1）
唐亮聽了，搖了搖頭，繼續勸說道：“肉食者謀之，又何惱之。憑良心做事，憑良心教書育人就行了。其它的，睜隻眼半隻眼，很快就過了。天無百日睛，人無百日好。誰知道將來會怎麼樣呢？天晴了總會下雨，下雨久了總會天晴。關鍵是自己如何理解與把握。”
其實，有這樣的心情的人不止一人。龍新中學和龍德二中的其他行政領導，全部都成為了老師。這四十多人的隊伍，心情都不太好，梁勝又採用了打壓政策，而這些人又沒關係調到外地去，只好得過且過，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沒再發揮他們的學術權威與業務領頭人的作用。
三校合併了，做大了，卻沒有做強。高考成績一塌糊塗。
合併後的龍德一中新高三有1500名考生。其中，原龍德一中學生有950人，原龍德二中的高三學生有400人，原龍新中學高三學生有150人，合計1500名考生。
上一年的高考，龍新中學上本科2人，龍德二中上本科20人，龍德一中上本科是500人，那一共就是522個考生考上了本科。而上一年的考生數，龍新中學是150人，龍德二中是400人，龍德一中是900人，共1450人，所以上本科線率是36%，不算太高。
採取做大做強政策後，新龍德一中高三的學生達到1500人，也可以算是規模化管理，按理來新一年的高考成績應該是更好的，因為上一年上本科都上了522人，所以，梁勝要求大家在新的一年，實現上本科目標540人。上線絕對人數增加18人，本科上線率還是按36%定的。
可是一年後的高考結果，新龍德一中本科上線人數只有495個，比上一年還少了27人。可新的一年的考生數又多了，那怎麼辦呢？
本來是想做大做強，做大做強不是很好嗎？可這個結果，怎麼向縣裡彙報呢？一時間龍德一中校長梁勝苦惱了，新上任的教育局長何大昌也苦惱了。
因為孫義德調到龍州市當副市長了，教育局長郭光也調到龍州市去了，副局長何大昌在陳寶坤的舉薦下，榮升龍德縣教育局長。
高考上本科線人數比去年少了這麼多，何大昌也緊張了。他投資30多萬元，才獲得陳寶坤的舉薦，這上任，局長的凳子還沒坐熱，30萬元的回報還沒有得到一點點。如果讓上級領導知道他上任後的第一次高考失敗了，他這個局長可能也沒得做了。30萬元可就打水漂了。為此，他心急火燎地跑去找梁勝，與梁勝一起討論如何彙報才能不受批評。如果按照這個數字報上去，那肯定要挨批評的。可又有什麼辦法能不挨批評呢？
他們苦思冥想，可實在找不到什麼好辦法。這個時候，正好粟陽打電話給梁勝，請他去吃飯，梁勝心情不好，態度很不耐煩，但是粟陽也不計較，開著他的車就到教育局來等他。等粟陽走到何大昌辦公室門外，就聽到何大昌對梁勝：“梁大校長，你這個校長是怎麼當的，今年高考上線人數那麼少，怎麼向新縣長陳寶坤、新縣委書記李小天彙報啊。趕快想出一個好辦法來，否則我會向縣裡建議換一個校長。”
新教育局長何大昌面對人數減少的局面，非常生氣，狠狠地訓斥了梁勝一頓。何大昌繼續訓斥道：“全縣的高中生都給你了，全縣的高中老師也給你了，全縣的高考備考資源都給你了。你們是怎麼搞的，做大更要做強呀。你們是做大了，卻沒有更強，上本科人數，反而少了27個，怎麼交差啊？你看，新縣長、新縣委書記、新教育局長啊，而你也算是三校合併的新校長，你說這個數字怎麼樣向上交差？”
粟陽在教育局局長辦公室外聽到他們講話，準備去為梁勝解圍，他敲了敲門，何大昌很不耐煩的說：“請進。”
粟陽一臉的諂媚，一邊遞煙，一邊哈腰地進來了。粟陽恭敬地說：“何局長、梁校長，為了慶祝今年高考成績出爐，今天晚上我請你們去吃飯。”
粟陽是剛剛競選時當上副校長的，主管龍德一中的德育工作。正在心煩的何大昌立即怒吼道：“死胖子，粟胖子，你明明知道我們今年高考上線人數比去年少，你還要噁心我們。滾出去！”
梁勝也一臉的陰沉，也低聲說道：“胖子，出去，我們煩著呢。今年高考考那麼差，我們還有心思去喝酒吃飯？”
粟陽又把熱臉貼上去說：“哎呀，校長啊，局長啊，高考上線人數的多少這個是沒辦法預測的，但是，怎麼樣上報確實有技巧的。上線人數是死的，但是如何彙報卻是活的。”
何局長和梁校長一聽，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那你說說有什麼技巧？”
