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犬子弒父(1 / 1)
“醫生,快救人!”陳小刀一進小診所就嚷嚷著。
小診所裡只有一個禿頂老頭兒,戴著眼鏡手捧一本《新天龍八部》看的正津津有味。
他在這裡開了幾十年診所了,一看賭皇這樣子,多半又是街頭火拼的結果,倒也沒有太過慌張。
老頭兒不疾不徐的站起來,一副高人樣子。
“把他放在床上。”他指著診所裡唯一的擔架床。
陳小刀看他這樣子,心裡不禁在想,這莫不是個隱居在此的醫仙?
可老頭兒接下來的動作很快讓他失望。
老頭兒放好病人,剪開衣服,一瓶酒精灌到傷口上,拿繃帶一塞,嘴裡再念叨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下輩子不要混江湖。”
齊活兒了......
“就這麼處理了?”陳小刀張大了嘴巴問道。
老頭兒瞥了他一眼:“肺都被打穿了,還能怎麼治啊,準備叫殯儀館吧。”
說罷,又回到櫃檯後面,繼續看書。
“小刀......”
這時候,賭皇虛弱的聲音傳來了。
也許是剛才的酒精讓他痛醒了,又或許是迴光返照,賭皇竟然看著陳小刀開口說話了。
陳小刀馬上湊過去,握住了賭皇的手。
“我不行了。”賭皇直接了當的說道:“但是我不甘心...小刀你能幫我報仇嗎?”
“到底是誰要害你?”陳小刀問著眼前的老人。
“是我的兒子,何鴻運...只有他能讓鍾管家對我動手。”老人的話裡充滿了悲涼。
陳小刀心裡大驚,沒想到竟然是犬子弒父。
賭城的人都知道,賭皇膝下有一兒一女,大兒子何鴻運,小女兒何詩詩。
其中何鴻運是著名的江湖老大,他掌控著葡金幾百人的私人武裝,雖然平時很少露面,但葡金後面小巷子裡每個月都會出現的幾具屍體一直在提醒著所有人,只要何鴻運在,不要妄想在葡金鬧事。
也只有他,才有能力安排剛才那場刺殺。
只不過,他是何家後人,未來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為什麼要來殺自己老爹?
“為什麼......”陳小刀問了出來。
賭皇搖頭打斷了他,慢慢說著:“我把原委講給你聽吧。
其實我和鴻運,一直有很大的分歧。
我何家祖上從一個街口檔子做起,發展到現在的葡金賭場,一直都是老實本分的在經營實體產業。
我們自己線下的賭場不需要出老千,反而要維護賭場的公平,才會有賭客願意來,我們才能真正的賺到錢。
可是最近十來年,網路賭博開始興起了。
網賭是百分之百的騙局,隔著手機螢幕,牌路全是後臺操縱的。
這種模式十分的暴利,但是卻害人不淺。
無數的家庭因為網賭支離破碎,無數品行端正的人因為網賭變成了爛人,網賭處處都是悲劇。
你也是知道的,哪怕是在賭場,爛在賭桌上也註定輸的精光。
可網賭只需要一臺手機,隨時隨地都可以賭,更何況牌路還全是被操控的。
這樣的賭局,賭神也贏不了。
但鴻運一直想讓葡金以後的業務方向放在網上。
在他眼裡,開網賭比開賭場要賺錢十倍。
可是我卻是一直不同意,我跟他說,這錢掙不得。
開網賭不是做生意,是在殺人......
我們現在經營著葡金,雖然也有在賭場裡輸的傾家蕩產的,但是但凡能來這裡玩的,都是有一定實力的人,而且也做好了心理預期。
網賭那真的是,不知不覺就深陷其中,絕大多數接觸網賭的人根本沒有資本去賭的。
所以這是殺人生意,開網賭的人家裡十八代都不得好死。
我自然是不可能讓鴻運去幹這種事情的,一旦他去做了,何家也就毀了。
但是他怎麼都不聽,說我食古不化,頑固不靈。
這幾年,我們為此吵了無數次架。
到了後來,我從他眼神裡看了出來。
他在盼著我死。
我死了之後,葡金就該他繼承了,到時候他想怎麼搞就怎麼搞。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件事發生,如果讓鴻運接管了葡金,那天下會有不知道多少人被他開的網賭害了,而我就會成為千古罪人。
所以兩年前,我提前宣佈了遺囑。
我把葡金,全都留給了詩詩。”
賭皇說到這裡,陳小刀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何家會出現犬子弒父這樣的事情了。
對於何鴻運來說,他等了一輩子,眼看就可以接管葡金這麼大一份產業,父親卻臨死前把財產都留給了妹妹,他怎麼可能接受。
賭皇的聲音還在繼續:“遺囑在老鍾手裡,現在肯定被他拿走了。
我怎麼都想不到,跟了我一輩子的老鍾會背叛我。”
他一說起老鍾,也就是陳小刀之前見到的那個管家,胸口就劇烈的開始起伏。
然而賭皇還說出了一個更大的隱情。
“呵呵呵呵,我現在終於明白了,當日我為什麼會在和齋藤打牌的時候頭暈眼花。
那杯茶...是老鍾給我泡的。”
陳小刀聽了,又吃了一驚。
原來賭皇落敗,是被身邊人下了毒。
“可是...鍾管家為什麼會去幫齋藤呢?”他疑惑的問道。
賭皇長出一口氣,恨恨的說道:“他們恐怕是在利用齋藤在做局。
我正好是在和齋藤大戰的時候喝下毒茶,然後吐出一口老血。
在外人看來,我是因為輸給了齋藤,被活活氣的吐血。
可是實際上,卻是因為那杯茶......”
