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羅納德（1 / 1）
念頭才剛剛升起，羅納德就自嘲地笑了笑。
理想很重要，但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羅納德想要離開柏木城都是一件並不簡單的事情，更不用說到一個只聽說過名字的地方。
因卡洛斯的確是和提斯提尼接壤，但普通人要怎麼才能到因卡洛斯？更何況，提斯提尼的平民需要城邦的許可令才能走出去。柏木城的居民們想要出去就更是困難了——他們需要等到將這一片柏木砍完才能離開……或許吧？
羅納德並不是奴隸，但在他看來，住在柏木城當中的平民和奴隸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或許只在奴隸可以隨便拋棄，而平民如果不慎傷亡的話，老爺們需要給相應的人家提供補償——幾天的口糧。
搖搖頭，羅納德覺得不再去想那麼多。這些事都離他太遠，對他而言再陌生不過。他要做的就是儘量完成這個月的任務，最好是能超額完成。
羅納德現在居住的房屋，就是因為他在上個月超額完成了任務。
羅納德不知道如果這個月沒有超額的話，他的這間茅舍會不會被回收。
想到這裡，羅納德不由看向了牆上掛著的幾把斧頭，有的捲刃、有的刃上開了個口子，看上去完好無損的幾乎沒有。
每個月月初提供的物資當中，除了這個月的吃食以外，就是一把斧頭。
羅納德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但他很清楚，每個月都有一些人因為這個那個受傷或死去，每個月也都有新的面孔加入這裡。
他們當中有的是被買來的奴隸有的是因為賭博喪盡家財的賭鬼、有的則是像羅納德這樣，家裡揭不開鍋了，只能送人到老爺這邊做工，給家裡換點吃食……
嘆了口氣，羅納德看向了牆角的那堆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絮狀物的茅草，那是他的床。
茅舍內部不大，但看起來也空空蕩蕩。除了放著幾件衣物的箱子、幾個裝著吃食的瓶瓶罐罐，就只剩下勉強能用來睡覺的茅草堆旁邊的一個小木樁。
羅納德開啟了放著衣物的箱子，從裡面拿出什麼東西來，整整齊齊地放在樹樁上。那是幾本髒兮兮的、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來是書的書。
書是高格給他的，羅納德還記得那個頭髮油膩、衣物泛黃的老人在將這幾本書偷偷遞給他的時候，臉上那鄭重的神情，似乎是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一般。
羅納德看不懂書上的字，或者說他本來就不識幾個字。當他向高格問起這件事的時候，後者總是一臉正經、絲毫沒有不耐地一遍遍教著他。
羅納德不明白高格為什麼要教自己識字、看書，但他清楚，這個被人叫做“滑頭鬼”的老人並不像人們看到的那樣斤斤計較、裝瘋賣傻。
羅納德曾經冒出一個念頭，等到自己能夠靠著砍樹換來一間茅舍的時候，一定要拿給高格住，報答老人家的恩情。
高格死了，死在一個下著暴雨的晚上。當羅納德發現他的時候，老人的屍體冰涼的像是冰塊。
高格的屍體是被埋在土裡，還是扔到水裡，亦或是變成荒郊野外的一具枯骨……羅納德不得而知。
柏木城的守衛詢問羅納德是否要接受高格的東西，羅納德則是在他們嘲諷和不屑的眼神當中悶聲悶氣地應下。
老人沒有什麼朋友，更沒有家人，只有羅納德算是他半個學生。
老人的東西不多，衣物只有幾套，幾乎是一個季節穿一套。
羅納德在收拾老人的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高格曾經悄悄地對羅納德說，這是他在野外發現的寶物，能給他帶來好運。
好運……羅納德不由覺得有些悲痛和諷刺。
他掏出來那塊石頭，那塊上去與路邊隨手可得的石塊並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這塊石頭更規則吧……
但無論如何，羅納德還是將這塊石頭戴在了身上，因為這是他的老師的遺物。
老師，這個羅納德此前根本不敢想象的稱呼，在高格無私地教導他識字時，突然在腦海裡冒出。
羅納德曾經問過高格，為什麼要毫無保留地教他讀書。
老人家聞言笑了笑，說道，“因為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同樣的謙虛、同樣的有禮貌、同樣的對知識有著狂熱的渴望……”
高格沒有說他的那個朋友是誰，羅納德也只把這句話當中一個藉口。
將醜陋的石塊收回口袋，羅納德小心翼翼地從茅草堆的邊緣裡掏出個火柴盒，裡面只剩下幾根火柴。
他卻並不心疼地摩擦了幾次，將火柴點燃。
火柴在柏木城算是稀缺品，每個月的額度是一盒，但坡腳維爾卻總能從別的什麼地方多搞來一些火柴。從維爾那邊拿到一盒火柴很簡單，只要幫他完成當天的目標。這對於羅納德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在一條火舌冒出的同時，羅納德拿起來木樁旁邊的蠟燭，將其點燃。隨後又滴了幾滴蠟在木樁上，將蠟燭末端固定在那。
蠟燭並不是什麼稀缺貨，因此在換來一盒火柴的同時，羅納德往往能額外拿到幾根蠟燭。
接著，羅納德就憑著著略顯黯淡的火光，小心翼翼、輕輕地翻開了看上去快要腐爛的書。
羅納德的一天很平淡，早上起來帶上乾糧跟隨大隊伍走出柏木城，在一名守衛的監視下砍伐柏木，直到天黑帶隊回去。
柏木城的居民們沒有夜生活，每天晚飯過後，他們就睡下了，等待著第二天早上起來幹活。
因為蠟燭質量很差，每次燃燒的時間隨機，但都不長，只夠居民們吃完晚飯。想要繼續點燃蠟燭，則需要再點燃火柴。
而火柴一盒只有三十根，只夠大多數居民每天晚上點燃一次。在黯淡的環境下，自然也就沒有娛樂的心思。
或者說，娛樂這個詞對於柏木城的居民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奢望。
而羅納德在每天晚飯之後，則是拿起了那一本本黝黑的書來看。這已經是他的一個習慣，自從拿到這些書之後。
羅納德不知道看了多久，覺得腦袋有些暈暈的，隨即放下書，將書放回來箱子裡，末了又將衣物整好，將書本完全掩蓋住。做完這些，羅納德才將蠟燭吹滅。
這種現象很常見，羅納德認為這是自己今天的學習量達標了，大腦無法再接收。
躺在了茅草堆上，羅納德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在胡思亂想當中入睡，而是在躺下的一會之後，呼吸就變得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