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月（1 / 1）
夕陽的餘輝徹底沉入地平線，龍骨村特有的巨大生物骨骼架構在朦朧的燈光中勾勒出沉默而宏偉的剪影。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巨大空間之下的複合結構居民區，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植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經過處理的生物質燃料的氣息。
結束一天勞作的龍骨村居民並未立即散去，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老槐樹下。
全息投影螢幕上，由李謙同步過來的《新紀元法典·第一版》，清晰穩定地展示著內容。
馬克、飛雪、墨城、艾麗卡站在人群當中，不斷與周圍人討論著李謙對於燈塔的徹底改革！
“燈塔之前的三大法則逼得人活成機器零件，現在李謙把籠子熔了重鑄，你們看這條！”
說話的人是夏天來，他粗糲的手指劃過新法典第三章，
“允許自由選擇職業方向，資源配給按發展貢獻分級！這將極大促進燈塔之人對未知的探索欲，而不是僅僅關注是否活著。”
秋實掌衡依舊坐在懸空的座位上，雙手攏在袖中接著道，
“最妙的是效率陷阱的破解。舊法則用鞭子抽著集中資源，新法典用發展紅利當誘餌。”
“你們看第七款，自願組建專業公社，說明李謙那小子很明白人多力量大、人多想法多的核心思想！”
全息投影的光芒映亮烏蘭敖登瞳孔裡的讚賞，
“舊時代的燈塔，在武裝上選用三權分立，新法典卻將戰鬥人員明確定義為統一計程車兵，統一聽從一個參謀部的指揮和領導，唯有職責的不同，”
“這條將極大的促進力量的集中，也杜絕了內部出現叛亂的情況，很有遠見吶！”
“有點像真正的解放了！”南極星的聲音從旁邊，他懷裡舊紀元的紙質書嘩啦作響。
“當藝術創作被寫進基本權利時...人類文明的火種才算真正復活了。雖然還不能像舊世界那樣個體發展自由，”
“但就算是侷限的自由，也好過直接扼殺所有文藝活動，畫畫、唱歌、跳舞，在工作之餘可以進行，很不錯啊！”
這番話話引起了周圍許多村民的共鳴，唏噓聲此起彼伏。
“資源集中發展的大方向沒變，”籠罩在呼吸機中二筒發出甕甕的聲音，他指著資源調配與科技創新的章節，
“李副城主的厲害之處在於，他沒丟掉效率這個根本！”
“舊法則為了生存，把人擰成一股繩，但也擰斷了脊樑。他是把繩子換成了軌道，方向明確，卻給了每個人在軌道上奔跑、甚至跳躍的空間！”
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集中力量辦大事，但不把人都辦成機器，這平衡點找的真他媽絕了！”
站在他旁邊的碎星輕輕頷首，這位以冷靜和精準著稱的戰士，目光銳利地掃過關於“秩序與安全保障”的部分。
“之前的服從即生存，本質是高壓下的恐懼統治。而新法典確立的秩序，是以明確的權利義務為基礎的。”
“它承認個體的價值，要求個體對共同體的責任，同時也賦予了共同體保護個體的義務。”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精光，“這讓整個體系的生產力，不再靠鞭子抽出來，而是基於認同和守護自發凝聚的。這種向心力，更強大，也更持久。李謙…確實洞悉了人性根本。”
“最讓我心潮澎湃的是這個！”氣質爽朗，扎著兩個朝天辮子的酒歌難得地提高了聲調，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醫療成為了公共專案，儘管依舊需要貢獻點進行支付，但規章中明確表示，因燈塔任務的受傷的成員，無償得到最優先的、最好的照顧！”
她的情緒感染了周圍不少年輕人，低聲的讚歎和激動的議論交織在一起。
人群中間，艾麗卡和麥朵這對形影不離的好友，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對李謙的驚歎和讚美，興奮得臉頰泛紅，互相挽著胳膊，竊竊私語。
“李謙果然很厲害呢！”艾麗卡小聲地、帶著無比自豪的語氣對麥朵說。
“對呀，你看所有人都因為他的舉動而發出讚賞，太厲害了！”麥朵用力點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我就知道！他一定能做出這樣改變世界的大事！”
每當聽到一句對李謙的肯定，她們的笑容就加深一分，比自己受了表揚還要開心，彷彿偶像的榮光也照亮了她們自己。
討論的熱潮漸漸平復，村民們沉浸在法典帶來的巨大沖擊中，也夾雜著對李謙這位年輕掌衡近乎傳奇般能力的震撼與敬佩。