粟陽馬上遞給他們一人一支芙蓉王，淡淡地說：“哎呀，你們扛到一根木頭就不會拐彎。”說完後，粟陽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可是兩位領導的眉頭也是微微皺了一下，但是他們認為粟陽能這樣說，說明他已經完全投靠自己了，不把兩位領導當成外人了，根本沒有注意到有冒犯之意。只是何大昌、梁勝沒有想到，粟陽的猖狂與內心瞧不起領導不尊重領導的意識後果幾年後就體現了，鬧出了龍德教育界的大地震。
當時，何大昌、梁勝的注意力馬上轉在破局上，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話有什麼不妥，他們仍然等待著粟陽繼續說下去。粟陽繼續說道：“上級領導關注的是高考成績是否進步。如果我們現在死盯著的就是一個絕對的上線人數，那高考的進步就一定要增加人數，減少了就不行。但為什麼不能變通一下呢？上線人數是沒辦法控制的，但是，上線率是可以有技術操作手段的。”
他們兩個人一聽，眼睛馬上發亮了，何大昌立即激動地說道：“你，你，詳細說說。”粟陽則從容自如地說：“你們看看，我們這裡上線人數是495個吧，那我們今年的上本科線率是多少？我計算了一下是33%.去年上線率是多少？是36%.絕對數和上本科線率，我們今年的確是比去年少了。這之間的差距是比較大的，如果我們按這個數字報上去肯定是要挨批評的。但是，如果我們把去年的上線率算得小些，就不太妥當，因為去年的上本科線率媒體上已經宣傳了。尤其是去年上本線人數是多少，考生數是多少，媒體上一查就知道了。今年，我們的考生數雖然增加了，而上本科線人數卻少了，本科上線率肯定比去年低。但是，今年的情況還沒有宣傳開來，實際人數大家都不明白。我們就可以靈活處理了。”
說完，粟陽停下不說話了。兩位領導急眼了，正在焦頭爛額的何大昌立即說：“繼續，繼續。”
粟陽有點得意地說道：“上本科人數這個絕對數是沒辦法變的，但是表述卻是有辦法變的，計算方法也是有辦法變的。我們上線人數是不是495個，那個龍州一中上本科線的龍德考生有多少啊？”
何大昌知道，每年龍德籍的初三優生去龍州一中讀書的，都在５０人以上。因為他們是優生，他們那些人基本上還是可以考上本科的。於是他說道：“每年都有５０人的樣子，今年上本科人數是50人。”
粟陽信心滿滿地說：“這樣一算，我們龍德縣上本科人數就是‘４９５＋５０’，我們明白校本部上本科４９５人，龍州一中龍德籍上本科線50個人。但對外宣傳，我們就說龍德考生上本科５４５人，是不是比去年多了？龍州一中的那50個考生，本來就錄取在我們龍德一中呀，只是他們沒來讀，但是他們上了線，也算我們的呀。”
粟陽說完，聽得何大昌與梁勝張大嘴巴，半天也沒反應過來。妙啊！妙啊！高考數字原來也能這樣子統計的。誰說高考數字絕對沒造假。數字本身是沒問題，但是如何表述卻是有玄機呀。
粟陽一看領導被迷住了，更加有幹勁了，他滔滔不絕地說：“如果上面要本科上線率，我們也可以靈活處理。去年本科率是３６％，今年校本部本科率是３３％，但是今年是三校合一，龍德籍考生上線率，則是５４５除以１５５０（龍德一中1500+龍州一中50人）等於３５.１６％，比去年少。這樣彙報也不行。那我們可以這樣計算，分子是龍德一中和龍州一中的總和，分母則只是龍德一中的，這樣就是５４５除以１５００就等於３６.３３％.如此彙報，是不是今年高考又上新臺階了？”
何大昌一聽，大聲說道：“對呀，今年上本科人數５４５人，比去年５２２人超２３人。”原來為今年高考上本科線只有４９５人，比去年少２７人而擔心何大昌，看到粟陽謀劃的彙報數字很可觀，高興得跳了起來。
梁勝也高興了，本來今年上本科線率本來是隻有３３％的，比去年低了３個百分點，可按照粟陽的計算，今年上本科線率卻是３６.３３％，創新高了。這樣彙報上去，臉上多有光彩。
何大昌與梁勝一聽，恍然大悟，二個人分別與粟陽緊緊擁抱，二個不得不嘆息道：還是矮個子古怪多，腦瓜子就是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