陳小刀這才明白,這局確實設計的巧妙。
“可他們沒想到,我這老骨頭,沒有被那杯茶毒死,挺了過來。”賭皇繼續說道:“這一年我一直在休養,詩詩還在國外攻讀博士,葡金的事情只有都交給了鴻運。
我害怕他亂搞,一直叫老鍾盯著他。
可萬萬沒想到,老鐘不知道何時,已經投靠了他。
我看了一輩子牌,沒想到還是錯看了一個老鍾啊,這條沒良心的狗!...咳咳...咳咳咳。”
賭皇說到後面,已經是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氣息更弱了。
陳小刀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有緊緊握住賭皇的手,希望能給他最後一點溫暖。
賭皇側過腦袋對著陳小刀說:“小刀,你幫我一個忙。”
“您說。”
“原來立的遺囑,肯定落在那個不孝子手裡了,而且這場刺殺,以他的能力,督查肯定也抓不住證據。
現在我要重新立一份遺囑,而且再拍一段影片。
到時候你戰勝了齋藤,就當眾宣佈這份遺囑。
葡金一定要留給詩詩,而這個不孝子,一定要遭到報應!”
賭皇一激動,嘴角就吐出了血沫,陳小刀不敢耽擱,馬上起身找紙筆。
這小診所沒有專門的制式遺囑檔案,時間緊迫,陳小刀只有找了一張處方箋。
賭皇捂著胸口坐了起來,拿起一支圓珠筆,顫顫巍巍的在處方箋上寫下了自己的遺囑。
寫完之後,還蓋上了一個帶著手印。
他已經不需要紅泥了,因為他的手上全是自己的血......
沾滿鮮血的遺囑寫完,陳小刀拿過來晃了一眼,突然看到了上面竟然有自己的名字。
遺囑上面寫著,陳小刀也將會獲得葡金百分之20的股權。
“何先生...你為什麼要把我寫上去?”他皺著眉頭問道。
賭皇眼光深邃的盯著他:
“小刀,你我非親非故,我害怕你不會給我報仇,所以...這是你的報酬。”
陳小刀完全沒想到,賭皇心思如此縝密,現在都已經垂危了,還能想到這一步。
確實,他現在唯一可以託付的人就是陳小刀。
但是他陳小刀為什麼要和權勢滔天的何鴻運去鬥?
難不成,就為了伸張正義?
所以賭皇用一張遺囑,把陳小刀也綁了進去。
葡金的產業可不止這麼小小一家賭場,其體量難以估計,百分之20就已經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了,絕對值得人去冒險。
“何先生,其實你不用這麼做的。
你放心,我一定會讓真相大白天下的,我可以給你發誓。”陳小刀默然的說道。
賭皇只是搖搖頭,坐了起來,讓陳小刀開啟手機,用鏡頭對著他開始拍。
他整理了一下滿身鮮血的衣服,盡最大的力氣坐直了身體,然後對著鏡頭說:
“我是何家第十六代傳人,何北炎。
今天是2025年10月6日,我在此特別宣告。
何家名下所有產業,全都留給我女兒何詩詩和陳小刀,具體細則以陳小刀所攜遺囑為唯一標準,何鴻運手中所持遺囑為無效遺囑。
我還要在這裡指控,我是被何鴻運派人刺殺致死,我的兒子...是一個狼子野心,不忠不孝,喪盡天良的人.....咳咳...我何家能出這樣的人,愧對先祖.....”
賭皇說到最後,迴光返照的時間已經到了,氣息一瞬間衰落了下來。
陳小刀趕緊放下手機,上前檢視他的情況。
何先生還想說什麼,可是喉嚨裡只是咕咕的冒出血沫,身子最後顫抖了一下,然後永遠僵直。
他的生命,永遠定格了。
一代賭皇,何北炎,死在了街頭一家小診所裡。
陳小刀心裡一陣唏噓,伸手蓋上了賭皇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就這麼坐在這裡,握著已經死去的賭皇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診所裡的其他幾人也都沉默著,為這位老人的離去而默默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