“不可思議……”這是迴盪在廣場上空最頻繁的低語。
這時，一直站在平臺高處陰影中、沉默觀察的白月魁緩緩走了出來。
她銀白的短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清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村民，強大的氣場讓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誇夠了？”她的聲音清冽，如同山澗寒泉，瞬間澆滅了所有的嘈雜，
“李謙確實做了一件劃時代的大事。這部法典，打破了舊時代的枷鎖，為燈塔接下來的法則奠定基石。它的進步性，你們都已看到、感受到。”
她的話是對所有人共識的肯定，但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銳利，
“但要記住，法典再好，也只是藍圖，把它變成現實，靠的是執行，是效率，是真真切切地去做！”
“李謙能在如此複雜的局面下，以驚人的速度凝聚共識、制定法典、推動落地……這才是我們更應該關注和學習的地方！”
白月魁的目光掃過馬克、飛雪等人，最終落在龍骨村居民身上，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明顯的鞭策意味，
“別光顧著在這裡感嘆人家的成果了！燈塔已經邁開腳步向前走。難道你們想讓龍骨村落在後面？”
她的話語如同一枚無形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廣場上所有人的鬥志。
剛才還在驚歎的村民們，眼神立刻變了。
二筒猛地捏緊了拳頭，碎星站直了身體，酒歌放下手中的玩具，就連夏豆和麥朵也收起了迷妹的星星眼，小臉上寫滿了不服輸。
“怎麼可能！”
“開什麼玩笑！我們龍骨村怎麼會輸給燈塔！”
“幹！明天我就開始研究怎麼擴大遮蔽範圍！”
低沉的吼聲和堅定的回應在廣場上響起，白月魁看著被激發出昂揚鬥志的眾人，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細小的弧度。
“知道就好。”
她留下這句簡潔的話，轉身融入夜色，留下身後一片被點燃的、充滿幹勁的熱烈氛圍。
一場無聲的、良性的競爭，就這樣在龍骨村與燈塔之間，在李謙新紀元法典的照耀下，悄然拉開了序幕，空氣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驚歎，更添了一股緊迫的、奮發向上的電流。
三個月的光陰在齒輪的咬合與鉚釘的錘擊中飛逝。
透過李謙辦公室巨大的弧形落地窗俯瞰，下方曾是灰暗壓抑的塵民區，此刻卻化作一片沸騰的建設熔爐。
一條嶄新的、由高強度合金構成的寬闊環帶，如同閃耀的生命之環，貫穿了整個區域。
曾經雜亂垂落的簡陋平臺被徹底改造，取而代之的是劃分清晰、層層疊疊的多層居住單元骨架。
空氣裡瀰漫著焊接金屬的焦灼氣息、新塑膠板材的清冽味道以及人聲匯聚的嗡鳴。
巨大的工程機械臂發出低沉的轟鳴，將預製構件精準吊裝到位，每一次對接都迸射出耀眼的藍色電焊弧光。
臨時搭建的運輸軌道上，小型運輸車滿載物料穿梭不息，輪轂摩擦軌道發出節奏明快的咣噹聲。
人們不再是麻木的零件，而是充滿主動性的創造者，
體格健碩的男人們赤膊揮動重錘，汗水在佈滿新塵的胸膛上衝刷出溝壑；
女人們則靈巧地傳遞工具、綁紮鋼筋，甚至合力抬起輕型板材。
更引人注目的是勞動間隙那些自然的溫情，一位壯碩的工人在更換樑柱卡扣時，旁邊遞來扳手的女伴順手用衣袖替他抹去糊住眼睛的汗珠，
兩人相視一笑，眼神裡不再是麻木的等級隔閡，而是共築家園的默契和夥伴間的暖意。
而李謙那句“衣新人也新”的口號引發了燈塔史無前例的潮流。
最直觀的變化發生在衣著上，塵民標誌性的灰褐色、磨損嚴重的工裝褲正在迅速減少。
許多人換上了原本只有上民才有資格領取的、質地更結實、設計更利落的藍色工裝制服或卡其布衣褲。
當他們穿著這些“新衣”，自然地走入曾經壁壘森嚴的上環平臺參與建設或接受技能培訓時，
僅憑外表，已完全無法分辨其出身塵民還是上民。這種視覺上的融合，無聲卻有力地宣告著舊等級制度的崩塌。
新舊衣著的混雜穿梭，成了燈塔最動人的新生景象。
辦公室內，與窗外的熱火朝天形成微妙對比。
李謙巨大的弧形辦公桌几乎被淹沒在檔案的海洋裡。
成捆的藍圖、堆疊的審批表、閃爍的資料板如同地質斷層般層層累積，甚至壓住了桌角那座象徵舊時代燈塔秩序的微型城主雕像。
幾何級增長的文書工作量是權力下放必然的代價，資源配給的精細排程、空間劃分的協調平衡、關鍵崗位的人員調動與稽覈……每一項決策的許可權都匯聚到了他的案頭。
門被一股帶著微怒的力道推開，梵蒂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行政套裝，但領口微敞，頸側一抹不易察覺的紅痕隱在髮絲下，透露出無法言說的疲憊。
她懷裡抱著幾乎與她上半身等寬的電子資料板，秀眉緊蹙，步子又快又急，高跟鞋敲擊金屬地面的聲響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這位昔日的荷光者，如今堪稱燈塔最忙碌之人，白天要像精密齒輪般銜接新成立的“資源統籌部”與“人力呼叫部”，處理無數磨合期的摩擦與碰撞，
夜晚還要應付某個精力旺盛、食髓知味的副城主無止盡的索取，甚至於她已經許久沒有在自己那間冷清的宿舍裡過夜了。
李謙聽到動靜，從堆積如山的檔案中轉過身，斜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明媚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俏麗的佳人帶著一身火氣，像一陣旋風般衝到自己面前。
她將沉甸甸的資料板“哐當”一聲拍在桌上一小塊倖存的空地，震得檔案堆都晃了晃。
“副——城——主——大——人！”
梵蒂的聲音帶著一絲強行壓抑的抓狂，尾音甚至有點劈叉，
“又是傑西卡！她的物料申請就不能一次列完嗎？！上午剛批給她一批高純度複合材料，下午這份清單上又冒出來三倍數量的能量管道閥門！”
“還標註‘產線設施緊急需求’！”她伸出纖細的手指用力戳著螢幕上一串長長的列表，“我下午還得親自去她的工程區一趟！陪她！清點！數量！她當我是她的倉庫管理員嗎？！”
她喘了口氣，胸脯起伏著，顯然怒火未消，又翻到另一頁資料，
“還有！冉冰隊長到底怎麼回事？關於塵民進入戰鬥序列選拔的指標，她一天能來找我八趟！”
“秘書大人，指標不夠！秘書大人，這個苗子特別好！秘書大人，再給五個指標吧！”
梵蒂模仿著冉冰那充滿幹勁又略帶急切的語氣，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
“我已經按新法典的最高兵員佔比上限給了她三批指標了！再給？再給我們直接改名叫冉冰軍團算了？！”
她單手叉腰，瞪著李謙，彷彿在質問：你管不管你的兵？
李謙從座位上起身，繞過檔案堆來到梵蒂跟前，十分自然地掐了掐她的紅潤的面頰，提出自己的想法，
“好啦，彆氣了，昨晚我說的組建秘書部門的建議，你想好人選了嗎？”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掌環抱住麗人的腰肢，輕輕揉了幾下接著道，
“你都瘦了一圈，等會要吃多點。”
梵蒂心有鬱氣地扭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人完全攏在懷中，身體貼著身體，感受到李謙的溫柔，不由想起了龍骨村的李大娘。
她沒有回答李謙的問題，反而低聲問了句：“副城主大人，我們還有機會去龍骨村嗎？”
“嗯？你怎麼會問這個？”李謙低頭看向懷中之人，眼神中明顯疑惑。
梵蒂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想再向李大娘學習學習，因為她這段時間以來，愈發覺得李大娘當初教她的方法，對付某人真的很好用。
李謙見梵蒂眼光盈盈地望著自己，心神微動之下，接著說道：“有機會的，畢竟白老闆那裡還有很多秘密沒有揭曉。”
梵蒂輕輕頷首，主動送上了一記香吻，此乃李大娘所傳秘技之要給男人正向反饋，比如當他答應你的條件時，給他一個親密的舉動，會讓他產生近乎無限縱容的心理。
李謙對於送上門的禮物，當然不會拒絕，副城主辦公室內，香豔的一幕不足為外人道也。
直到敲門聲響起，兩人方才匆匆分離，開啟門，傑西卡緩緩走入，似笑非笑地將目光在李謙和梵蒂之間來回觀察，而後說道，
“副城主大人，秘書大人，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傑西卡主管，有什麼事嗎？親自過來一趟？”李謙完全不接招，他已經是個老手了。
傑西卡笑了笑，不再打趣兩人，“嗯，我來是為了向你彙報飛行翼裝產線的建設進度，已經基本完成，可以開始投入訓練使用。”
李謙眼中的欣喜非常明顯，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下地執行任務的人員，都將擁有暫時滯空的能力！
再搭配上燈塔的空中支援，以前兩天的參謀部會議為例，燈塔可以隱匿高空雲層，垂下來數千米長的鐵鏈，
人為製造一個天幕叢林，輔助地面人員利用飛行翼裝進行長時間的空中停留，對付沒有飛行能力的噬極獸，堪稱玩弄！